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从街头乞儿到当朝督公 > 第二十二章 中官坟內
    午时。
    永熙帝祭祀完毕便回乾清宫处理政事批阅奏章,只余佛道法事持续整日。
    直殿监上下纷纷鬆一口气。
    未时,陆吏上报直殿监典籍,经司礼监审批,持尚宝监发放腰牌符信隨內官监前往宫外。
    出宫理由很简单,隨內官监往中官坟烧纸,日暮前回宫。
    按理来说此理由其实难以服人,但在银子面前通通不是事。
    跟隨內官监太监走出皇城宫禁,陆吏直愣愣地看著皇城外的整齐宅邸,一时间竟然有了些不知所措。
    入宫才过半年多,却觉得换了人间。
    ......
    中官坟位於京城西北,是一处幽深墓园,即便是在日头下也让人觉得阴森森的瘮人。
    走在修伐的土路上,陆吏时不时能听见道路两旁传来太监的啼哭低泣。
    这里大都没有墓碑,顶多一个土堆,陆吏找了好久,这才找到了一处修了碑的坟墓。
    碑上雕刻的字跡因风吹日晒雨打早已磨损模糊不清,唯独墨汁浸染的名字入石三分,直至今日依旧清晰可见。
    陆吏不认识这死太监,如非必要自个根本不想来这,他来不过是为陈公公办事的。
    想著便將手中一捆价值五两银子的黄纸一一折好,火摺子一点,眼看白花花的银子变作灰飞。
    京城內自然有白事店家,但既然隨內官监过来,银子肯定是要花给內官监,譬如线香,黄纸,元宝,甚至还有纸扎的香车,房屋,美人,种类繁多应接不暇......一样比一样贵。
    这银子你不花不行,不花银子那便照规矩办事,不然陆吏哪里有这等私人空间。
    也不管黄纸是否烧透烧完,陆吏將袖中信封放在碑后便兀自离开。
    等待內官监回宫途中,陆吏四处转转瞧瞧,一座座坟墓勾起往日回忆。
    有时候饿得受不了了,爹爹便带著自个专门跑到一些墓园坟塋找野生白米饭,父子俩先给坟主人磕几个头,隨手一丟米饭中插著的筷子后开始用手刨著吃。
    陆吏这样会磕头,也是对著死人练出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有时候並非一帆风顺,绝大多数坟墓都仅有纸灰,好一些的地方都被丐帮、野狗抢先。
    陆吏有好几回都被一条野狗盯上,饿极了与野狗抢死人饭,那嚎吠追咬的回忆仿佛历歷在目。
    只是后来那野狗被自己爹爹按住用石头砸死,乞活哀嚎声一如人牙子被聚眾打死的声音一样。
    那时才乞討不久的陆吏便被人牙子盯上,若不是几个一同乞討的同乡发觉,说不准自己早就成了丐帮底层的一个残哑乞儿。
    “不知道咱爹爹今在何处。”回忆至此,陆吏莫名想念亲人。
    他不好询问乾爹怎么找自己亲爹,这纯属是不要命了给陈公公上眼药,也没有问过自己刚入宫银子被偷还能不能找回来。
    经宫中薰陶浸染,陆吏早不是以前的那个天真少年了。
    和那些卖儿卖女的比,咱家爹爹可谓是立地丈夫,如非半年前那场冬雪杀人,走投无路下只得入宫。
    至於主动入宫者,並非没有,但陆吏还未见过。
    太监无根无后,入不得祖坟宗庙,何况宦官在民间没有好名声,寻常人家几乎不会送进去当太监,宫中许多小太监都是家里快活不下去了,便挑了小的卖进宫中。
    被亲人买卖入宫的大都是和陆吏差不多年纪大的少年,又在宫中薰染,再稚嫩的心灵也早已异变,小太监沾不得亲情女色,自然只能贪图钱权了。
    念及於此,陆吏似乎对《五官五法》有所新感悟,一如太监,某方面缺了什么,就一定要在別的方面加倍补上来。
    失了口鼻,便加强眼耳;无亲无色,便贪念钱权。
    一时间,陆吏內心仿佛如明镜般通透。
    正是修行时。
    “咱家瞧现在正是个好时辰。”事不宜迟,陆吏当即原地盘腿打坐开始修炼《五官五法》。
    修炼一道有顿悟一说,传说佛门中人有七日顿悟立地成佛,也有道门修士一朝解惑举霞飞升。
    陆吏对顿悟一词难以理解,懂便懂,不懂便不懂,顿悟是何道理?
    直至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陆吏方才知晓顿悟一说並非虚言。
    日暮前回宫,陆吏所习听澜耳法已推至二重。
    直殿监日夜交班前,陆吏拿著帐册,看著上面画圈的字跡。
    陆吏一一询问,某人是否偷困打懒,某人是否敷衍了事,延禧宫那边情况如何,奉先殿这边情况怎样。
    小福子一一回答毫无错漏,想来是真的用心。
    陆吏却不全听小福子一面之词,他一边听小福子解释,一边施展功法听著小福子呼吸急缓,心跳轻重。
    若是有隱瞒错漏,小福子呼吸心跳必然不同。
    嘴巴能骗人,但这些不会,《五官五法》中听澜耳法有书:呼吸脉动,可察心情也。
    “陆公公,咱家看得仔细,没有一处出问题。”一边的小福子保证道。
    出宫前,陆吏吩咐小福子帮自己照看洒扫地界,小福子领命后,自然谨慎非常,何况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权利的小小滋味,一来二去不敢有半点懈怠。
    面对小福子的保证,陆吏笑脸春风,句句真诚:“小福子可是咱家同窗,在这深宫大院里咱家不信你信谁?咱外出办公,后方还需小福子照看呢。”
    陆吏当然不完全相信小福子,宫里无人值得依靠,都不过是利用而已。
    听到陆吏肺腑之言,小福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咱家在学武堂时就看上了陆公公这尊大佛,时时巴结,常常奉承,如今恶了同僚关係,终於得到陆公公倚重。
    若不是內侍司有非官身不得受拜乾爹的隱形规矩,小福子不介意向陆吏展示忠心。
    小陆子这里不过是第一步,咱家凭著这个踏板,未必不能入某位公公眼界拜为乾爹。
    两个人之间气氛和煦好似失散多年亲兄弟,心里却是打著各种算盘。
    晚间交班,陆吏闭目耳闻,小齐子呼吸声清晰入耳,更远处则是鼠儿,虫儿,及更多太监睡眠吐息声。
    陆吏大致估摸了一下,能清晰辨別的距离大概十丈左右,再远这些细碎声音便失真模糊了,若是有墙体阻隔,这个距离还要再减。
    但这对陆吏而言已然足够,不说別的,偷听小太监谈话敘事已然足够。
    念及至此,陆吏不再维持功法,而是將两耳塞上棉花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