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把电话放回座机,拿起许文良的转运记录和三份影像报告。
“跟我去发热门诊交接区。朱护士,分诊和內线你盯著,急诊有变化先叫二诊室值班医生,再给我打电话。”
朱护士还在核对外侧分流点的清洁记录,听见这话抬了下头:“这边有我。你们从指定通道走,回来先按发热门诊的要求处理防护用品,別顺手碰护士站的东西。”
林野把三个人的检查號、发病时间和当前去向一併带上,跟著秦海从急诊侧门绕到发热门诊。
两人在清洁区按要求穿戴好防护用品,穿过缓衝区进入交接区时,救护车后门已经打开。
许文良仍戴著氧气面罩,固定在转运床上。
急救员把便携氧气瓶掛在床侧,推著人穿过门禁,发热门诊护士接住床头,先把便携氧气管路转到墙上的供氧接口。
林野接过隨车记录,目光停在“给氧后血氧百分之九十二”那一栏。
隨车记录上那处空白旁,淡蓝色提示一闪而过。
【风险方向:低氧进展风险上升】
【关键缺口:给氧方式与流量、搬运前后变化、氧疗后血气】
他顺著这一栏往后看。
测量时间已经写明,给氧方式和流量却空著。
“九十二是在什么给氧条件下测的?”
急救员回头看了眼便携氧气瓶:“面罩吸氧,每分钟六升。人在楼上刚接到的时候还能维持九十二,从六楼往下抬,中间掉到过九十,上车以后才又回到九十二附近。”
发热门诊值班医生罗文斌正守在留观床边,听见这句话,立刻看向护士:“先按六升接上,管路別断。血氧指夹重新换一根手指,袖带也绑好,搬到床上以后再测一遍。”
许文良被挪到留观床上,护士把床头摇高,让他半坐半靠。墙氧接通后,血氧仍在九十一和九十二之间来回变化。
罗文斌隔著面罩提高了一点声音:“现在哪里最难受?”
许文良刚说出“胸口闷”,一阵咳嗽便堵住了后面的话。
监护仪上的心率维持在一百一十七到一百二十之间,血压一百零四/六十六,体温三十九度三。
罗文斌数著患者胸廓起伏,半分钟里已经超过十六次。
“呼吸还是三十多次,床头先別放平。后面问病史慢一点,一次別让他说太长。”
罗文斌听完两侧呼吸音,让护士先抽床旁血气,同时开放静脉通路,完善血常规、炎症指標、肝肾功能和凝血功能。
血气样本刚送走,监护仪上的血氧仍在九十一附近,护士便按他的要求换上带储氧囊的面罩,將氧流量调到每分钟十升。
几分钟后,数字回到九十三到九十四之间,呼吸依然很快。
罗文斌等血氧连续稳定了一阵,才让护士准备呼吸道標本。
护士先核对採样管上的姓名、採样时间和留观床號。採样时氧气管路保持开启,她迅速完成鼻咽拭子留取,隨即將储氧面罩復位,並继续观察血氧。
快速筛查和后续病原检测所需的標本也分开留取。
许文良受刺激后连续咳了好一阵,血氧短暂降到九十二。
护士守在床边看著,等数字重新回到九十三以上,才把採样管送出去。
储氧面罩扣得严,许文良喘了几口便抬手去碰。
护士拦住他的手,把声音放慢:“这个现在不能摘。您觉得闷就点头,我在床边看著,氧气断了会更喘。”
许文良勉强点了一下头,手落回床边,胸口的起伏始终没有缓下来。
床旁血气结果很快传到工作站。
罗文斌看完以后,把几项关键结果念给秦海听:“面罩六升氧下,氧分压五十八。二氧化碳分压三十一,乳酸二点二。”
秦海听完结果:“感染科到哪了?”
“已经从病房下来,院感的人也在赶。”
感染科许明哲几分钟后到了发热门诊清洁区。
护士把当前氧流量报进內线,他看了监控屏上的呼吸频率,又调出韩崢刚签发的影像报告。
许明哲按下通往留观区的內线:“储氧面罩已经开到十升,血氧才到九十四,这个数要连著氧流量一起记。继续单间监护,血气按病情复查。呼吸科二线先报备,氧合往下走或者呼吸功继续增加,让他们立刻接入评估。”
罗文斌把氧疗条件补进电子病歷,隨后调出另外两个人的採样记录:“高立民和邵德全的標本已经送检,高远的也在同一批。许文良这份刚送,常见呼吸道病原先做,追加项目等感染科评估,院感那边同步登记。”
许明哲核过四个人的採样时间,又翻到三名影像异常患者的流行病学登记表。
高立民那张在发病前活动一栏填著“在家”,邵德全那张还是空白,许文良因为呼吸急促,问询停在症状起始时间。
院感科值班人员赶到后,先把三张表分开放在不同患者的资料里:“ct候诊区停留过的人继续查。这三个人进医院以前就有症状,发病前两周去过哪里、接触过谁,得另外问。家属也分开登记,別坐在一起对著回忆。”
已经离院的名单由院感科继续联繫,高立民和邵德全的活动去向交给各自诊室补问。
许文良这边先盯氧合,等他说话不再这么费力,再接著核病史。
林野翻开许文良的隨车记录,对著內线把刚补全的氧疗变化报了过去:“六升面罩时一直维持在低位,换储氧面罩以后才回到九十四附近。”
內线那头,许明哲核过时间:“这一段留在交接里。后面换班,氧流量和血氧一起报。”
罗文斌刷新检验页面时,首批血常规和炎症指標已经出来。
许文良的白细胞总数没有明显升高,淋巴细胞绝对值降到零点六,c反应蛋白七十多,降钙素原升高並不明显。
许明哲把报告转给罗文斌,让他连同血气和氧疗条件一起发给呼吸科二线。
许明哲在內线里补了一句:“这些先放进病程趋势,病原还得等標本。氧气再往上加,或者人开始答不上话,立刻再报。”
外侧登记区里,许静把父亲的身份证、取片条和常用药交给护士。
她按急救人员安排坐在救护车前舱隨车到院,进门后直接留在发热门诊外侧登记区,没有经过普通门诊。
隔著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她的手机已经响了三遍。
护士核完药名,把手机递还给她:“家里打来的?”
“我妈。”许静看了一眼来电,又把声音调小,“她一个人在家,听说我爸进了留观区,非要过来送衣服。我拦不住她,她还说我爸的手机丟在计程车上,住院缴费都办不了。”
许明哲从工作区出来,隔著登记区的玻璃门和她说话:“先让您母亲留在家里,別坐车来医院。缴费和手机都能往后放,您父亲的急诊处置不会因为手机不在就停。把您母亲的姓名、身份证號和联繫电话补给护士,今晚保持电话畅通,院感或者属地人员会打过去核对情况。”
许静听完,转身给母亲回电话,开口先让她把门锁好,別收拾衣服,也別往医院赶。
电话那头仍在追问,她走到登记区另一侧,耐著性子把医生刚说的话重新讲了一遍。
完成交接后,秦海和林野按规定路线进入缓衝区,依次脱卸防护用品,做完手卫生才回到清洁区。
存放在清洁区的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马昊的消息。
【明早我还按原班过去?急诊群里一直没人说话,我越看越不踏实。】
林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给他回过去。
【先別提前过来,按原排班做准备。科里有调整会通知,手机別静音。】
马昊很快回了句“行”,后面又跟来一条。
【你今晚是不是走不了了?】
林野正要回復,发热门诊工作檯的內线先响了。
护士接起后先核了高远的採样號,那份还在检测。
检验科接著报出三名影像异常患者的快速结果:“高立民,甲型流感、乙型流感和呼吸道合胞病毒快速检测都是阴性。邵德全三项阴性,许文良也是。”
其余呼吸道病原项目仍在检测。
许明哲对照三份影像报告和快速结果,拿起內线,报出三个人的姓名、检查號和採样时间。
“这三份呼吸道標本做留样登记,其他项目照常检测,剩余標本单独保留。”
检验科那边確认了一遍:“三份都留?”
“都留。后面需要覆核的时候,哪一管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