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登门的人便络绎不绝。
阴虎卫的十夫长们一个接一个地上门,送礼討好这位即將走马上任的巡虎营百夫长。
药材、古玩、典籍……五花八门的东西堆满了院子里的石桌和窗台。
显然这些人都是专门打听过陆鸣喜好的,每一份礼都恰好落在他用得上的地方。
尤其是他这段时间为酿製龙虎酒四处搜罗的药材,更是堆得满满当当。
他们一个个笑脸相迎,言语间满是恭敬逢迎,腰弯得比门口的柳条还软。
生怕將来陆鸣一个不高兴,妖魔衝进营地时在他们防区放个口子,把他们餵了妖怪。
对比先前陆鸣被打压时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直看得一旁的范五三人目瞪口呆。
迎来送往,转眼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暉从院墙外斜斜地铺进来,把满院的锦盒和药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哈哈哈……陆老弟,恭喜晋升百夫长!”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
陈轩笑著踏入屋內,青袍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陈锐捧著一个朱漆锦盒紧隨其后,脚步轻快。
“陈百夫长!”
屋內数人见状,纷纷起身问候,隨即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陈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陆鸣笑著迎了上去,將他引到一旁的木桌前落座。
二人寒暄片刻,陈轩朝身后的陈锐使了个眼色。
陈锐立马会意,上前一步將锦盒放到桌上,轻轻掀开了盒盖。
陆鸣抬眼看去,盒中赫然躺著一根通体雪白的玉龙参。
两尺来长,蜷曲如龙,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单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两千年份的玉龙参?”
陆鸣眉头微挑,隨即將锦盒推了回去,诚惶诚恐道:
“陈大人,这太贵重了。”
陈轩见状,连忙伸手按住盒盖,一脸愧疚道:
“陆老弟,区区薄礼,你一定要收下。前段时间石磊猖狂,我没能护得你周全,心中甚是惭愧啊。”
陆鸣暗骂一声明哲保身的老狐狸,面上却笑吟吟地回道:
“哪里哪里,大人已是维护我良多,怎会出此言呢?”
二人客套一番后,陈轩忽然指著身旁的陈锐道:
“陆老弟,我这族弟与我性子不同,一直想要上阵杀妖魔立功。不知你可否给我个面子,让他到你麾下当差?”
陆鸣眉头一挑,心中微动。
安插人手?
还是真的只是想搏个前程?
毕竟巡虎营乃是与妖魔对峙的第一线,虽然危险,但確实是立功的最好去处。
甚至,歷任阴虎卫卫主大多都曾担任过巡虎营百夫长之职。
他看了一眼陈锐,对方立刻露出一个諂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期待。
“罢了,反正债多了不愁,来就来吧。”
他心中暗忖。
反正太平道也要往他这里塞人,也不差这一个了。
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气氛中,陆鸣將二人送出门外。
不想陈轩二人还没走远,一名阴虎卫便端著一个四尺长的锦盒踏入了小院。
“陆大人,薛大人公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特遣属下奉上晋升之礼。”
青年阴虎卫弯腰將锦盒奉上,语气异常恭敬。
陆鸣双眼微眯。
先前若不是薛豹压著,他早就晋升百夫长了。
如今,对方显然是以此作为赔礼了。
“哈哈哈,薛大人客气了,理应是我前去拜见才是。”
隨后他在青年诚惶诚恐的目光中,一把將其扶起,又对著薛豹表了一番忠心,这才放对方离去。
“呵呵,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范五三人笑嘻嘻地凑到陆鸣身边,打趣道。
陆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想这下总算安静了,抱著锦盒便要往屋內走去。
不想——
“陆大人!”
一名身著衙役服饰的捕快小跑著进来,气喘吁吁地对著陆鸣躬身抱拳:
“刘大人明日有事召见!”
陆鸣脚步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如此迫不及待么?正好,我也该去討债了。”
他可没有忘记,刘知远当初为了哄骗他杀石磊,可是许了重诺的。
……
夜晚,月明星稀。
陆鸣盘膝坐於床榻之上,膝盖上薛豹送来的锦盒已经打开。
盒中赫然放著一把锈蚀斑斑的长剑,剑身修长近三尺,剑脊挺拔如松。
即便锈跡满布,仍能看出当年铸造时,那股端正挺直的气韵。
据那名阴虎卫所言,此剑乃是薛豹当年出外斩妖时,一处村落长者所“赠”。
而据那位长者所说,这把剑乃是一把“斩妖剑”。
当年有恶蛟走水,一道人持剑斩之,並將此剑悬於江畔镇妖祠,永镇大江。
“本以为只是传说,不想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陆鸣看著盒中长剑,不由感嘆出声。
白日眾人送来的东西,除了药材可供他酿酒之外,其余古玩典籍皆是无用,唯有这把剑引起了天心图卷的异动。
他將长剑拿起,天心图卷上白雾骤然翻涌:
【发现武技“斩妖剑”,可炼化,是否炼化?】
陆鸣没有迟疑:“炼化!”
剎那间,意识再次恍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另一片时空。
乌云遮蔽天际,滂沱大雨倾泻而下,天地间只剩一片灰濛濛的雨幕。
一条浑浊的大江在暴雨中奔涌咆哮,水位疯狂上涨。
浑浊的洪水漫过堤岸,朝著两岸的村落蔓延而去——
衝垮房屋,淹没农田,捲走牲畜和来不及逃散的人。
“娘……你在哪儿!”
“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的哭叫声,妇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尽数淹没在肆虐的洪流中。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从江心炸开。
一条身长数十丈的蛟龙破水而出。
龙身漆黑如铁,鳞片在雨幕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一双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眼前奔逃落水的人族,眼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隨即巨口一张,一股狂暴的吸力將无数人捲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它深不见底的喉中。
接著,龙身在江水中翻滚肆虐,掀起更大的浪头。
在將侥倖未倒的房屋连同地基一併冲走后,这才慢悠悠地顺著洪流远去。
村子旁,一座道观的屋檐上,一名文弱的年轻道士跪坐在湿透的瓦片上,死死盯著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终於意识到,遁世清修,救不了人族。
当洪水退去,他耗时数载,遍寻灵铁,苦学铸剑术,亲手铸成了一柄长剑。
接著,他结合这数年自身所学,自创剑技《斩妖剑》。
数年后水患再起,恶蛟再次兴风作浪,洪水毁村,百姓流离失所。
道人仗剑入江,以剑引正气,以意镇浊浪。
经过一番苦战,他斩杀恶蛟,沐浴蛟血而出。
最后他將斩妖剑悬於江畔镇妖祠,手持一根竹杖,云游四方,再无踪跡。
迷茫的水雾渐渐散去,道人的脸庞逐渐清晰——
方正温润的面容,沉静如水的眼眸。
“大贤良师!”陆鸣神色一怔,惊呼出声。
隨即他的意识再次恍惚,无数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以心御气,以剑引水……”
“剑出则浪静,气发则妖伏……”
“一剑镇渊藪,再剑斩邪踪……”
当陆鸣恢復清醒时,双手微微一抖。
长剑剑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跡如鳞片般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冷青色的剑刃。
刃面密布著细如髮丝的灵纹,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剑格作云纹吞蛟首之形,蛟口衔刃,双目嵌著两枚赤铜珠子,在昏暗中似能慑邪。
剑柄上缠著深棕色的古藤,柄首铸有一枚太极小印,握之便有一股凛然正气自掌心升起。
他朝眼底看去,图卷上字跡赫然刷新:
【武技:斩蛟剑(地阶下品;大成2000/30000)】
“竟然是地阶武技!”
陆鸣不由惊嘆出声。
方才心印呈现的画面中,明显是大贤良师年轻时的斩蛟之景。
彼时他甚至还不是武者,却凭著一腔愤慨自修数年,不仅铸得宝剑,更创出一门地阶武技。
此等才情,他简直嘆为观止。
“大贤良师……你究竟想干什么?”
再联想到如今太平道的所作所为,他不禁心中暗嘆。
他实在难以想像,那位方正温润的道人,会是如今与妖魔勾结的妖道。
“罢了……与我何干!”
他猛地掏出腰间葫芦,饮尽最后一口龙虎酒。
“轰隆——!”
热气自胃部蒸腾而起,淬筋络、过皮肉,朝著骨骼缓缓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