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大雾终於有用了
当李维问出那个关键问题时,被俘半兽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甚至连呼吸都滯涩了片刻。
月亮的光芒在他粗糙丑陋的脸上忽隱忽现,映出一双充满了恐惧、甚至带著某种————
敬畏的眼睛。
他低下头,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人,声音乾涩而微弱,仿佛说出这个词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是————布莱乌人。”
“你说什么?!”洛克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暴熊,猛地从地上弹起,怒喝声在岩石凹陷处炸响。他抬脚,用穿著厚重皮靴的脚狠狠踹在半兽人的胸口!
“砰!”
半兽人惨叫一声,被踹得向后翻滚,撞在背后的岩石上,又瘫软下来,嘴角溢出更多血沫。
“混帐东西!你们这些骯脏的、该下地狱的野兽杂碎!”洛克的眼睛因为暴怒而布满血丝,他上前一步,似乎还想继续施暴。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李维这次没有立刻阻拦。他需要知道更多。
他示意塞拉斯和塞丁逊稍微注意一下洛克的情绪,但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痛苦呻吟的半兽人。
半兽人蜷缩在地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继续说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不光————不光是你们布莱乌人————还有————还有从格兰大陆抓来的人类————还有————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半兽人自己————”
帐篷內陷入一片死寂。
连怒火中烧的洛克,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艾尔莎握紧了手中的战斧,脸上露出混杂著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李维、塞拉斯和卡罗尔则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他们没想到,半兽人的献祭,竟然疯狂到了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的地步。
不过,李维很快注意到,洛克和艾尔莎脸上除了愤怒,並没有出现像他们一样的、
对“活人献祭”这件事本身的极度震惊和道德衝击。
仿佛这种行为虽然令人愤怒,尤其是当祭品是自己族人时,但並没有完全不可想像。
塞丁逊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维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
他悄然靠近,用极低的声音在李维耳边解释道:“布莱乌人————也有活人献祭的传统。
在他们古老的歷史和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决定族群命运的战爭前夕,会有志愿者选择献出生命,以祈求眾神的庇佑和战爭的胜利。
另外,每五年一次,各部落领主前往圣地进行观瞻”时,也会有类似的、经过复杂仪式和自愿原则的献祭————这是他们文化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与信仰紧密相连。”
李维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椎。
活人献祭————在他的认知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中,这往往是文明蒙昧、原始野蛮的標誌,通常只存在於歷史记载或最黑暗的传说里。
他没想到,在这个拥有魔法、巨龙、看似发展到了一定文明程度的剑与魔法世界,在第三纪元,这种残酷的习俗竟然仍然真实地存在於某些族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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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洛克和艾尔莎,心情复杂。
你说布莱乌人彪悍勇武吧,他们確实是冰原上令人敬畏的战士;你说他们野蛮未开化吧,他们除了献祭这一项。在其他方面,锻造、建筑、社会组织、乃至某些艺术形式,似乎並不比其他种族落后太多,甚至有著自己独特的、適应严酷环境的智慧。
至於劫掠————李维来到冰原后,对这片土地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想要在这里发展大规模的农业,几乎是不可能的。
土壤贫瘠,沙石含量高,气候严寒,生长季节短暂得可怜。
布莱乌人千百年来早已形成了以畜牧为主、辅以渔猎,並在物资匱乏时对外劫掠的生存模式。
这种模式塑造了他们的性格和文化,劫掠对他们而言,或许就像农耕之于格兰人,是一种“生產”方式,儘管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方式。
“为了生存,不同环境下的族群会发展出截然不同的,甚至在外人看来难以接受的习俗————”李维在心中默默感嘆,既有对文化差异的理性认知,也有一丝身为“被劫掠方”一员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种相对抽离的思考角度,那些世代遭受布莱乌人劫掠之苦的格兰沿海居民是绝不会认同的。
立场不同,感受自然天差地別。
洛克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又厉声追问了半兽人几个问题:被抓的布莱乌俘虏被关押在哪里?是不是大部分已经被献祭了?还有没有活口?半兽人在冰原其他地方还有什么大规模的行动?
可惜,这个半兽人巡逻小队长所知有限。
他只知道俘虏被集中在冰湖附近几个临时营地,由专门的守卫看管,具体位置和生死状况他不清楚。
至於半兽人整体的战略,他更是一无所知,他的世界仅限於冰湖这片区域的巡逻和守卫任务。
见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李维示意塞丁逊和塞拉斯,带著同伴们走到了岩石凹陷的另一侧,留下空间让洛克和艾尔莎处理这个半兽人俘虏。
他们需要商量接下来的具体行动。
身后不远处,很快传来了压抑的、沉闷的击打声和半兽人竭力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
声音断断续续,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
安娜听得有些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虽然这一路行来,她见识了战斗、死亡,甚至目睹了血鹰那种残酷仪式,心性坚韧了许多,但对於这种单纯泄愤式的折磨,她依然感到不適和厌恶。
她乾脆从怀里掏出玩偶小熊乌尔斯,抱在怀里,背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声地和不会说话的伙伴“聊”起天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李维,”塞拉斯收回望向那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
李维沉吟著,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的地平线依旧漆黑,但那种最深沉的黑暗似乎正在开始鬆动。
“今晚————恐怕不行了。”他缓缓道,“一路急行军赶到冰湖边缘,大家体力消耗都不小。我们需要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態去面对渡鸦岭上的未知危险。”
“但是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塞丁逊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贯的冷静和警醒,“抓了一个半兽人巡逻队长,最迟到明天中午,甚至可能天亮后不久,他们换岗或巡查时就会发现异常。一旦半兽人意识到有敌人渗透,开始大规模搜索或提高警戒级別,我们整个行动就会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能被迫放弃。”
李维点了点头,塞丁逊考虑得很周全。“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发现异常之前行动。”
他自光扫过同伴们的脸,“黎明时分,天將亮未亮,夜色最浓,但晨曦即將刺破黑暗的那一刻。那是人们警觉性最低、最为睏倦疲乏的时候。守夜的开始鬆懈,接班的尚未完全清醒。那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黎明时分————”塞丁逊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隨即又化为更深的探究。
他表面不动声色,內心却再次掀起了波澜: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不仅精通法术,心思縝密,连这种对时机把握、对人性的洞察都如此老道————他到底经歷过什么?
正规的法师教育可不会教这些,那些老学究更关心法术结构和法术相关的东西。
这些往往是游侠、老兵,或者————像我这样活了很久、经歷过无数阴谋与战爭的人,才会积累的知识和直觉。
难道他也————隱藏了年龄?”
塞丁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李维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暗自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不,不可能。生命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他確实非常年轻。真是————不可思议的年轻人。”
“黎明確实是个好时机。”塞丁逊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作战计划很快在李维的讲述中清晰起来。
眾人不再多言,抓紧黎明前这最后一点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李维也找到了情绪稍微平復下来的洛克和艾尔莎,告知了他们黎明进攻的决定,並亲手將一份自己根据温蒂侦察和半兽人口供绘製的、更为精细的冰湖周边地形草图交给了洛克,上面还標註了一些他对於布莱乌人如何“动静结合”地发起进攻的建议。
李维自己並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他保持著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態,心中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当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即將泛起,夜色与寒冷都达到顶峰时,他准时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悄然起身,逐一轻轻唤醒了同伴们。
塞拉斯立刻握住剑柄,卡罗尔睁开眼睛,湛蓝的眸子在微光中如同寒星,安娜揉著眼睛坐起,塞丁逊则早已整理好了装备,仿佛从未睡去。
李维带著大家,踏著凌晨的寒霜,走向洛克休息的地方。
“洛克领主,时间到了。”李维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唔————哦,李维。”洛克揉著惺忪的睡眼,从艾尔莎的怀里有些笨拙地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睏————感觉刚闭上眼。”
艾尔莎倒是比他清醒得快,她利落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李维,眼中带著一丝佩服:“果然被你说中了,黎明前这一刻,真是最难熬的时候,连我都觉得眼皮发沉。这时候发起进攻,敌人肯定措手不及。”
洛克听到“进攻”两个字,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清醒了大半,用力点著头:“对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在梦里就去见他们的邪神!”
他兴奋地摩拳擦掌,点了两次头后,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快速环顾四周,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咦?什么时候————起了这么大的雾?”
眾人闻言,也立刻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
不知何时,浓重而湿润的白雾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瀰漫了整个营地,吞噬了远处的山岩和近处同伴的身影。
能见度急剧下降,还未升起的太阳光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朦朧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
塞拉斯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发闷:“这不是正好吗?趁著这大雾,狠狠地揍那些半兽人杂碎,报仇的时机终於到了!”
李维望著周围翻涌的浓雾,深吸了一口冰冷却湿润的空气,嘴角微微上扬。
这雾来得突然,却恰到好处。
“是啊,”他轻声说,目光仿佛穿透了迷雾,望向冰湖的方向,“大雾————终於能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