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看了阿梅一眼,带著几分不舍,隨后朝林意和米其莲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百无聊赖地动用冥王权限朝秋生离去的背影扫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秋生的功过。
不,不是功过,是一卷血淋淋的孽债清单,密密麻麻地缠在秋生身上,怨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意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秋生,二十岁。
三阳开泰之命——这命格本是百邪不侵的上好资质,但后面却跟著两个刺目的字:破损。
破损的原因写在下面——因与女鬼董小玉交合,元阳被阴气侵蚀,命格根基已损。
再往下,是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的孽债:
贪念女鬼小丽美色,鬼迷心窍以灵符压制鬼差,导致千鬼夜行。
一百二十八人因被鬼附身,阴气缠身,气血大损,寿元大减。
五人被找替身而死,一人被饿死鬼附身暴食而死,一钓鱼人被鬼嚇得落水身死,一老太被活活嚇死……一少女遭遇青头鬼……
林意看著那一长条孽债,看向秋生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看过殭尸至尊那部电影,当时只顾著討厌石少坚和石坚去了,对秋生文才那两个活宝最多只是恨铁不成钢。
但电影终究是电影,胶片一关,什么血腥味都闻不到。
现在他看到反馈回来的伤亡清单,才真正意识到那次意外究竟造成了多大的灾难。
这不是电影里嘻嘻哈哈的喜剧桥段,这是实打实的人命。
一百二十八人阴气缠身,五人被找替身,一人暴食而死,一人落水而亡,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姑娘——
光是死的就有8人,还有那些被侮辱的,伤残了的,以及那些被阴气缠身而重病减寿的,他们可没有阿梅好运有九叔帮忙驱逐阴气。
这些人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家人有儿女,就因为秋生和文才这两货,受了无妄之灾。
难怪石坚都打进九叔道场了,他们的祖师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换他是祖师,他也不会管。
秋生这乾儿子也太不爭气了。
反正石坚也好,九叔也好,都是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孙,谁贏谁输都是茅山內部的事,祖师不出手才叫公平。
林意甚至怀疑,要不是石坚走火入魔打碎了祖师像,那一屋子人可能已经被团灭了。
不过有秋生文才这种徒弟,九叔肯定也是阴德大损。
九叔那个银行大班的位子应该坐不了多久了。
否则鬼差不会不给他面子,趁机敲诈,还报出了四千万两的大额银票。
还有石坚,应该也是被石少坚连累得不轻。
万恶淫为首,石少坚用邪术採花更是罪加一等。
最后石坚不但把儿子炼成了尸妖,更是为了让尸妖活下去,找来四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给他吸血,甚至以后每年都要这种特殊命格之人续命。
他又不是三界六道外的殭尸,一个茅山道士做这种事,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石少坚就是石坚的劫数,秋生文才就是九叔的劫数。
这两人大半辈子积攒的功德,恐怕早就被各自的坑货折腾光了。
原剧那一战,表面上是师兄弟斗法,实际上是两个被坑货连累的倒霉蛋在渡劫,只不过九叔气运更盛一些,硬撑过去了。
想通这一层,林意不禁为石坚和九叔感到几分悲哀。
一世英名,却毁在亲近之人手里。做道士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倒霉的了。
还好他的手下没有坑货,哪怕钱有財也是个靠谱的。
他虽然贪婪,但做事极有信誉,有始有终,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种人如果跟了个坏人,那他绝对会顶尖了的坏。
但如果跟了他这种好冥王,那他就绝对会是个称职的日游神!
“看来,还得做一回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林意见阿莲那一直看著秋生离去方向那失神的模样,心里顿时做了一个决定!
这对臥龙凤雏可是个大坑,要是秋生跟阿莲成了,那肯定还会闯祸的。
他虽然不怕,可怕他们连累到米其莲和孩子。
为了孩子,他一直都没敢咬米其莲,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她现在可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呢。
林意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隨意地开了口:“阿梅啊,我看你一直盯著秋生看,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阿梅的脸刷地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老爷,我……我不知道。”
米其莲坐在旁边,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笑著打趣道:
“我看秋生那孩子不错,长得精神,跟你挺配的。”
阿梅听后心里一甜,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子不说话。
这次下乡她被那个叫小丽的女鬼附了身,虽然人是迷糊的,但意识深处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片段——
秋生亲她的时候嘴唇很烫,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很痴迷。那个时候她的心底深处就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不行。”林意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反驳,“你们不能在一起!”
他瞪了米其莲一眼——你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还在这里当月老。
米其莲被这一眼瞪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识趣地没再说话。
阿梅原本嫣红的脸刷地白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意,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老爷,为什么?”
“阿梅,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语气严肃的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你只有三个月的阳寿了。
三个月后你就会死去。你跟他在一起,对你对他都不好。”
阿梅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晃了一下,后退半步撞在柱子上才勉强站稳。
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了。
她还不到二十岁,还没见过世间的繁华,怎么能这么快就要死了呢?!
这一刻什么情爱都拋到了一边,只剩下对生命消逝的恐惧。
至於林意的话是不是真的,她没怀疑过。
她虽然不知道林意就是冥王,但这么长时间在大帅府当差,她亲眼见过钱有財和茅山坚这些高人对林意毕恭毕敬的样子。
这不是单纯靠著军阀身份就能做到的。
林意绝不是寻常之人,他不会用这种很快就能被戳穿的谎话来骗她。
“我知道了,老爷。是我命薄,我不会拖累秋生的。”阿梅哽咽著说道。
她以为林意阻止他们在一起是怕她拖累了秋生,毕竟秋生是二太太的师侄,而她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下人。
“只求老爷、二太太不要赶我走,我家里遭了灾,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离开了大帅府我没地方去。”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米其莲有些不忍,但秋生是她师侄,她不可能让一个只有三个月寿命的姑娘嫁给他。
她看了林意一眼,见他点头,便起身走到阿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阿梅,別哭了。我们不会赶你走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林意有些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的场面,摆了摆手:“莲姐,你带阿梅下去吧。”
等两人离开正厅,林意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刚才关於石坚和九叔的念头重新捋了一遍。
他叫来寿伯,让他拿著冥王令去一趟任家镇一带的城隍庙,把石坚、石少坚、九叔以及秋生文才的功过是非副本调过来。
冥王令在手,地方城隍不敢不给。寿伯佝僂著腰退出正厅,化作一缕青烟往任家镇方向去了。
隨后他让马大勇去把龙慈叫来。
林意没多废话,直接吩咐龙慈带著小鱼和阿程,以及警卫连的弟兄们先去港岛打前站,在九龙城区买地置业,把落脚点安排好。
“让弟兄们换成普通人的衣服,步枪就別带了,只带手枪就行了。”
林意从乾坤戒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皮箱,打开给龙慈看了一眼,“这里面有五十万英镑,应该够用了。”
对於能瞬移的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各个国家的银行都是他的后花园。
龙慈也不多问,接过箱子便匆匆离开了。
这个时期的港岛虽然有军事关卡,但对內地普通人来去並不严格限制,一百多號人分批过去不成问题。
他要赶在冥王等人抵达之前把住的地方、周边环境和整个港岛的势力分布都摸清楚。
找房子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有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