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受伤了?”
李敖面色一沉,步履加快了几分。
李正堂似乎没有预料到,李敖居然会跑来药堂,有些匆忙的將衣裳往身上拉起,遮蔽伤口。
“我都看到了。”李敖沉声说道。
“小伤而已,问题不大,陈大夫开了膏药,敷上两日就差不多好了。”
李正堂摆了摆手,面色温和,並无受伤的恼怒与燥意。
“谁干的?护卫没有拦住?”
他李敖有护卫保护,李正堂自然也有。
每个月花费真金白银僱佣,居然还能让李正堂受伤,这是护卫的重大失职!
“不怪护卫,是我要身先士卒,深入人群中跟商贩们讲道理,被怒极的商贩工人给伤到了,护卫来不及反应。”
李正堂却是很平和,一点戾气都没有。
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依旧慈眉善目,十分的祥和。
兴许是不愿在儿子面前展露出戾气的一面。
李敖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平復情绪,与李正堂閒聊了几句后,將心中的疑惑给询问出来。
李敖没有因为赵元的挑拨,就去无脑的猜忌自己的父亲,而是直接来询问李正堂。
“这事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是老徐说的吧……这老徐啊。”
李正堂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是我让徐伯一定要说的。”李敖吐出一口气,语气依旧凝重。
“这场比武,爹的確答应了三大家,但是,爹不会让你去,你练武时间太短了,让你去就是挨揍的,爹不捨得。”
李正堂招呼人泡了壶热茶。
李敖则是接过茶壶,给李正堂倒了一杯。
“处理办法,爹都安排好了,这事情你不用管,你就安心练武,只要你武道有成,未来李家也能有所倚仗。”
李正堂喝了口茶,扯动伤势,不由微微皱眉。
“三大家逼的紧,你二叔去世,少了武力震慑,三大家的劫武境出面,我们李家常年经营的生意伙伴,就自然拋弃我们了。”
“这场比武的选择权,不在我们……若是不比,三大家劫武境下场,如今的李家挡不住。”
李正堂摇了摇头。
“事实上,赵家、陈家和刘家这三家如此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我觉得……他们是怀著其他目的。”
李正堂喝了口热茶,眉头微微锁紧。
“二叔留下的东西?”
李敖似是想到什么,不由开口。
李正堂喝茶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李敖身上,似乎惊讶於李敖这么快就猜测出来了。
“可能是。”
“你二叔毕竟是黑鹿原外,武道大宗出来的弟子,他渡妖劫之前,专门寻过我,告知了我遗物线索……当然,如果你不练武,这些线索,我打算藏到死。”
“其实你二叔到底留了什么,我也不知晓……因为我也只是知晓一个线索罢了。”
“待得你达到武筋圆满,將要渡妖劫之时,我便会將线索告诉你,这是你二叔要求的。”
“你现在修为不到,无需多问。”
二叔的遗物,到底是什么,藏的如此神秘?
话语至此,堂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父子二人之间,好像瞬间没有什么话题可聊般。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李敖打断了。
“父亲,我想知道您所说的解决办法……”
李敖眸光沉凝。
李正堂面容上顿时浮现出犹豫之色,似乎在纠结是否告诉李敖。
但对上李敖的目光后,李正堂想了想,轻轻道:“三大世家要求嫡系比武,我跟他们签的契约时动了小心思,签的是需要入族谱的嫡系出手比试……”
“你练武时间太短,虽然踏足武皮,可为父不可能让你去比。”
“你娘去世的早,比武没个轻重,你若受伤,我没法跟你娘交代……”
“所以,为父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李正堂手指轻轻在桌案上叩动。
“柳青总护……有个儿子名曰柳生痕,前两日刚到黑云县,比你大一岁,却已经是武筋圆满修为。”
“父亲打算收他为义子,且答应他若是胜了比武,我將提供支持他修炼至劫武境的所有资源,而他將改姓入我李家族谱,成为嫡系。”
“这事柳总护同意了。”
这话一出,却是让李敖眼眸微微一缩,並非是李正堂的法子太惊人,而是因为……这事,竟是涉及到了柳青!
那位身上溢散出蛛网妖性,与丁瑶一样,很有可能是拜妖教会教徒的柳青!
这可著实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李敖不得不怀疑柳青是否別有目的,不!应该说,柳青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引狼入室了啊老父亲!
李敖面色阴沉下来,李正堂见李敖的脸色变化,心中生出歉意,毕竟,平白多了一个义兄,李敖心中肯定会不舒服。
可若是丟了清平药堂和灵安药堂,那李家產业將彻底崩盘,再无挽回之法。
“柳生痕的实力很不错,达到了武筋圆满,而且生痕不是黑云县之人,柳青总护卫刚將他从隔壁县接过来的。”
“三大世家不曾掌握太多他的信息,也想不到一直本分做生意的我会用这样取巧的方式,让一个外人入家谱,收一个嫡义子。”
入了家谱,自然就是嫡系子弟了,按照比武条约,也是能上台比武的。
“柳生痕他在么?我想见见他。”
沉默片刻,李敖开口。
“他被为父安置在一个隱蔽的独立小院,为了防止三大家提前知晓为父的后手……你若是想要见他,为父明日安排下。”
李正堂温和的说道。
“你也理所应当,该见一见他。”
李敖没有再多聊,也没有再主动说要参加比武,因为没有这个必要,李正堂肯定不会同意。
肯定会说,练武才五天,比什么武?
跟李正堂告辞离去后,李敖出了清平药堂,钻入马车,面色沉凝无比。
孙超驱车带著李敖回到了李府。
李府前,原本围堵的那些闹事的商贩们,都不见了影踪,曾经因为二叔身死,而变得热闹无比的李府门前,一下子冷清到门可罗雀,显然是合约达成,三大家暂时撤去了动作。
李敖没有下车,靠在马车车厢內,陷入沉思中。
“七日后比武……也就是说,我还有七天时间……爭取每日饮用虎血,七日练成武势,將虎炮拳推进到精通层次。”
“其次,修为也可以尝试看看,能否衝击到武筋层次,不过这个可能性低了些。”
“不过无妨,武肉修为,配合精通层次的虎炮拳,胜算高达九成!”
“至於暴露天赋,无妨……只要藏好龙虾破限甲这个底牌,天赋展露,只会成为李家的底气!”
靠在柔软车厢中闭目思忱的李敖,豁然睁眼。
隨后离开了马车。
刚下马车,便看到了守在李府大门口,一身青袍,儒雅隨和的柳青总护卫。
柳青看到李敖,温和的点了点头,儒雅的不像是武师,更像是一个儒生。
李敖肃然的脸,亦是展露出几分笑容。
只是,额头两角,龙虾须不住蠕动,龙虾感应释放之下。
柳青身上的妖性,浓烈如黑雾,似纵横交叉的蛛网,遍布浑身!
狰狞且可怖!
与柳青一番寒暄,隨后错身而过。
错身的剎那,背对柳青的李敖脸上笑容瞬息消失,冷漠到极致。
……
……
呼呼呼——
李敖佇立院子中,雪花如絮,飘零落在他的肩膀。
片刻,李敖睁开眼,背后的狐氅滑落地面,被他脚尖一挑,落在了屋檐下的椅子上。
练武劲装在气血震盪间囊鼓,气血喷薄,虎步腾挪,地面上的积雪俱是被震盪扬起!
李敖拳出,劲风震盪,炸碎雪花。
一番虎炮拳以及虎步搭配练完,隨后取出今日刚得到了虎血,直接就著虎血囊袋,灌注入口!
嗤嗤嗤——
虎血滚烫,像是刚刚割破虎皮流淌装袋,入口滚烫烧喉,比烈酒更为灼热!
但饮尽虎血后,皮膜瞬息赤红,热流狂涌,虎血中的稀薄妖性被提取,在龙虾感应之下,李敖开始专注修炼虎炮拳。
一边练拳,一边通过龙虾感应,感悟虎血中的虎势,又一边炼化破限甲中潜藏的鎏银灵鯧的灵性!
“咔咔——!”
大汗淋漓,热气蒸腾,背脊骨骼碰撞声音,好似石子交替磕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力量不住上涨!
一拳砸出,虎啸震盪!
下一瞬,皮下甲冑翻腾而出,覆盖浑身。
连续练拳之后,李敖再覆盖破限甲,开始消耗海灵来修炼虎炮拳!
可惜,海灵只能直接加持水属性武学,虎炮拳的提升,只能通过消耗海灵覆盖破限甲来提升悟性加快修炼速度。
这一练便是大半日,当夜深沉到极致。
李敖方是停下,退去了甲冑,佇立原地,“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扬起头,冰冷的雪,安静的落在他的面颊上。
瞬间被滚烫肌肤消融成水。
“今天,又强了一点点。”
……
……
翌日。
李敖在婢女们的服侍下,爬出了温暖的被窝。
换上崭新的练功服,披上狐氅,李敖来到了餐厅。
李正堂今日倒是回来了,穿著厚衣服遮掩伤势,没有让喜儿看到。
一家人照常吃完早餐,送喜儿回院子中后,李正堂便在门口等待著李敖,同样等待著的还有苏英。
这位武英司的女差人,仍旧在坚持检测李敖身上是否藏匿著李家二爷的妖性。
待得妖玉毫无反应,结束今日的检测后,苏英便匆匆忙忙的告辞离去。
“敖儿,走吧,为父昨日答应你的事情,今日便带你去见一见……你未来的义兄。”
李正堂温和的说道。
李敖闻言,没有多言,让孙超在家中等他,便钻入了李正堂让人准备的普通马车。
一路无言,马车驶入外城后,开始顛簸了起来。
外城的路从来不平坦,马车顛簸的厉害,让受了伤的李正堂,面色微微泛白。
李正堂小心的让车夫绕路行驶一阵后,才真正前往目的地。
“就是这儿了。”
李正堂掀开帘布扫了一眼,扭头笑著对李敖说道。
父子二人下了马车,李敖披著狐氅,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破旧小院之上。
“这院子比较隱蔽,为防止三大老牌世家提前得知,早做准备,我便让生痕委屈些时日。”
李正堂叩动了院子紧闭的门扉。
“来了。”院子內传来清亮的声音。
片刻,嘎吱一声,紧闭的院门打开,入眼便是一位身躯修长,与柳青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青年很白,非常的白,甚至可以说有些苍白,白到连皮肤下的血管青筋都极其显眼。
“义父。”
青年看到李正堂,眸光一闪,恭敬抱拳,行礼九十度。
“哎,你我马上是一家人,不用这般。”
李正堂搀扶起躬身的柳生痕。
“介绍一下,在下李敖。”李敖视线落在柳生痕的身上,平静的说道。
可此刻,李敖的內心,却是完全平静不了。
额头髮痒,龙虾须仿佛两根衝天炮般,要破皮而出,狂舞张扬!
在李敖的目光中,柳生痕浑身上下都冒腾出了妖气,和柳青以及丁瑶身上,那蛛网般的妖气不一样。
柳生痕身上的妖气,竟是宛如一片片蛇鳞般,遍布在他那白皙剔透的妖冶肌肤上。
蛇鳞?!
这柳生痕拜的乃为……蛇类妖邪?
“原来是公子。”柳生痕自是听过李敖的名字。
“不用生分,痕哥大我一岁,喊我敖弟便是了。”李敖脸上掛起温和的笑容。
“倒是需要痕哥辛苦帮忙了,六日后的比武,全靠痕哥。”
柳生痕没有想到李敖態度竟是会这么好,心头倒是也鬆了口气。
不过,想想也是,李敖练武才六天,去比武跟挨打没区別,而他出手比武……则是替李敖和李家找回面子,李敖没理由给他坏脸色。
李正堂见到这一幕,提著的心也轻轻落地,他就怕李敖不愿多一个有可能分家產的义兄,要闹起来。
到时候,真让李敖去比武,只会上台挨揍,乃至被打成重伤。
毕竟,上了擂台,拳脚无眼,手下无情。
三人在院子中寒暄了一阵,气氛和谐,父慈子爱。
李正堂不愿久待,担心暴露,便拉著李敖离去。
柳生痕静静站立在风雪中,目视二人离去,待得二人影踪彻底消失。
他唇齿扬起,上下两排牙齿间,一条狭长舌头吐出。
双眸冰冷,毫无温度。
垂落的舌头,闭合的舌尖,竟是分叉开来,捲起一片雪花,入口咀嚼起来。
“李家,李敖……”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