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时,林晚秋正对著镜子梳头髮。
时差终於在一夜好眠后缓和了些,她拆开辫子,將长发梳成利落的马尾,显得清爽又精神。
挑出一件黄白格子的布拉吉,版型宽鬆,领口缀著小小的蝴蝶结,比传统款式更显活泼,
在所有衣服里,这算是最接近美国学生穿著的一件了。
“你这身挺好看的。”安娜从浴室出来,身上穿著件粉色布拉吉,裙摆上印著细碎的小花,同样梳著马尾。
两人站在镜子前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离开北京时的拘谨仿佛被这相似的装扮冲淡了些,倒生出几分並肩作战的默契。
“快去食堂吧。”安娜拿起帆布包,里面装著笔记本和课程手册,“去晚了说不定要排队。”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大多穿著t恤牛仔裤,捧著咖啡和麵包匆匆走过。
林晚秋和安娜找到周干事说的套餐窗口,一份煎蛋配烤麵包加牛奶,只要3.5美元,比昨晚的晚餐便宜多了。
“这煎蛋是生的?”安娜戳了戳蛋黄,看著橙黄的蛋液流出来,皱起眉头,“还是咱国內的茶叶蛋好吃。”
“尝尝看,说不定不难吃。”林晚秋学著旁边美国学生的样子,撒了点黑胡椒,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蛋香混著胡椒的微辣在嘴里散开,意外地顺口,“你试试,拌著麵包吃挺好的。”
安娜半信半疑地尝了尝,眉头渐渐舒展:“確实还行。”
吃完早餐,两人在食堂前分手。
安娜挥挥手,转身往经济系的方向走去,粉色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像只轻快的蝴蝶。
设计系的教学楼是栋白色的小楼,门口立著座金属雕塑,扭曲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繚乱。
林晚秋按课程手册上的地址找到《西方服饰史》的教室,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帆布包,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周围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若有若无地扎过来……
“这就是新来的中国交流生?”
“你看她的裙子,好像我奶奶穿的款式。”
“听说中国女生都穿成这样,而且他们那边连电灯都不是每家都有……”
林晚秋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这些话像冰锥,刺得人心里发寒。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將那些议论声摒除在外。
她去过现代,知道几十年后的中国会以怎样的速度崛起。
此刻的偏见就像暂时的迷雾,终会被时代的风驱散。
“早上好。”一个金髮捲髮的老太太走上讲台,笑容温和,“今天我们从文艺復兴时期的裙撑讲起……”
讲课开始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林晚秋立刻拿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全神贯注地听著。
戴维斯教授的语速不快,但带著轻微的口音,有些专业词汇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只能先记下发音,再在旁边画个简单的示意图,比如听到“bustle”(裙撑),就画个夸张的圆形裙摆。
她的英文算是不错的,但用非母语听专业课程,难度还是超出预期。
有时候一句话要在心里反覆转两圈才能理解,等回过神来,教授已经讲到下一个知识点了。
她只能更专注,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连额角渗出的细汗都顾不上擦。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在笔记本上,將那些歪歪扭扭的单词和简笔画晒得暖烘烘的。
两节课下来,林晚秋的手腕都酸了,合上笔记本时,才发现纸页已经记满了大半。
“休息十分钟,下节课讲巴洛克时期的刺绣工艺。”
戴维斯教授收拾著讲义,目光扫过教室,在林晚秋身上停顿了一瞬,露出鼓励的笑。
林晚秋揉著发酸的手腕,起身想去接杯水。
刚走到走廊,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去路。
走廊里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漫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拦住林晚秋的男生就站在光影交界处,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只觉得身形挺拔,穿著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
等他往前走了两步,林晚秋才看清他的模样,肤色是健康的蜜色,眼窝比普通华人略深,
瞳仁是浅棕色的,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鼻樑高挺,唇线清晰,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石。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既有东方人的温润,又带著几分西方的爽朗。
“抱歉,打扰了。”男生先开了口,声音比预想中低沉,带著点微妙的口音,却字正腔圆,“你是不是姓孟?”
林晚秋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你认识姓孟的人?”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难道这么快,她就要找到舅舅一家了?
男生笑了笑,浅棕色的瞳孔里漾起细碎的光:“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间的神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叫孟景文,也是华人。”
“孟景文?”林晚秋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確定自己从未听过,但“孟”这个姓氏……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这位孟先生……他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男生挑眉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林晚秋点点头,语气诚恳:“我母亲姓孟。虽然没听过孟景文这个名字,但说不定是远房亲戚。
我这次来美国,本来也想找找母亲这边的亲人。”
“原来如此。”男生瞭然地点头,伸出手,“我叫乔纳森,中文名乔墨。我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美国人。”
他的指尖温热乾燥,握上去很踏实,“孟景文是我母亲朋友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