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动把麵条甩进滚水里,看著麵条在沸水中翻腾。
不知道那丫头长什么样。
应该是像她妈妈多一点吧?
不过敢一个人从海城跑到清溪镇来,这性子,倒是像当年的徐晚晴。
当年徐晚晴十八岁,一个人跑到蓉城郊区的废弃码头来见他。
穿著一身白裙子,站在废墟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赵动笑了一下,隨即收敛。
徐晚晴说得对。
这世界不同了。
他答应她,不会主动去认那个丫头。
在她看来,是他给不了女儿资源,给不了女儿未来。
她怕他耽误女儿的修行。
但是她不知道,这世界不同了,他赵动,也不同了!
什么玄灵界,什么天衍宗,在他这位九境之上的大修眼中,算得了什么?
修行界给得了女儿的,他能给。
修行界给不了女儿的,他赵动照样能给!
“我赵动,有个女儿。”
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浮现。
他手上动作不停,一丝细微到极致的仙灵之气,顺著他的指尖渗入麵条之中。
这不是真正的仙灵之气。
仙灵之气寻常人,哪怕是金丹之下的修行者,都无法吸收炼化。
这一丝灵气是赵动以自身力量分化亿万次后,稀释而成。
哪怕只有一丝,也能筋脉疏通,气血活络。
融入了这灵气的面,吃一碗,顶练三个月的把式。
他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码上浇头,端了出去。
“来,趁热。”
三碗面摆在桌上,汤清面劲,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一勺肉臊子。
钱国栋第一个动筷子,吸溜一口,眼睛瞪圆了:“我操,动哥你这手艺……真是感冒了三天开窍了?”
孙冬不说话,只顾埋头吃麵。
狠狠吸溜了几口,他才抬头看赵动。
他感觉一股暖意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像是泡了个热水澡一样舒服。
周大柱呼嚕呼嚕吃完整碗面,连汤都喝乾净了,放下碗,长出一口气:“动哥,你这面里放了啥,我感觉现在能打死一头牛。”
钱国栋在一旁接话:“有劲不使在你媳妇身上?”
周大柱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三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面,赵动坐在桌边,没有起身。
三个人收拾好碗筷,然后坐到桌边。
四人都没有说话。
清晨初升的阳光照进饭馆里,还不算燥热。
清溪镇就这点好,冬暖夏凉。
沉默了一会儿,孙冬先开口了:“动哥,你是不是得罪修真者了?”
赵动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孙冬指了指地上,还没完全清理乾净的碎玻璃痕跡,又指了指墙上,那道从店內延伸到店外的细长裂缝。
“你三天没开张,酒瓶杯子碎一地,还有这个。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赵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缝,没有说话。
孙冬这傢伙当年跟隨他的时候,就是个眼尖心细的。
这些痕跡,还真瞒不过。
周大柱忽然站了起来。
他人高马大,站在桌边像半堵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动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能陪你在清溪镇十五年,就能陪你去死。”
“得罪修真者又怎么样?有什么事,我先上。”
赵动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先上?十五年了,你还拿得动刀吗?”
周大柱一愣。
十五年不动刀了。
现在他守著快递站,每天搬快递、骑三轮、给孩子换尿布。
他的手掌上,早就没有握刀留下的茧了,只有签字笔和快递单磨出来的薄茧。
他还真拿不动刀了。
钱国栋摇摇头,声音低沉下来:“动哥,现在不是十年前了。就算拿得动刀,也没用。”
“修真者,拿刀也伤不到人家。”
他顿了顿,闷声说:“我已经跟媳妇说好了。要是我死了,她带著儿子改嫁,离开清溪镇。”
赵动看著他们三个人。
钱国栋,脖子上那道刀疤还在,但人已经发福了,肚子鼓起来一圈。
孙冬,鬢角有了白髮,眼角的皱纹比十五年前深了。
周大柱,手背上多了两道烫伤的疤痕。
那是去年帮镇上老刘家修电路时留下的。
十五年。
他们都老了。
但他们都还坐在这里。
原本,赵动还想怎么找个理由,让这三个傢伙踏上修行之路。
现在,修行界降临,修真者不是秘密,他也不需要编太多理由了。
“不错,我是得罪了修真者。”赵动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不过我也不会束手待毙。你们要是想帮我——”他扫了三人一眼,“以后每天早上四点半,来我这。”
“我带你们练练拳脚,免得人家上门了,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周大柱霍地站起来,脸上泛起一股兴奋的红光:“十五年了!终於又能跟著动哥干仗了!”
钱国栋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后槽牙,握拳在桌上擂了一下:“特奶奶的,可把老子憋坏了!”
孙冬没有说话,但他攥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就算是修真者又怎么样?
这些老兄弟,大不了死在一块。
“还以为动哥你不告诉我们——”
孙冬的话没说完,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动叔!钱叔!孙叔!周叔!你们都这么早啊?”
阿杰背著个包,手里拎著一袋从镇上包子铺买的馒头,一脚跨进店里,看到三个人都在,愣了一下。
赵动转头看他:“你来得正好,锅里还有半碗面。”
“顺便待会把碗洗了。”
“好嘞!”阿杰笑著把包放下,往厨房走去。
钱国栋、孙冬、周大柱三人对视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鱼贯走出店门。
周大柱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饭店。
赵动背著手站在门口,神色坦然。
“你们说,动哥怎么愿意开口告诉我们,他得罪修真者的事了?”周大柱边走边低声说。
“大约,是因为雪儿侄女的事吧。”孙冬抬头,轻声说,“有了女儿,动哥自然不想死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清溪镇的石板街道上。
远处山间的薄雾,还没有散尽。
“嘿嘿,十五年前咱们没死,这一次,也不会死。”钱国栋握起拳头,目中闪过狠厉。
……
清溪镇外,河滩边上。
老刘头隔壁那片菜地被推平了,黄土翻起,四周用木桩和麻绳圈出了一块地。
刘元清站在地中央,手里捏著一块刻了一半的砖石,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山脊线,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他是十天前到的清溪镇。
十天前,他翻看各地子公司提交的土壤样本分析报告时,在西南分公司一份不起眼的数据里,发现了一个微弱的异常。
那种数据他看了十年,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地脉迴响,像是沉睡的灵脉甦醒的震颤。
他当夜就定了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