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炳生那封亲率三军奋勇迎击的捷报松山区之后,再加上李耀之前的东村大捷,京城那边的反应出奇的热烈。
边军吃紧好多年,忽然一个月连著两场捷报,朝廷从上到下,都精神一震。
更关键的是,这两场胜仗都在松原县一带打响,说明那个方向已经有了突破口。
於是很快新的圣旨就来了。
著边军驻松原县將军秦炳生为主將、参军李耀为副將,联合木兰营何赛花部,即刻向北推进,收復边关以北失地。
时限一个月,不得延误。
秦炳生接到圣旨的时候,头顶的帽子差点没嚇掉了。
他哆哆嗦嗦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在“向北推进”“收服失地”这几个字上。
秦炳生脸白的像纸一样,坐在大帐,半天都没说话。
副將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们报上去的消息是假的,但圣纸確是真的。
皇帝当真了,让他们去打,他们怎么打?
韃子的五万主力还在北面,虽然輜重被烧,但是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能补齐粮草。
而他手里才三万人,拉去和韃子的五万人正面硬钢,別说收復失地,能活著退回来就算烧高香了。
但抗旨就是死,甚至比死还惨。
秦炳生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最终叫人去请李耀。
李耀来的很快,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是手下抬著轿子给他送进来的。
秦炳生简单客套了两句,把圣旨递给他。
看了圣旨之后李耀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差了,比秦炳生还差。
接连两次的失败,已经让李耀认清了现实。
自己的人面对韃子,什么都不是。
两人就这么低头看著圣纸,谁也不说话。
好一会,秦炳生开口:
“李参军,你上次在东村那边打过一胜场,依你看,这仗能不能打?”
李耀张了张嘴,他想说不能打,但是却说不出口。
秦炳生不知道,但他自己记得清楚。
自己带著两千人,在东村外边,被韃子的铁骑冲烂了阵型。
要不是有人暗中放箭救了他,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秦將军。”
李耀思来想去,开口道:
“韃子狡猾,你我加起来,不过四万兵马,咱们得找人帮忙。”
“找谁?”
秦炳生疑惑地看著他。
“木兰营。”
李耀思来想去,那天出手的人,应该是来自木兰营的。
换做以前,他绝对不可能去求木兰营。
但现在不一样了,秦炳生的三万人,加上自己的一万人,跟韃子还是有人数差距。
秦炳生皱眉:
“何赛花那千把女人,能顶什么用?”
“顶不了多少人,但她那边有高手…”
李耀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措辞:
“她那边有一些人,箭术极准,地形也熟。”
秦炳生不知道李耀说的什么人,但是能听出李耀话里的意思。
这一仗,光靠边军打不了,得拉上何赛花和他的木兰营。
但是他想到何赛花之前囂张的样子,心底很不情愿:
“没有別的办法吗?”
李耀被秦炳生问得有些无语了,如果可以自己也想这么问。
他摇摇头。
秦炳生把圣旨拿在手里,好一会才下定决心:
“那就去找何赛花。”
秦炳生拉不下脸去找何赛花,而是派人送的信。
何赛花在看了信后,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將信攥在手里,何赛花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
雨姐在旁边见她表情不对,开口问道:
“將军,出什么事了?”
“朝廷下令反攻,秦炳生和李耀想拉我一起打。”
雨姐明显愣了一下:
“反攻,他们以为咱们打的贏?”
何赛花沉著脸:
“两个蠢货,为了自己的面子,修改战报,朝廷误以为他们真的有对抗韃子的实力。”
“现在圣旨下来了,秦炳生和李耀不敢不打,於是找到咱们这来了。”
雨姐当即就怒了,眼睛一瞪:
“將军,他俩这是要拉著您一起送死啊。”
“您不能答应。”
何赛花嘆了口气:
“这事可由不得咱们。”
“將军,咱们回京城,找老將军……”
雨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何赛花一脸冰冷的看著她,后边的话,她没敢再说。
何赛花没有当场给出回信,而是先去了一趟朔风寨。
这一次,没有进去,而是停在了寨子外边。
谢夕出门採药的时候,发现了她,稍加思索就知道她肯定是来找四郎的。
沈准从寨子里出来时,何赛花正靠在一棵树边上,手里转著马鞭。
“何將军今天不进去坐?”
“不进了。”
何赛花直起身子,看向沈准:
“来告诉你一件事。”
沈准笑道:
“什么事情,值得何將军亲自来?”
“朝廷下了旨,要秦炳生和李耀北进反攻,收復失地,限时一个月,他们拉上我一起。”
沈准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仗打不了。”
何赛花苦笑一声:
“秦炳生那三万人什么成色你也清楚。”
“李耀就更不用说了。”
“我那一千五百人就算全搭进去,也填不满五万韃子骑兵的衝锋。”
“但这命令,我不能不接。”
沈准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问:
“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
何赛花看著他,眸中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我不要你什么。”
“我就想告诉你一声,如果这仗打起来,我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你那只队伍,別暴露,实在不行,就带著人离开松原县吧。”
虽然沈准確实有些能力,但打仗自始至终都是军人的事情。
而沈准,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一个百姓,她不能把他拉下水。
她说完翻身上马,扯了一下韁绳,马踏著山路往下走。
沈准站在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然后转身走回去。
三眼从院子里迎出来,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
“老大,她……”
“她在给我们留后路。”
沈准继续往后院走。
三眼跟在旁边,低声问:
“那咱们真不管?”
沈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训练场边,看著正在努力训练的大伙,开口道:
“管不管另说。”
“先让张开龙加快动作,一个月时间不长,能多凑几个人就多凑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