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
陆鸣毫不犹豫。
心念落下的瞬间,天心图卷上白雾骤然大盛,文字如潮水般迅速刷新——
【卷主使用天心点,烙印秦啸天悟道之境……】
【秦啸天遭神雷灼魂,裂骨焚筋之痛,渐生愉悦……】
【迷离之中,偶窥插翅雷虎行天引雷,悟雷鸣锻骨,毁灭新生之道……】
【秦啸天天人交感,顿悟《九霄雷鸣》之道,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脸上掠过一丝奇异之色。
被雷劈……还能劈出愉悦感来?
但他显然没有关注对方潜在嗜好的兴趣,果断选择了“是”。
“轰——”
天旋地转,雷鸣九天。
眼前的世界骤然被雷光吞没。
天际亘古不散的雷云翻涌如沸,赤橙黄碧青白蓝紫黑——
九色神雷如九条巨龙一般,在云层间游走穿梭,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
一位中年壮汉正沐浴在雷云之中,周身皮肉已然焦黑如炭。
半张脸被雷火烧去了皮,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可他脸上却露出一种莫名的痴迷笑意。
这些足以撕裂筋骨的雷殛,对他来说好似是一场舒爽的沐浴。
飘飘欲仙间,他忽然瞥见雷云深处一道魁梧之影正漫步引雷。
细看之下,竟是一只插翅雷虎。
虎躯覆紫电鳞甲,额间天生雷纹“王”字,双翼展开如两柄雷霆巨刃。
它仰天一啸,便有九霄雷奔隨声而落;
虎爪撕开罡风,每一步都踏在雷光最浓之处,仿佛它生来便是雷电的主人。
壮汉神色恍惚,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只雷虎。
將它吐纳雷元的节奏,筋骨舒展的韵律,雷力在鳞甲间流转的轨跡——
一切的一切,尽数烙印於神魂深处。
“引九霄雷气,合神虎形意,以雷锻骨,以虎养筋,雷入骨髓,虎镇肉身,內外合一,成雷虎道基……”
剎那间,陆鸣猛然惊醒。
无数感悟如瀑布般涌入脑海,那只插翅雷虎的形態更是深深烙印在了灵魂之上。
他眉头紧蹙,周身赤橙黄碧青白蓝紫黑九色雷光同时闪烁,在皮肤表面跳跃游走。
这些雷光不断淬炼著他的骨骼,带来一阵阵钻心剧痛。
他牙关紧咬,浑身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未吭。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逐渐减轻。
骨骼表面开始浮现出九色雷纹,一层层叠印,质如精铁,坚不可摧。
每一节骨节深处都藏著雷息,稍一动弹便有虎啸般的雷音从內部滚出。
周身骨骼如雷虎骨架重塑,力贯百骸,万邪难侵。
他下意识朝眼底天心图卷看去:
【武学:九霄雷鸣(下品地书;小成12000/20000)】
忽然,他眉头一皱。
脑海中,《血狱冥胎经》沉淀的知识被迅速解析,天心图卷上的数字再次飞速变动。
良久,方才缓缓停滯:
【武学:九霄雷啸(下品地书;大成24000/30000)】
陆鸣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血狱冥胎经》留下的底蕴,竟是让他在《九霄雷鸣》上节省了大量功夫。
可就在这时,他脸色猛地一变。
“嗯哼!”
气血骤然激盪,嘴角一丝殷红的鲜血缓缓溢出。
他顾不得擦拭,迅速將心神投入体內。
骨骼之上,雷光瀰漫,至阳至刚如九天烈日;
经脉之內,赤血生霞,至阴至邪似九幽血河。
此刻雷光逐渐向血液中蔓延,血液沸腾不休,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內疯狂衝撞。
陆鸣此刻全身赤红如炭,恍若遭受火焚雷殛之刑,不得不全力运转《月蟾经》。
清冷月华被他疯狂吸收,蟾鸣阵阵,髓液翻涌如潮水,將雷光与赤霞阻隔在外,並逐渐中和冷却沸腾的血液。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越来越难压制了。”
他睁开眼,长嘆一声。
越是往后修炼,不同绝学之间的差异便越发尖锐。
而如《血狱冥胎经》与《九霄雷鸣》这般属性相异的武学,更是如乾柴烈火,一碰就著。
就在他思考之际,窗外风声忽动。
陆鸣双眼微眯,轻声自语: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话音落下,微风拂过,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已站在他面前。
王自如气息微喘,袍角沾著不少湿泥,儼然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连衣襟都没来得及整好。
他微微俯身,面色冷峻地看著陆鸣:
“你应该知道我来此的目的。我不想废话……三日之后,你必须动手!”
眼看黄巾军局势愈发不利,他已经没有时间陪陆鸣玩过家家了。
他只想用王安的头颅在教內再捞一笔功绩,然后隨时准备跑路。
至於所谓的“致太平、求公正”?
別开玩笑了,这些东西骗骗贱民就得了,谁还当真呢?
陆鸣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你知道的,如今阴虎卫新招,我……”
话音未落,王自如脸色骤然一寒。
他身形猛地暴动,拖出一道道残影,瞬息间便来到陆鸣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
“我没空听你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三日后,动不动手?”
陆鸣脸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二人对视良久,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自如的脸色越来越沉。
可很快,他便笑了:
“呵呵……胆子不小。可是,你不为自己考虑,就不为家里之人考虑么?”
他鬆开衣领退后一步,阴冷一笑:
“你若不配合我等起事,你觉得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陆鸣脸色微变,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你们如此逼迫於我……就不怕我生出异心?”
“异心?”
王自如神情一怔,隨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凑近一步与陆鸣贴面对视,伸手指著他的胸口,寒声道:
“你莫非忘了自己在黄天之下发的誓?忘了请神符的作用?”
“一日请神,终身受制。”
“你……莫非想要祭酒出手,行教內自戕之刑?”
陆鸣双眼微眯,骤然回想起初见婉君时,对方指著自己胸口说的话。
原来,这股黑气是由此而来。
自戕?
意味著之前的那次请神,导致如今对方能够隨时控制他的身体,取他性命?
心思电转间,他对这狗日的世道彻底无语。
步步陷阱,处处是坑。
如他这般底层之人被彻底玩弄於鼓掌之中,毫无出头之日。
心中波澜万丈,他面上却丝毫不变,只是冷笑著试探道:
“你又怎能確定,我没找到破解之法?”
王自如一呆,隨即猛地弯下腰,强行压制著自己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你……你找到了请神符的破解之道?呵呵……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陆鸣双眸微闔,心中闪过一丝不妙之感。
他知道,自己可能摊上大事了。
半晌,王自如才缓缓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冷笑出声:
“请神符乃是大贤良师亲自推衍而出,锁魂、印血,乃我太平道中人一等一的护身之符。”
“你若是有本事移魂换血,自是可以將其破解。”
他將破解之法坦然告之,俯视著陆鸣:
“问题是……你做得到么?”
言语之中,不屑之意尽显。
陆鸣默默垂下双眸,心中却是一动。
移魂……换血么?
“哼,废话少说!”
王自如拂袖怒斥,“我等太平道之人,向来捨生取义,敢为天下先!”
“如今正是为黄天献身,为黎民求太平之时,怎会出你这般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辈!”
话语鏗鏘,正义凛然;
身姿挺拔,风骨昭昭。
可他说完便斜眼一瞥,脸上满是阴鷙之色:
“若是你再这般推脱,便休怪我將事情做绝……话已至此,勿谓言之不预!”
他就不信还拿捏不了这个书呆子。
犹记得数月前,他正是以大义誆骗,再隱隱以其母亲的性命威胁,逼得对方请“神”上身,差点与张家老祖同归於尽。
为此他获得了大量功勋,在教內兑换了大量资源,快速提升了自己的修为。
如今,他已是有信心挑战龙虎榜八十余名的天骄。
他就不信,往日那只小白兔还能逃脱他的掌心。
这等贱民,合该奉献一切,成为他再次向上攀登的资粮。
“不知死活,还敢跟我討价还价?”
“此事过后,你就是侥倖不死,我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心中冷笑不止。
陆鸣缓缓起身,似是认命般轻声道:
“我明白了。”
王自如心中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是露出一丝讚赏:
“好好好,不愧是我太平道大好男儿,组织为你感到骄傲。”
他双手搭在陆鸣肩膀上,坚定有力,儼然一副託付信仰的模样。
陆鸣缓缓抬眸,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只是,王安生性狡诈,却是不易接近,还需你出手相助。”
王自如一愣,隨即挑眉道:
“你只管道来,同为黄天之民,我自是义不容辞!”
话语慨然,心中却已在盘算:
若不是举手之劳的事,便继续打压他一番,让他自己搞定。
搞不定?
那就是信仰不够坚定,能力不够强。
无论如何,自己想办法解决。
陆鸣轻笑一声,凛冽杀机在剎那间迸射而出:
“为黄天大业……请借道祝人头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