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錚冷哼一声,伸手抢过盒子。
拿出细细的铂金炼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茶几上。
双腿分开,高大的身躯往前倾,抓过舒杳缠著纱布的右手,动作有些僵硬,手腕发著力,生怕一个不小心捏疼了她。
铂金的链子太细,那个弹簧搭扣更是小得可怜。
贺錚面对这个比绿豆还小的破搭扣。
像个拿绣花针的张飞,跟它较上了劲。
粗糙的指腹捏著细小的金属扣,怎么都按不开。
按开了,又套不进那个细小的圆环里。
弄了半天,额头上都冒汗了,愣是没扣上。
舒杳坐在沙发上,看著他这副憋屈又暴躁的样子。
原本空洞的眼神,终於有了焦距。
心底的恐慌,被他这笨拙的动作硬生生给挤散了。
她没忍住,破涕为笑。
“你行不行啊,贺大队长,”她带著浓浓的鼻音,嘲笑他,声音还有些哑。
“闭嘴。”
贺錚黑著脸,咬牙切齿,“老子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娘儿们的活,这什么破设计。”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敢用力,依然小心翼翼地捏著。
又过了两分钟。
“咔噠”一声微响。
终於扣上了。
贺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比跑了十公里负重还累。
他鬆开手。
深蓝色的蓝宝石,贴著白色的无菌纱布,和她苍白纤细的手腕交相辉映。
有一种诡异、破碎又刺眼的美感。
舒杳抬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很衬她的肤色。
“好看吗,”贺錚盯著她的脸,生硬地问了一句,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躲。
“还行吧。”
舒杳撇了撇嘴,故意不给他好脸色,“勉勉强强,比起我那些高定珠宝,差远了。”
贺錚嗤笑一声。
没跟她计较。
她能开口损人,就说明魂儿算是彻底回来了。
这几万块钱的链子,买她转移注意力,值了。
“行了,回屋躺著去,”贺錚站起来,不给她多看阳台的机会,“我去把粥热了。”
他弯下腰,再次把她抱起来,直接送回主臥。
塞进被窝里,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闭眼,休息。”
留下这四个字,贺錚转身去了厨房。
臥室里静悄悄的。
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舒杳靠在软软的枕头上,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凉的蓝宝石。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又因为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
臥室半掩的房门,被一股力道从外面顶开。
门缝变大。
“公主”迈著优雅的猫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平时这小祖宗高冷得很,谁摸咬谁,除了要罐头的时候叫两声,根本不搭理人,最爱在半夜跑酷跑得震天响。
但今天,它反常了。
公主走到床边,后腿一用力,轻飘飘地跳上了大床。
踩著柔软的蚕丝被,一路走到舒杳的胸口处。
凑近,用湿漉漉的粉色鼻子,在舒杳的下巴和脸颊边仔细嗅了嗅。
闻到了浓重的碘伏药味,还有没散尽的淡淡血腥味。
似乎是感受到了女主人的情绪低落,和这满身的伤痕。
它破天荒地没有捣乱,扭扭屁股,在舒杳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转了两圈,踩了踩奶。
然后,盘成一个结实的毛线球,安安静静地趴下了。
两只前爪揣在怀里,闭上猫眼。
喉咙里开始发出“呼嚕呼嚕”的震动声。
声音沉闷,持续不断。
猫的呼嚕声频率很特殊,隔著蚕丝被传到舒杳的胸腔里,竟然有一种神奇的安抚作用。
像个小型的恆温按摩仪,一点一点,抚平了她神经里残留的毛刺。
舒杳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放在公主柔软的背毛上。
猫没躲,反而主动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也知道我受委屈了?”
舒杳小声嘀咕,嘴角往下撇,眼眶又有些发酸,但这回是感动的酸。
门外。
传来一声沉闷的动静。
“咚。”
一个庞然大物重重地趴在了臥室门口的木地板上。
舒杳抬眼看去。
是战神。
这头退役的警犬,体型巨大,毛髮黑亮,像头凶悍的野狼。
它没进屋,就这么横躺在主臥的门槛上。
半个身子在走廊,半个身子在臥室。
两只粗壮的前爪交叠在一起,巨大的狗头稳稳地搁在爪子上。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客厅大门的方向。
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像雷达一样,隨时监听著屋里屋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姿態標准。
活脱脱一个忠诚的卫士,把守著这道门,谁也別想越雷池一步。
舒杳看著这一猫一狗。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彻底塌了。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还有水流声。
没过多久。
走廊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贺錚一手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皮蛋瘦肉粥,一手拿著一杯温水,大步往主臥走。
他眼神全在手里那碗粥上,生怕太烫洒出来,视线盲区,根本没低头看路。
一脚迈出。
“臥槽!”
贺錚脚下猛地绊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毛茸茸的障碍物。
重心瞬间失衡。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往前一个剧烈的踉蹌。
手里的水杯剧烈晃动,半杯温水直接泼了出来。
不偏不倚,全洒在了他灰色的运动长裤上,正中大腿和裤襠的位置。
和尿裤子一样。
“嗷呜——!”
战神被一脚踩中了尾巴,疼得惨叫一声。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夹著尾巴,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角。
委屈巴巴地看著差点摔个狗吃屎的主人,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
贺錚硬生生稳住身形,手里的粥一滴没洒。
但他此刻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低头,看著自己裤襠上那一大片尷尬的水渍,凉颼颼的贴著大腿。
再转头,死死瞪著躲在墙角装无辜的黑狗。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狗不挡道你懂不懂!老子差点把粥扣你脑袋上!”
贺錚压著嗓子低吼,气得想上去踹它一脚,但碍於手里端著吃的,只能用眼神放冷箭。
战神哼唧了两声,把巨大的身子往墙角缩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