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客厅,就见一个穿著浅蓝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眉眼温和,笑容里带著几分激动,正是舅妈苏婉。
“晚秋来了?快进来,路上累著了吧?”她拉过林晚秋的手,掌心温热,
“我听景文说你下午还上了课,肯定饿坏了,饭都备好啦,就等你呢。”
林晚秋连忙问好:“舅妈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自家人客气啥。”苏婉笑著拍拍她的手背,引著她往餐厅走,
“快坐快坐,你外婆念叨一下午,说鸡汤燉早了怕凉,燉晚了又怕你到了没得吃,来回热了三回。”
餐厅里摆著一张红木圆桌,桌布是绣著兰草的中式纹样,碗筷也都是青花瓷的,透著股熟悉的亲切感。
佣人正端著最后一道菜进来,见人到了,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孟家几口人。
桌上的菜满满当当,都是地道的中式菜餚:砂锅里的鸡汤冒著热气,油黄的鸡皮浮在汤麵,飘著几缕翠绿的葱花;
红烧肉盛在白瓷盘里,色泽红亮,肥瘦相间;
还有清炒时蔬、糖醋鱼、梅乾菜扣肉,甚至还有一盘凉拌黄瓜,看著就清爽解腻。
“快尝尝这个鸡汤。”外婆被外公扶著坐下,迫不及待地给林晚秋盛了一碗,
“这是老法子燉的,加了黄芪和枸杞,补气血,你妈小时候体弱,我总给她燉这个。”
林晚秋接过汤碗,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到心里,轻轻喝了一口,
醇厚的鸡汤混著药材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果然和记忆里母亲燉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抬起头,对上外婆期待的目光,认真点头:“好喝,跟外婆您说的一样,特別香。”
“好喝就多喝点。”外婆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你外公从唐人街特意买的酱油,尝尝看,有没有你妈做的味道?”
“有!”林晚秋咬了一口,肉质酥烂,甜咸適中,酱汁浓郁得恰到好处,“比我妈做的还香呢。”
“这孩子,净说好听的。”外婆嘴上嗔怪,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转头对眾人说,
“你们看,这孩子多会说话,跟她妈一个样,嘴甜。”
舅舅孟秀明笑著给她夹了块鱼:“別光顾著吃,也说说你在这边的情况。学校安排得怎么样?要待多久?”
“这次交流是半年,学校没给安排固定课程,让我们自己选想听的课。”
林晚秋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宿舍是两人间,有公共厨房,住得还行,就是……吃饭有点贵。”
她想起食堂的价格,忍不住笑了笑。
“钱不够跟舅舅说。”孟秀明立刻道,“別委屈自己,在这边想吃什么就买,或者来家里吃,让你舅妈给你做。”
苏婉也接话:“就是,你住的宿舍离这儿不算远,周末就过来,
舅妈给你包饺子,景文说你爱吃糖醋口的,我再给你做个糖醋里脊。”
“宿舍里的同学好相处吗?上课能听懂吗?”外公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关切,
“听说美国教授讲课快,还有口音,要不要让景文给你找几本参考书?
他认识不少高年级的学生,笔记都挺全的。”
“同学都挺好的,人很热情。”林晚秋笑著说,“上课是有点费劲,不过我记笔记呢,慢慢应该能適应。”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话题从课程聊到生活,从美国的风土人情聊到北京的胡同旧事。
外婆说著说著就红了眼眶:“当年你妈要是跟我们走了,也不用受那些苦……”
林晚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轻声说:“外婆,我爸妈都挺好的,前几年虽然被下放了,但现在已经回来了,
身体也健康,工作也都恢復了。”
“下放?”外公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是因为你妈的背景?”
林晚秋点点头:“嗯,前几年有人举报,其实就是误会……好在后来查清了,现在没事了。”
外婆长长嘆了口气,看向外公:“你看,老祖宗当年没说错吧?
她留的手札就说,国內这十年怕是不太平,让咱们小心,也別让孩子们卷进去。
可惜秀兰那孩子,为了跟仲平在一块儿,说什么都不肯走,终究还是受了连累。”
外公沉默著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外婆的手,眼里满是无奈。
林晚秋连忙安慰:“外婆您別担心,都过去了。
等这边的交流结束,我回去跟她说说,说不定过几年政策鬆了,你们就能回国看看了。”
“能回去就好了……”外婆喃喃道,“我总惦记著胡同口的那棵老槐树,不知道还在不在。”
饭后,眾人移到客厅喝茶。
苏婉泡了龙井,茶香裊裊,驱散了些许沉重的气氛。
外公外婆又细细问起林晚秋父母的近况,从身体状况到邻里关係,
连家里养的那只老母鸡都问了一遍,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对了,晚秋,”孟秀明忽然想起什么,对孟景文说,
“你表姐刚来,学校里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有人欺负她,你可得护著点。”
“知道啦爸。”孟景文拍著胸脯,“表姐,你放心,在学校有我呢,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晚秋笑著点头:“谢谢你啊景文。”
聊到快八点,孟秀明从书房拿了一沓美金过来,递给林晚秋:“晚秋,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拿著。”
林晚秋连忙推辞:“舅舅,不用了,国家给我们发了补助,够用的。”
“那点补助哪够?”孟秀明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诚恳,“你別跟我客气。
景文每个月我也给这么多,你们俩都是我们家的孩子,不能厚此薄彼。
再说,这钱也不是我的,是老祖宗当年在美国留下的產业,
本来就有你妈的一份,这些年一直是我代管著,
你就当是你妈让我给你的,拿著。”
他把钱往林晚秋手里按了按:“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话说到这份上,林晚秋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
天色渐晚,林晚秋看了看表:“舅舅舅妈,外公外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宿舍了,明天还要上课。”
“我让景文送你回去。”孟秀明立刻道,“晚上不安全,让他开车送你到宿舍楼下。”
林晚秋没推辞,知道这是家人的心意。
外婆又往她包里塞了些自己做的牛肉酱和饼乾:“晚上饿了垫垫肚子,別吃食堂的冷东西。”
“外婆,太多了……”
“不多不多,下次来再给你带。”外婆拍了拍她的包,“路上小心,到了宿舍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孟景文已经把车开了出来,是辆银灰色的轿车,比中午舅舅开的那辆低调些。
林晚秋跟眾人道別,坐进副驾驶,看著后视镜里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暖融融的。
“表姐,我爸给你的钱你拿著就好,不用想太多。”孟景文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家这些年多亏了老祖宗留下的產业,不然也不能这么安稳。
我爸总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有姑姑的份,给你是应该的。”
林晚秋点点头:“我知道,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以后你常来家里吃饭,我妈说她终於有个人能说说北京的事了,高兴得很。”
车子驶进校园,停在宿舍楼下。
林晚秋解开安全带,转头对孟景文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也替我谢谢舅舅舅妈和外公外婆,今天……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孟景文笑著挥手,“周末我来接你,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