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发与赵宏远二人,衣衫不整地从偏房內匆匆出来。
一个只披了件外衫,另一个还光著一只脚,一脸震惊地看著院中的场景。
月光下,仰面倒地的尸体,木门上兀自颤动的飞刀,以及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紧接著人影一闪,薛豹与陈轩的身影已出现在陆鸣身旁。
二人目光飞快掠过王自如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天际的金色榜单,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是太平道道祝,王自如!”
陈轩一脸震惊地看著陆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王自如乃是阴虎县太平道的二號人物,大昭朝廷下了重大悬赏却始终无可奈何。
“符影行者”之名,早已传遍阴虎县大街小巷。
他虽是炼髓境的修为,可哪怕是县內几位凝血境的老祖也对其无可奈何。
然而如今,他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人击杀了,並且直接取代了他在龙虎榜上的位置。
“你竟然隱藏了实力!”
薛豹一脸复杂地看向陆鸣,眼中神色翻涌不定。
想要击杀龙虎榜上的炼髓境天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自身亦是炼髓境以上的天骄,要么自身修为远高於对方。
以王自如的实力,若是第二种情况,至少得是將武道七境走到尽头的镇腑境强者才行。
显然,他不认为陆鸣的天资,能恐怖到在短短数月內便將修为提升至镇腑。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陆鸣不仅已经突破了炼髓境,更是有著越级而战的天骄之姿!
一时间,他不由对自己当初放下姿態送礼修復关係的决定倍加庆幸。
如此人物,岂能轻易得罪?
陆鸣此刻心中满是无奈。
他根本没想过龙虎榜更新,竟会出现如此惊天动地的现世之景。
这一下,他苦心经营了许久的“苟且”计划算是彻底破產了。
他转头看向薛豹二人,拱手行礼:
“见过薛大人、陈大人。今日见这宵小来犯,拼死才將之击杀,却不想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说著,他苦笑著指了指天上金榜:
“二位大人,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薛豹与陈轩对视一眼,暗中翻了个白眼。
拼死击杀?
你浑身上下哪怕流一滴血,我们都会认真考虑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二人脸上却是没有丝毫异色,反倒连忙拱手还礼,丝毫不敢托大。
“龙虎榜乃是我大昭镇国神物,传闻乃是大昭两大镇国柱神以自身无上大神通,结合大昭国运铸就。”
薛豹望著天际金榜,语气里带著一丝敬畏:
“无论何时何地,凡是龙虎榜上之人排名变动,皆会被其感应,从而显化於世。”
陈轩亦是抬头看去,面露讚嘆:
“是啊,龙虎榜纳尽大昭天骄,自此野无余贤,沧海再无遗珠。我阴虎县至今已十年未出龙虎榜天骄了。”
“上一次,还是王班头以『恶虎』之名,名列龙虎榜第八十三名。”
陆鸣闻言心中一动,王安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能够名列龙虎榜八十三名,意味著十年前的他比王自如更强。
而如今经过十年沉淀,谁又知道他走到了哪一步。
他心中一时无比沉重。
无论对方恶事做尽,他始终相信,人品与实力毫无关係。
王安的真实实力,只怕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强。
可隨即,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龙虎榜,怎么越看越像百晓生的“兵器谱”?
以榜单为名尽知天下英才,再於天地间显圣名传天下,让世人瞻仰英姿。
如此诱惑,又有几个热血青年能抵挡得住?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龙虎榜背后的排位廝杀会有多激烈。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陆鸣,你没事吧!”
范五一脸急色地跑了进来,衣裳都跑歪了。
“没事,虚惊一场罢了。”
陆鸣笑著安抚了他一番。
紧接著,无数阴虎卫逐渐聚拢在院门外,目瞪口呆地望著天上异象。
“龙虎榜……是龙虎榜啊!”
“陆百夫长竟然击杀了太平道道祝,名登龙虎榜!”
“我就知道,跟著陆百夫长准没错!”
人群中惊嘆声,窃喜声不绝於耳。
可也有不少人远远看著王自如的尸体,眼神闪烁。
陆鸣目光扫过,心中一一记下。
“好了……散了!”
这时薛豹眼看人越聚越多,顿时呵斥出声,將眾人驱散。
隨即,他与陈轩亦是拱手告辞离去。
对於这个异军突起的平民天骄,他们需要回去仔细考虑一番接下来的对待方式。
他们知道,从今以后陆鸣在阴虎县已是成了所有人都难以忽视的存在。
待眾人陆续散去,陆鸣仰天看向逐渐消散的金色榜单,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现在,你们会怎么做呢?”
语气呢喃,飘散在夜风中。
……
千目山,山风悽厉。
巨大的黑鹰呼啸掠过山头,翅尖带起的风將崖边的碎石卷得簌簌滚落。
一面貌清癯的鹤髮道人手持一柄单节木杖,仰头看著天际龙虎衔金榜,平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王自如……死了么?”他轻声自语。
这时身后脚步声传来,一年轻道人匆匆走来,躬身行礼:
“祭酒,道祝身死,我们是否要改变计划?”
云长风垂下眼眸,沉吟片刻后,淡然出声:
“不用,这次计划本就不会让他参与。他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又岂会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为举大事,牺牲不可避免,藏污纳垢亦然。”
年轻道人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出声:“那陆鸣……”
云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为了太平大业,无人不可牺牲。”
……
虎啸峰,山巔。
连风轻摇羽扇,静听天地间风云激盪,龙吟虎啸。
夜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他望著远处正在散去的金色光柱,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呵呵,陆鸣,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接著他目光一转,投向千目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肃然:
“大贤良师,在下不才,虽是蜉蝣,却也愿在这天地大局中落下一子。”
……
阴虎县,县衙。
刘知远迈步走出大堂,抚须看向瀰漫天际的金光,双眼微眯。
金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交错的光影,一向笑意盈盈的面孔此刻显得有些幽深难测。
“大人,这位陆大人,看来隱藏得有点深啊。”管家快步上前,轻声道。
刘知远不置可否,眼中精光闪烁:
“这样也好,否则我还真担心他会被王安耍得团团转。”
隨即,他话锋一转:
“但也不可不防!否则若是被自家养的狗咬伤了,岂不是遭人笑话。”
说罢,他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立即会意,上前一步俯身听候吩咐。
“你急发书信催促他快些动手,同时再派人……”
刘知远双眼微眯,迅速將心中毒计道出。
管家点头,快速离去。
……
王家,后花园。
“咳咳咳……”
王安脸色苍白地躺在藤椅上,身上盖著薄被。
当龙虎榜现世时,他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时,一个国字脸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王家家主,王成虎与王成豹之父,王烈。
“三弟,此人你曾让我重点关注。如今他登上龙虎榜,我等可是要……”
他走到王安身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安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干掉他?你们谁出手?”
王烈脸色一滯。
如今阴虎县四大豪强经过刘知远与太平道里应外合的轮番打击,已是底蕴尽去,精锐凋零。
陆鸣能名列龙虎榜,便意味著如他这般的炼髓境强者去了也是送死。
说到底,也就他三弟有这个能力击杀对方。
可如今看著自己三弟的惨状,他脸色一黯,却是无法再说什么。
王安亦是脸色严肃,他隱隱感觉到此次若应对不好,四大豪强的日子怕是真的到头了。
他沉吟片刻,看著王烈沉声道:
“这样,你安排一部分族中精英准备撤离,同时迅速调集仅存的锻骨境高手……”
声音渐低,唯有二人可闻。
王烈心中沉重,认真倾听。
他知道,自家三弟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下去部署。
“呵……太平道,刘知远……快了,再坚持一段时间……”
王安看著天际逐渐消散的金光,低声冷笑。
待神威天將军扫荡敌寇,肃清寰宇,这天下终究还是他们这些世家豪强的。
……
陆府外,一处隱蔽的小巷內。
一道人影望著天际金榜,眼中满是惊骇:
“王自如……死了?”
他难以相信,那个一遇到事情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曾经以为就算祭酒死了,对方都能活得好好的。
然而,如今他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成了一个平民小子的踏脚石。
“陆鸣竟然还隱藏了修为……”
他低声喃喃,眼中满是震惊。
区区数月时间,从一介凡人连跨数境直达锻骨,这般速度他已是万分难以接受。
可王自如的死,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炼髓?
还是凝血?
或者……
他眼角不住抽动。
要知道,王自如可是曾经数次从龙虎榜上的凝血境天骄手中逃脱。
可这次,他竟没能逃出陆鸣的魔掌。
这意味著什么?
一时间,他心中已是有了迟疑之意。
要动手么?
陆鸣如今只怕至少已有炼髓境修为,得罪他殊为不智。
可若能挟持其软肋带回教內,必能得到重赏,届时无论地位还是修为都將大幅提升。
黑暗中,他的脸色不断变幻,最终一咬牙:
“罢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干了!大不了干完这一票我一走了之,他还能追著咬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