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在光柱里盘旋。演武场上满是剑气犁过的深沟与墙壁上通透的大洞，空气中还残留著焦灼的气息。
风星潼认输的声音似乎还在场內迴荡，看台上的观眾们依然处於失语状態。
唯独风正豪，他低头看著这片仿佛被重型火炮犁过的废墟，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完全没有要赔偿巨款的肉痛。
不仅没有肉痛，他甚至觉得这一波简直是血赚。
如果能由天下会来赔偿这笔场地损坏费，那就是顺理成章地用金钱买下了一个极其难得的人情。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对风正豪来说那都不叫问题。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林墨在那一瞬间展现出的统治力。
那可是东北仙家柳坤生啊。
风正豪非常清楚这份力量的分量。
就算是他亲自下场，动用他自己掌握的强大灵体，对上这种修行多年的柳仙，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只要能借来柳仙的一部分战力，就足以在异人界横行霸道。
可就是这种级別的存在，在林墨手里却跟玩具一样，连一招都走不过。
而且风正豪看得分明，林墨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还刻意手下留情了。
如果真下死手，第一发剑气就能让风星潼重伤甚至没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年轻人。”风正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之前陆瑾炫耀自己这个保鏢时说过的话，说哪怕是陆瑾自己想拿下林墨都不容易。
当时风正豪只当陆瑾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顺带护犊子。
现在看来，陆瑾哪里是在贴金，分明是严重低估了林墨的实力。
“要是能把林墨挖到天下会来，那该多好。”风正豪在心底暗自盘算著。
哪怕林墨平时什么也不做，只要这尊大神愿意在天下会总部喝茶看报纸，光是那份震慑力，就能给天下会带来难以想像的隱形好处。
风正豪深諳挖墙脚的艺术，毕竟天下会最不缺的就是资金。
不过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这事情有些棘手。
林墨现在是陆家的保鏢，而且跟陆家大小姐陆玲瓏的关係显然非常密切。
如果直接用钱砸，稍微把握不好分寸，不仅挖不到人，反而会同时得罪林墨和整个陆家。
“不行，这事必须从长计议。”风正豪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精芒。
另一边的贵宾席上，吕慈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站起身。
他盯著林墨双手插兜、悠然离去的背影，內心满是无法平息的震撼。
活了这么大岁数，吕慈见过的天才多如牛毛，但像林墨这种能隨手製造灾难级破坏力的，他自问这辈子都做不到。
吕慈的目光停留在墙壁那些切口光滑的窟窿上。
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林墨如今的实力，莫说是年轻一辈，就算把那些隱藏的老怪物都算上，也绝对是最拔尖的那几个人之一。
“怎么可能？”吕慈喃喃自语，眉头的皱纹拧在一起，“陆瑾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找来这么可怕的年轻高手？”
想到这里，吕慈心头猛地一跳。
老伙计王蔼那个脾气他是最清楚的。
王並被打断了腿，王蔼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指不定现在就在琢磨怎么暗算林墨。
“这哪里是报仇，这分明是在给王家招来灭顶之灾。”吕慈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王家真的去招惹林墨，惹毛了这个隨手就能炸穿道观的怪物，王家上千年的基业怕是保不住了。
绝对不能让老王犯糊涂。
吕慈甩开衣袖，直接转过身，快步拨开人群离开了演武场。
此时，林墨已经走到了看台外面的通道。
全场数千双眼睛像向日葵一样，齐刷刷地目送他离去，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敢大声喧譁。
陆玲瓏带著陆家班的一眾人迎了上来。
“我的个天吶！”藏龙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肥肉还在因为激动而发颤，“怎么就能这么厉害？林哥居然是这种深藏不露的超级大佬啊！”
萧霄也是一副没有缓过神来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的陆玲瓏，满脸不可思议：“玲瓏，林哥实力这么变態，你之前知道吗？”
陆玲瓏看著小伙伴们被震得怀疑人生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那种属於僱主的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不过她还是揉了揉自己的头髮，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哎呀，我哪知道他有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枳瑾花就凑了上来，伸出手直奔陆玲瓏的腰间软肉。
“你就装，你接著装吧！”枳瑾花一边挠痒痒，一边笑著拆穿她。
“你天天跟他形影不离的，能不知道他的底细？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就是故意憋著不告诉我们。”
陆玲瓏被挠得咯咯直笑，连忙扭动身子躲闪。
枳瑾花停下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神色突然认真了几分。
“不过说真的，林哥这么强的人，居然还屈尊留在陆家给你当保鏢，真是太屈才了。”
陆玲瓏一听这话，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双手叉腰反驳道：“怎么就屈才啦？给他当老板我可是付足了钱的，钱多事少，这待遇还不行吗？”
白式雪探出个脑袋，脸上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开始拱火。
“就是就是。花儿，你这么关心林哥屈不屈才，不会是对林哥有什么想法了吧？”
陆玲瓏的目光瞬间投向枳瑾花，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枳瑾花丝毫没有被调侃的侷促，反而很大方地扬起下巴：“对啊，林哥这么强，这种人站在面前，有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陆玲瓏和白式雪齐齐愣住。
“啊？”白式雪张大了嘴，“花儿，你居然真有那个意思啊？”
“想什么呢你们？”
枳瑾花翻了个白眼，“我是对他的手段有想法。林哥刚才放出来的那些招式，我从来没见过。我就是很想好好研究一下他的手段啦。”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枳瑾花身后飘了过来。
“哦？花儿，你要研究我什么？”
枳瑾花神色一僵，回过头，正对上林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嘿嘿，林哥。”枳瑾花搓了搓手，乾笑道，“就是没什么大事。你那手段大家都没见过，我身为理工科学生，真的很好奇呀。就是单纯想研究研究，真没別的意思。”
林墨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
这个戴眼镜的妹子，还真是个执著的研究狂魔。
能在见识了那番破坏力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拆解研究，心態倒也算难得。
林墨勾起嘴角，露出標誌性的商业微笑：“想研究可以呀，但是得加钱。”
听到有戏，枳瑾花眼睛猛地亮了，连连点头：“加！必须加！这次罗天大醮我在盘口上挣的钱全都用来做经费，只要你肯让我研究一下，全给你都行。”
林墨心头一乐。这主动送上门的肥羊，不薅白不薅。
“那行。”林墨点了点头，“咱们等会儿可以单独聊聊，顺便把合同的细节確定一下。”
“没问题！”枳瑾花爽快答应。
旁边的陆玲瓏看到两人这就聊上了，甚至还要“单独聊聊”，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没由来的慌张。
她快步跨到两人中间，板起那张精致的小脸，拿出老板的架势。
“不行！”陆玲瓏清了清嗓子，“现在还是在上班过程中。林墨是我的私人保鏢，工作时间不能谈別的业务。要遵守职业规范。”
枳瑾花看著陆玲瓏那护食的模样，强忍住笑意：
“行行行，都听你的。那就等林哥下班了，我们再去签合同。”
林墨顺势拍了拍手里的空气灰尘，笑著答应：“好的呢，都听老板的。”
眾人嬉闹著，气氛轻快地朝休息区走去。
而此时的演武场內，只剩下零星几个负责清扫的道士。
风星潼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尘。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將附在身上的柳仙灵体慢慢剥离。
黑色的雾气涌动，风星潼走到邓有福面前，带著几分歉意开口：“邓老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差点让柳大爷折在这儿，我现在把大爷还给你们。”
邓有福伸出手，接纳了虚弱的柳坤生。
刚一接触，柳大爷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便顺著神经传递过来，让邓有福浑身一激灵。
他原本对风星潼强行夺走仙家充满怨恨，但现在却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很清楚，如果风星潼刚才不认输，连带著柳坤生都要灰飞烟灭。
“……谢谢。”邓有福神色复杂地憋出这两个字。
他转过身，拍了拍弟弟邓有才的肩膀。
“走了弟弟，咱们回东北。”邓有福的声音透著掩不住的疲惫。
两人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邓有福忍不住停下脚步，顺著风星潼的视线望去。
林墨的背影已经快要消失在通道拐角，阳光洒在那道悠哉的身影上，却让邓有福的眼里只剩下了浓浓的敬畏。
邓有福很清楚，这个天下，很快就会因为这个年轻人而变天了。
与此同时，在龙虎山前山的一条幽长迴廊里。
吕慈正迈著大步，在一处拐角猛地停住脚步。
在他前方十几米外的阴影里，拄著拐杖的王蔼正阴沉著一张老脸，跟几个王家心腹低声交代著什么。
那怨毒的神色，不用听也知道是在安排对林墨的暗杀。
吕慈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