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餐桌边,沈清辞坐在高脚凳上。
屏幕上的蓝底白字亮著,各大平台热搜榜单里,旧词条被清理乾净,官方盖章的表扬通报顶在最上方。
她靠向椅背,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
左手搭在桌沿,那串黑色檀木佛珠顺著腕骨滑回原位,盖住手腕內侧深浅不一的旧划痕。
紧了一整晚的肩背,在这一刻垮下一点。
陈浪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抬手合拢笔记本电脑屏幕,隨手拋到茶几上。
机身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往后一靠,身体陷进沙发里,双臂搭著扶手,长腿伸展,外套下摆堆在腰间。
“结案。”
嗓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尾音懒得没边。
沈清辞將视线从屏幕上收回,看向他。
陈浪歪著头,眼皮半垂,左耳那枚黑色鈦钢耳钉被顶灯照出冷硬的金属色。
“龙少砸出来的这三百万水军费,搁我这儿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沉底了。”他扯了下嘴角,“这钱花得,还不如去门口买两套煎饼果子加四个蛋。”
沈清辞没笑。
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掌心压著掌背。檀木佛珠被她拨到腕骨处,又被她按回去。
陈浪看了她一眼。
“还没缓过来?”
沈清辞垂著眼。
“陈浪。”
“嗯?”
“我以前遇到这种事,只会刪软体,关机,躲进房间。”她停了停,喉咙滚了一下,“就算知道他们在撒谎,也不敢说。”
陈浪没插话。
沈清辞抬起眼,看向那块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
屏幕里映著她苍白的脸,也映著陈浪懒散靠在沙发里的身影。
“今天我坐在那里,一条一条看证据。”她的声音压得低,字却咬得清楚,“我才知道,原来被人相信,被人放在身后,是这种感觉。”
她转头看他。
“还有,我学会了怎么自己站出来反击。”
陈浪盯著她看了两秒。
下一刻,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餐桌前,曲起食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啪。”
沈清辞捂住额头,睫毛抖了一下。
“你又弹我。”
“弹轻了。”陈浪双手撑上餐桌边缘,俯身凑近,“沈同学,把今天这种感觉刻进脑子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短。
沈清辞手还按在额头上,身体没有往后退。她仰著脸,眼角那颗淡红色泪痣被灯光照得清晰。
陈浪的影子落下来,將她连同桌面上的玻璃杯一起罩住。
“以后再有瞎了眼的狗把脏水往你身上泼,你不用躲在角落里擦。”他眼底敛去平日里的散漫,声音沉下来,“你可以开口骂回去,可以拿铁证砸烂他们的脸。”
沈清辞喉咙发紧,按在额头上的手慢慢放下。
“如果我还是怕呢?”
陈浪看著她。
“怕就站我旁边。”
他停了一下,唇边重新带上那点混不吝的笑。
“我这人心眼小。谁敢欺负你,我按十倍利息打回去。”
沈清辞盯著他,没说话。
房车里的顶灯落在她眼底,那层常年隔著人的薄霜被烧开一道口子。
陈浪伸手,把茶几上那杯温开水推到她手边。
“喝水。再这么看我,我要收费了。”
沈清辞端起水杯,掌心贴著玻璃杯壁。
温度从杯壁渗进皮肤。
她低头抿了一口。
窗外的雨势收住,车顶只剩零散水滴落下。水痕贴著防弹玻璃往下滑,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恆温系统低低运转。
沈清辞放下杯子。
“你收费標准高吗?”
陈浪挑眉。
“看人。”
“我呢?”
“沈老师属於內部价。”
沈清辞唇角抬了一下。
“多少?”
陈浪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半烧烤味薯片,外加明天酸汤鱼里最大那块鱼肉。”
沈清辞低头看著水杯,声音很轻。
“薯片可以给你。”
陈浪眯了下眼。
“鱼肉呢?”
她抬起眼。
“看你表现。”
陈浪笑出声。
“行啊,沈同学现在学会拿捏人了。”
沈清辞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你教的。”
陈浪舌尖抵了下后槽牙,笑意压在喉间。
脑海深处,淡蓝色系统面板展开。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成功化解全网舆论危机,展现出极强责任担当与大局观,声望值池+200000。】
【治癒对象:沈清辞。】
【核心创伤“网暴ptsd”及“自我价值否定”得到深度正向修復。】
【行为判定:她首次在面对群体性恶意时,未选择习惯性逃避与自我封闭,主动参与证据链梳理並直面反击。】
【当前治癒进度+3%,总进度已达73%。】
陈浪扫过那几行数据,意念关掉面板。
他刚转身,准备去岛台倒水,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连续震动。
叶星语发来的微信消息弹出。
“陈浪先生,你们那边情况还好吗?我看到热搜上的反转公告了,这半个小时我一直在刷新页面……”
“方才太急,怕打乱你们的节奏,一直不敢发消息打扰。”
“你和小清辞都没受影响吧?”
三条消息接连跳出来。
陈浪弯腰拿起手机,单手打字。
“没事,外面的垃圾已经扫乾净了。”
叶星语那边很快回復。
“太好了!!!”
“我一直盯著评论区,看到官方联合公告出来那一刻,我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手里捏著那些证据,就怕发出去的时机不对,给你们帮倒忙。”
陈浪打字。
“你发来的內部流程截图很关键,直接把资本下场的证据链最后一环焊死了。”
“记你首功。”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停了许久。
“当真?”
“千真万確。”
那边又停了一会儿。
再发来的消息,语气慢了下来。
“那你们今晚早点休息,別熬夜了。”
“明天的晚饭绝对算数!我下午就开始列菜单备菜。”
“苏念已经冒雨去买正宗酸汤鱼底料了,我负责揉面做鲜花饼。”
“你们什么都不用带,人过来就行。”
“一定要来啊。”
陈浪看著屏幕,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沈清辞坐在旁边,目光也落在手机屏幕上。
这次她没避开。
她看完那几行字,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唇边的表情,只露出眼角那点平静的光。
陈浪抬眼看她。
“沈同学,有意见可以提。”
沈清辞把杯子放回桌面。
“我没意见。”
“真没?”
“她在帮你。”沈清辞看著他,“我分得清。”
陈浪挑了下眉。
“这么大方?”
沈清辞停了半拍,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她现在也需要有人相信。”
陈浪敲字的手顿了一下。
沈清辞补了一句。
“明天我想早点过去。”
陈浪笑了。
“去帮厨?”
“去看看她。”
“顺便盯著我?”
沈清辞抬眼,神色很淡。
“你需要我盯吗?”
陈浪靠著餐桌,姿態懒散。
“也不是不行。沈同学盯得严,我比较有安全感。”
沈清辞耳根被灯光烘出浅红,手却稳稳搭在杯壁上。
“那你明天別乱说话。”
陈浪故意拖著调子。
“哪种算乱说?”
沈清辞看他一眼。
“比如刚才这种。”
陈浪低笑,重新看向手机。
他打字回复叶星语。
“明天准时到。”
“多备点饭,我跟沈老师饭量都不小。”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拍胸脯的表情包,紧跟著几行字。
“包在我身上!各种硬菜管够!”
“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我拿出全部看家本领,保证比外面餐厅做得好吃十倍!”
陈浪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回茶几上。
沈清辞捧著玻璃杯,嘴角往上提了提,眼底透出明亮的笑意。
“她现在一定很高兴。”
“嗯。”
陈浪仰起头,看向车顶巨大的星空天窗。
雨云被风推开,夜色里露出几颗星。
“明天有人大鱼大肉管饭,今晚这齣戏唱完,你该睡了。”
沈清辞放下水杯,手掌习惯性地在佛珠上摩挲两下。
她站起身,將刚才搭在膝盖上的毛毯拿起来,仔细叠成长方形,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往前走了两步,她停住脚,转过头。
“你也早点休息。”
陈浪背对著她挥了挥手。
“去吧,沈同学。”
沈清辞转身走向房车尾部的独立臥室,步履比来时轻快许多。舱门隨之合拢。
风吹散了苍山方向的积雨云,夜幕里透出几颗闪烁的星辰。
陈浪盯著天窗外看了两秒。
他隨手抓起桌上空了的矿泉水瓶,手腕发力,塑料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投进一米外的垃圾桶里。
“明天,去吃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