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萧玄跪在御案前,额头上满是冷汗。
自他踏入宫门那一刻起,殿內的气压便一路向下沉。
萧潜坐在龙椅之上,没有丝毫动作。
而正因如此,才更让萧玄心惊。
毕竟,自己这个父皇之狠辣,他可是见识过的。
而且,他不过只是萧潜无足轻重的儿子之一,可远远没有萧衍那本恩宠。
就算是萧潜为了出气將自己给弄死了,在萧玄的认知中,这也並非不是没有可能。
而此时,实际上萧潜脑海中,则全是萧玄带回来的消息。
萧衍身死,龙血剑易主,化龙池万龙朝拜,还有那句一天后降临皇城送份大礼。
殿內安静了约莫十余息,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后,萧潜这才终於缓缓抬起目光。
“萧玄,那孽障当真这么说?”
“回父皇,一字不差。”
萧潜沉默了一瞬,忽而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朕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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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潜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將皇宫九重飞檐染成一片沉鬱的暗金色。
“传朕旨意,即日起內城所有阵纹禁制全开,六部值守加倍,四门玄甲军每门增至三千精锐。
乾坤院三位长老即刻入宫值守,各司其位,若有疏漏,提头来见。”
“另,命工部连夜將九龙噬天阵激活备用。”
这一道道旨意传下去,整座皇城便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宫墙上的阵纹逐一亮起,灵光如河流般沿著砖石缝隙蔓延交织。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內城便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其中。
玄甲军彻夜未歇,甲冑碰撞的清响与號令声此起彼伏。
萧潜站在御书房的窗边,负手望著那片被阵纹染亮的夜空:
“萧云,你若是真的敢来,朕便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有去无回。”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萧家祖地,化龙池畔。
石台之上,四道身影同时睁开了眼。
萧云站起身来,月白长衫在余温中拂动,周身气息沉稳如渊。
半圣之境凝而不发,经脉中金色灵力流转圆润无碍。
龙血剑悬於腰侧,剑鞘中的剑灵低鸣一声,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
苏云韵在他身侧站定,白衣胜雪。
劫变八重的修为已彻底稳固,眉心那朵莲花印记收敛无踪,但那双清冽眼眸中却多了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谢烟客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劫变二重,稳了!”
剑无心默默收回灰铁剑,剑身上的暗青光泽比昨日深邃了不止一倍。
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萧云点了点头。
雪帝从石台边缘蹦起来,四条小短腿落地时带起一缕银白灵光。
劫变三重的修为让它浑身绒毛都油光水滑,头顶那簇金色纹路也愈发鲜明:
“主人,本座准备好了!你一句话,本座就衝过去咬那老贼的屁股!”
萧云低头看了它一眼,目光平静:
“不错,到时候別怂就行。”
闻言,小傢伙瞬间炸毛:“本座什么时候怂过!”
萧云收回目光,沿著化龙池边缘的石径向穹顶深处走去。
眾人紧隨其后,穿过那段崩塌了大半的悬空石桥,在错综复杂的地底甬道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依靠著对萧家祖地的了解,萧云也是很快便就带著眾人来到了出口处。
“走吧,该去收债了。”
隨著萧云一句淡淡的话音,其也是一步迈出,率先走出这齣口的传送门。
而其余眾人,也是紧跟其后,进入传送门。
下一刻,四道身影连同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兽,並肩立於皇城正上方的天穹之上。
晨光从云层间倾泻而下,將他们的身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衣袍翻飞间,如同四柄自虚空出鞘的利剑。
萧潜站在御书房前的石阶上,早已等候多时。
阵纹的光幕在他身后流转不息,九重宫闕间玄甲军的甲冑寒光密如星河。
仰头望著那四道从天而降的身影,目光掠过萧云的面容,掠过他腰间那柄赤金色的龙血剑,然后在所有人面上缓慢扫了一遍。
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审度猎物般的冷静。
瞬息之间,这萧潜也是一步跨出,来到半空,与萧云等人隔空而望。
“云儿,说实话,朕確实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声音通过灵力瞬间传遍整座皇城,带著圣境独有的威严与从容。
萧云立於半空,月白长衫在晨风中猎猎翻飞,目光平静地与对面那道身影对视。
对於这萧潜的话,萧云更是淡淡笑道:
“我为何不敢来?这里是皇城,我萧云才是大乾正统。
这皇城乃吾之家园,不过只是被你这乱臣贼子窃居了数年罢了。
再者说了,我若不来,又怎么送你那份大礼呢?”
萧潜负手而立,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大礼?你所说的大礼,莫不是就是指你自己?
本来朕还在想,究竟要如何才能將你这个心腹大患除掉,没想到你倒自己自投罗网来了。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一份大礼。”
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也是抬手轻轻一扬。
霎时间,整座皇城的阵纹同时亮起,九重宫闕间无数道身影腾空而起。
玄甲军的精锐、乾坤院的长老、应募而来的散修高手,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將四道身影层层围困在正中。
劫变境的气息此起彼伏,最弱的也有法相后期,最强的那几位乾坤院长老赫然是劫变巔峰的修为。
灵光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天罗地网,將萧云眾人所在那片天穹彻底封死。
萧潜负手立於本空,並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
他虽然是圣境高手,但作为一个皇者,若是事事都需他亲自出手,皇者威严如何保持?
半空中,萧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越逼越近的身影。
面色从容如常,像在看一场早已排演好的戏。
然后偏过头,朝身侧三人一兽淡淡道:
“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下,苏云韵手中银白圣剑出鞘,月华般的剑意如瀑倾泻,劫变八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谢烟客七星剑七色光华齐放,摺扇不知何时已收进袖中,周身劫变二重的气势与剑意融为一体。
剑无心的灰铁剑低垂指地,暗青色的剑胎上泛起一层浑厚的不朽剑意,沉默如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雪帝更是直接炸开了浑身绒毛,仰天一声咆哮。
劫变三重的气息配上神兽独有的血脉威压,震得最近几圈散修面色发白。
而萧云,站在所有人最前方,缓缓抬起了右手。
金色灵力自丹田深处奔涌而出,沿著经脉灌入龙血剑鞘。
下一瞬,龙血剑出鞘!
赤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半圣境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般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试图前冲的散修纷纷脚步一顿,连呼吸都被那股皇道威压压得滯涩了几分。
感受著眾人纷纷爆发的修为,萧潜隱隱约约间也是终於察觉到了不对。
而此时,头顶的天色也是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抬起头,便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穹正被一层层浓墨般的劫云吞没。
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跳跃,如同无数条金色的雷蛇在其中游走,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低鸣。
那劫云的规模之庞大,覆盖面之广阔,远超他此生所见的任何一次雷劫。
雷威如实质般压下,將整座皇城的阵纹都激得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萧潜的瞳孔骤然收缩,终於转过身来。
望著那片正在头顶急速凝聚的雷海,又看了看萧云那张平静如初的面容,顿时只觉无尽怒气直直翻涌而上:
“孽障!你难道要与整座皇城同归於尽吗?”
萧云持剑立於雷云之下,赤金色的剑光与九天之上翻涌的雷霆遥相呼应。
微微俯首,目光落在那张终於失態的面容上,依旧淡然:
“萧潜,这份大礼,你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