每天上下班,一辆威风凛凛的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艺术中心门口,穿著制服的特警队长亲自护驾,给足了舒杳安全感。
大半个月过去,雪化了又下,天气乾冷,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肉。
舒杳手心的伤彻底结痂脱落,长出粉嫩的新肉,虽然还有点丑,但大提琴已经拉得重新飞起。
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那个叫王强的变態,老李去盯的案子,判决下得很快,因为情节恶劣、社会影响大,加上贺錚暗中施加的压力,直接顶格判,被送去了南郊监狱。
贺錚听到消息那天,只冷笑了一声,多吃了一碗大米饭,什么都没说。
两人默契地翻过了那一页,日子在平淡的烟火气里继续往前滚。
这天,周四下午。
艺术中心的排练厅暖气管道突然炸裂,水淹了半个场地,指挥气得跳脚,大手一挥,全员提前半天下班。
舒杳难得偷得半日閒。
开车回家,才下午两点半。
屋里空荡荡的,战神趴在阳台晒太阳,公主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
舒杳换了拖鞋,在三百平米的客厅里转了两圈。
心里像长了草,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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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玄关,看了一眼衣帽架上贺錚昨天换下来的常服外套。
她突然发现,自己想他了。
很想。
哪怕早上才分开几个小时,她一旦陷入爱情,比谁都不讲理,比谁都黏人,这种思念就像是猫爪子在挠心,一刻都等不了。
想见他,就得立刻去,找什么藉口呢。
舒杳转头,目光落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双开门大冰箱上。
她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贺錚买的各种食材,这男人粗糙归粗糙,但从来没饿著过她。
她翻出一盒新鲜的排骨,两根玉米,一截山药。
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上次进厨房还是去倒水,那些名贵的护肤品保养出来的手,从来没拿过菜刀。
但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想给他燉锅汤。
就当是去探班的正当藉口。
拿出手机,搜索“排骨玉米汤怎么做”。
照葫芦画瓢。
洗排骨,凉水下锅焯水,撇浮沫。
这步她记得清楚,贺錚上次给她燉乌鸡汤,就是因为没焯水被老李在视频里嘲笑,她绝对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切玉米的时候,那把厚重的斩骨刀太沉,砧板一滑,“咚”的一声,刀刃擦著食指的指甲盖剁在案板上。
舒杳嚇出了一身冷汗,扔下刀,看著完好无损的手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把所有洗乾净的食材扔进那个黑砂锅里,加水,开大火煮沸,转小火慢熬。
燉了足足两个小时。
整个大平层里,飘满了肉香和玉米的清甜味。
关火,撒盐。
她拿小勺舀了一点,吹凉,尝了一口。
味道竟然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外面私房菜馆的鲜美,但胜在原汁原味,带著一丝烟火气的甘甜。
找出一个保温效果极好的三层不锈钢保温桶,装得满满当当。
换衣服,出门。
没穿裙子,也没穿大衣。
挑了一件黑色的麵包服羽绒服,下半身配了一条灰色的运动束脚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老爹鞋。
长发隨意地扎了个高马尾,清清爽爽,不施粉黛,像个刚出校门的女大学生。
提著保温桶,拿了保时捷车钥匙,直奔地库。
市特警支队,在北郊,占地广阔。
平时开车要四十分钟,今天路况好,半小时就到了。
巨大的黑色铁门,高耸的围墙,上面拉著带刺的电网,威严,肃穆,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保时捷停在大门岗亭外。
一个全副武装的持枪卫兵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舒杳降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
“同志,这里是保密单位,不能隨便停车,”卫兵声音洪亮,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这辆招摇的豪车。
舒杳摘下墨镜,笑了笑。
“你好,我找贺錚,我是他家属。”
卫兵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这位漂亮得过分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她放在副驾驶上的保温桶。
“贺队长家属?请您稍等,我核实一下。”
卫兵转身回岗亭,打了个內线电话。
两分钟后,卫兵一路小跑出来,立正,敬了个標准的礼。
“嫂子好!贺队在后山一號训练场!车可以开进去,停在办公楼前就行!”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舒杳把车停在办公楼下的访客车位,拎著保温桶下车。
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整个支队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楼里偶尔走过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脚步匆匆。
风很大,吹得道旁的常青树哗啦啦作响。
她顺著卫兵指的方向,往后山走。
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搏斗声。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带著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和原始的野性,直衝云霄,听得人热血沸腾,又暗暗心惊。
舒杳加快脚步。
绕过一片小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露天战术训练场,出现在眼前。
没有塑胶跑道,没有绿茵草坪。
正中间,是一个足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泥潭。
这两天刚下过雪化了水,泥潭里全是黑褐色的烂泥浆,又冷又脏,泛著一股生冷腥气的土味。
二三十个特警队员,全都没穿上衣,只穿著迷彩作训裤。
在齐小腿深的泥水里,两两分组,进行著毫无防护的近身格斗演练。
舒杳站在训练场边缘的铁丝网外面。
一眼,就锁定了泥潭最中间的那个男人。
贺錚。
*
他也是光著膀子。
浑身上下,从头髮丝到战术靴,全糊满了厚厚的黑泥,连五官都快看不清了。
但那宽阔如山的脊背,那倒三角的悍利体型,她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
泥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往下滴。
背部和手臂上的肌肉,在泥浆的包裹下,依然賁张有力,隨著每一次发力,呈现出骇人的爆发力。
“没吃饭吗!用力!老子教你们的锁喉都餵狗了?!”
贺錚粗獷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炸响,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一个小个子突击手大吼一声,正面扑向贺錚。
速度极快,拳头带风。
贺錚不躲不闪,眼神冷厉如刀。
在拳头即將砸中面门的瞬间,猛地侧身,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右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左手顺势掐住对方的脖颈。
脚下猛地一个横扫。
泥浆四溅,小个子队员被狠狠砸进泥潭里,溅起两米高的泥花。
“下盘虚浮!速度太慢!在实战里你已经死了八百回了!起来!重来!”
贺錚毫不留情地怒骂,抬脚踢了踢地上的队员。
旁边,老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不服气地冲了上来。
“队长!我来会会你!”
老李体格健壮,像头髮怒的黑熊一样撞过去。
贺錚冷笑一声,迎面而上。
两人瞬间在泥潭里绞杀在一起。
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没有任何花架子,全都是一招制敌的杀人技。
老李死死抱住贺錚的腰,试图將他掀翻。
贺錚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泥水里,纹丝不动。
他手肘猛地往下重击,狠狠砸在老李背上。
老李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贺錚抓住了破绽。
反手一扭,直接切入老李的防线。
肩膀一沉,腰部猛地发力,一个乾脆利落的过肩摔。
“轰!”
老李庞大的身躯被重重砸在烂泥里,泥浆溅了周围人一身。
贺錚没有停顿,顺势压上去,右腿膝盖死死抵住老李的脊背,双手反剪老李的胳膊,一个標准的十字固擒拿。
这动作,这狠劲,和那天雪夜里制服持刀歹徒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