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坚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累,是紧张。
毕竟是帮冥王的夫人和小姨子觉醒血脉,这要是搞砸了,这张法王脸可没处搁。
好在一切顺利。
“很好,辛苦了,法王。”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分內之事,属下告退。”
茅山坚朝林意行了一礼,又朝任婷婷和箐箐分別拱了拱手,转身退出正厅。
正厅里只剩下林意、任婷婷和箐箐三人。
林意正要上前问她们感觉如何,两女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瞳孔深处翻涌著浓郁的血红色光芒,煞气如实质般从她们身上升腾而起。
任婷婷和箐箐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硬,泛著灰青色的寒光。
她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像是两头被铁链锁了太久的野兽终於挣脱了束缚。
“嗷!”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化作两道残影朝林意扑来。
任婷婷的爪子直取他的咽喉,箐箐绕到侧面,五指如鉤掏向他的后心。
两人配合默契,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擦出了尖锐的破风声。
林意没有退避,脚下纹丝不动,只是微眯著眼睛打量著她们的状態。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认为只是血脉觉醒后的一次普通失控。
就像他当初刚尸变时那样,是血脉甦醒时本能的狂暴反应。
但身为冥王的他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她们体內竟然有异魂气息。
“血脉源头还没死透吗?”林意低声自语。
发了狂的任婷婷和箐箐继续疯狂攻击他。
利爪撕开他的西装袖口,煞气在他胸口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玄阴尸水洒在他的肩膀上,將衣料腐蚀出几个大洞。
寿伯察觉到不对,佝僂著腰从偏厅进来要出手,被林意挥手挡了回去。
隨后,牛头马面提著钢叉和勾魂锁衝进来,也被林意一声“退下”喝退。
被吵醒的米其莲披著外衣急匆匆地往正厅走,在门口被林意的五芒星结界挡住了,“没事,你回房间休息去。”
林意站在原地挨了將近十分钟的打,一边挨打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著她们的攻击数据。
箐箐的纯力量大概在三吨左右,任婷婷强一些,接近四吨,比黑僵强,但弱於跳僵。
附带煞气的爪风穿透力很强,打在青石地面上能犁出半米深的沟壑,这一点比水尸阿强都要强不少。
最让他意外的是玄阴尸水的腐蚀性——
几滴尸水溅在地面上,竟將青石板蚀出了一个个拳头大的深坑。
总体评估,她们现在的实力处在巔峰跳僵的层次。
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是被打的人始终面无表情毫无反应让她们的狂暴本能感到挫败。
在疯狂攻击了十几分钟之后,两人眼中的血色开始消退,瞳孔重新恢復了清明。
任婷婷低头看著自己沾满碎布屑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慌:
“这是怎么了?地上怎么坑坑洼洼的,被炮弹打了吗?阿意,你的衣服呢?怎么碎成这样子?”
箐箐的反应比她更剧烈。
她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按在林意胸口上——疯狂状態下她的那只手是衝著掏心掏肺去的。
此刻清醒过来只觉得对方那颗心臟沉稳有力地跳动著。
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俏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低著头不敢看林意。
虽然已经没有心跳了,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
她还从没跟年轻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更何况这个男人的衣服还是被她亲手撕烂的。
原本她只是把林意当姐夫看待,但现在却多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林意心念一动,一件崭新的黑色中山装便穿在了身上。
没错,这就是冥王日常装束,能通过神职权限一键换衣。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任婷婷听完脸色发白,箐箐也是一脸担忧。
她们好不容易觉醒了自己的力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告知自己体內藏著可能会让她们失去理智的隱患,这比从头到尾都没觉醒过还要让人难受。
“別担心,我会解决的。”
林意安慰了一句,眉心冥王印记亮起,一道幽光射入任婷婷体內,开始搜索那丝残魂的踪跡。
片刻之后他皱起眉头——没有找到。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搜索箐箐的身体,结果一样——什么都没有。
冥王专司灵魂,他对魂魄的掌控力在这个世界都是顶尖的,能逃脱他探查的灵魂几乎不存在。
但事实就是那丝异魂就在她们体內,刚才还引导著她们攻击他,现在却像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痕跡。
林意沉吟了片刻,隨即抬手虚抓,將两人的魂魄,或者说尸魂从肉身中拘了出来。
人类的灵魂是三魂七魄,而她们的魂魄已经被贏勾血脉熔炼过,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结构。
原本的天魂化为尸魂,吞纳了其余的二魂七魄,变成一种类似於妖魂的特殊凝聚態。
尸魂呈半透明的血色,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比普通鬼魂凝实得多。
看到她们尸魂的瞬间,林意就知道麻烦了。
那丝异魂没有藏在別处,而是直接嵌在尸魂內部,与尸魂的核心结构纠缠在一起。
不能说是隱藏,说是一体两面的同生关係更合適。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残魂的每一根触鬚都与尸魂的脉络紧密交织,像是两棵树在地下长成了同一片根系。
林意感知了一下那丝残魂的强度,发现它的层次极高,至少不弱於当初被他吞噬的罗睺残魂。
远古魔神的残魂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本是天大的机缘。
有它在体內,血脉觉醒的速度会更快,实力增长会更迅猛,遇到危险时它甚至可能会主动出手护主。
但通过她们的表现来看,这玩意分明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他没猜错,任婷婷、箐箐乃至整个任氏一族都有可能都是祂復活的工具!
谁的血脉甦醒,祂就会在谁的体內觉醒,刺激其成长,再一点点同化取代,最终达到復活的目的。
“这他妈太阴了吧。”林意忍不住骂了一句。
用血脉遗传的方式一代一代传下去,等血脉浓度达標的人出现就启动夺舍程序。
这布局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深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不过布局再深也没有这个世界的水深,这么多年了,这傢伙竟一次都没成功过。
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命运还是地书……
不过,这方法確实噁心,就算是掌控灵魂的冥王,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束手无策。
异魂已经跟尸魂长成一体了,强行剥离等於把她们的魂魄撕碎,而不用暴力又拿不出来。
就像一个人人格分裂患者,你总不能把她的另一个人格从她的灵魂中割掉吧。
不过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林意想到了自己神魂眉心处的蓝色泪滴。
当初罗睺的魔神之魂何等囂张,衝进他的识海想要夺舍,结果被蓝色泪滴一道光就打成了最纯净的太阴本源。
只要他能在神魂交融的状態下精准定位那丝异魂,蓝色泪滴就能像做手术一样把它从她们的尸魂中完整切除,不留后患。
问题在於,神魂交融需要通过乐运双空来实现。
林意把这个办法跟两人说了,没有任何隱瞒,包括神魂交融的前提条件。
任婷婷听完,白了他一眼:“那快点啊,不然以后发狂伤到別人就不好了。”
她跟林意双修也不是头一回,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反而是催促起林意来了。
箐箐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前几天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能出嫁的年纪了。
她是苦难出身,没有那么矫情,嫁谁不是嫁,能嫁给冥王,也是她的福气。
“嗯。”箐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此时已是半夜12点半了,林意带著她们来到任婷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