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都市 > 京夜贪吻 > 第158章 求他快出来
    曲韵从医院回到了过去和陆均赫一起住的家里。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变过。
    可是,某个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赵耀把手里的东西轻放到桌子上。
    在桌子的另外一边,还有一只提早放过来的素白瓷罐。
    这是搜救队忙活很久,最后寻回的一点点灰白粉末。
    说是现场仅存的遗物,权当是陆均赫的骨灰了。
    赵耀下意识地想把瓷罐先藏起来,怕曲韵看见后又哭到晕厥。
    然而,曲韵早已经看见。
    她指尖颤抖著拿起,罐身冰凉,明明重量是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心口撕裂一般的疼。
    豆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罐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曲韵双臂死死箍紧著罐子,像是抱著她这辈子仅剩的全部。
    赵耀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韵韵,你別这样抱著了,人已经......”
    话还没说完,曲韵猛地抬起了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她无助地问:“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陆均赫为什么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肯留给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曲韵感觉喉咙口又哑又涩,她太过声嘶力竭,口腔里都瀰漫血腥气味了。
    赵耀回答不上来,沉默片刻后,他坐下,把保温桶打开。
    里面的营养粥还冒著一丝热气。
    赵耀沉重开口道:“曲韵,我知道陆均赫死得太突然了,对你造成的打击也大,但现在整个陆家乱作一团,只有你能操持明天的葬礼。”
    “所以,乖一点,先吃点东西吧。”赵耀把面前的粥向前推了一点,“你昏迷两天,醒来之后又一口东西都没吃,身体是扛不住的。”
    曲韵垂下眼眸,瞥了眼冒著热气的粥。
    道理她也懂。
    只是她光是这样看著食物,胃里就翻涌起一阵噁心。
    “我......吃不下东西。”曲韵虚弱地摇了摇头。
    赵耀还是很坚持:“吃不下也要吃点。”
    “你想想,要是陆均赫还在在,亲眼看见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他一定捨不得的。”
    曲韵似乎被这话里的什么东西刺痛了一样。
    她嘴唇翕动:“我也捨不得啊......”
    明明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而已。
    赵耀不再强求,留下了明天葬礼开始的时间,就离开了。
    曲韵始终低著头,將下巴抵在冰凉的骨灰瓷罐上。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呢。
    她抱著罐子躺到了地板上,蜷缩起身体,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过往一幕幕重现又碎裂,最终变成灰烬消散在一阵风中。
    在风的尽头,曲韵用力睁开眼睛,看到了那道熟悉挺拔的背影,轮廓被白光描淡。
    曲韵伸手要去抓,唇角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陆均赫......
    要不要......我来找你......
    *
    天刚蒙蒙亮,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划破了屋子里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曲韵骤然惊醒,吸了一大口冷空气。
    她两边脸颊冰凉濡湿,满是泪痕。
    手机屏幕萤光微弱,备註跳动著“宝贝”两个字。
    这是陆谨行打来的电话。
    曲韵用力咳了下嗓子,接通后,儘量平稳温和地出声道:“喂,宝贝,怎么了嘛?”
    “妈妈,我做噩梦了!”陆谨行刚睡醒不久,声音还带著一丝惺忪,他问道:“妈妈,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呀?我好想你。”
    曲韵心口胀得发疼,她安抚道:“宝贝,噩梦不用怕,那些都是假的。”
    “妈妈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跟著外婆还有姨婆,再乖乖玩两天好不好?”
    陆谨行自然是答应的。
    只不过电话掛断前,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爸爸呢?”
    “爸爸到时候会不会跟你一块来外婆家接我?我也打了爸爸的电话......爸爸却没有接。”
    这句话如同一把不致死的钝刀,一点一点凌迟著曲韵的內心。
    儿子还小。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面对丧父的伤痛。
    曲韵也不敢发出半点抽泣声,她抬起自己的左手臂,用牙齿狠狠地咬了上去,以此压制住內心翻涌的悲伤。
    片刻后,曲韵才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近乎縹緲,“嗯,会的。”
    “爸爸妈妈会一起过来接你。”
    陆谨行得到了最满意的答覆,他小声说:“妈妈,那我现在要继续睡一会儿啦。”
    “妈妈,你睡觉要盖好被子,我听见你的声音都有点感冒了!”
    电话掛断后,曲韵隱忍许久的眼泪终於毫无顾忌地滚落下来。
    她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一低头,突然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
    这是从沙发上掉下来的吗?
    不远处的地上,骨灰罐静静立著,上面清冷的瓷面映出了她苍白憔悴的脸。
    望著这罐子,曲韵脑子里有个异想天开的设想。
    但最终,她也只是扯了扯苦涩的唇角,带著几分自嘲:“陆均赫,你要是真的能变成鬼回来就好了......”
    她有多想见他。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闹铃声响起,赵耀的简讯也发了过来。
    他已经在开车来的路上,准备带曲韵去葬礼现场。
    曲韵抬手抹乾净脸上的泪痕,走去卫生间里整理仪容仪表。
    她会好好撑住的。
    也会守护好陆均赫生前要守护的东西。
    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声。
    赵耀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曲韵,目光也同时落在了她怀里紧紧抱著的骨灰罐上。
    “韵韵,我接下来的话,你认真听。”
    赵耀声音压得很低:“前几天新闻爆出了陆家信託密册的消息,我估计今天的葬礼上会来不少牛鬼蛇神,他们的目的你肯定也清楚......”
    “曲韵,你要做的就是退让,不管他们图財產还是图別的,你都顺著他们就是,千万不要正面硬刚。”
    “这是......陆均赫生前就对我交代过的事情,他只求你能够平平安安的。”
    曲韵没有应声。
    生前就交代过的事情。
    陆均赫是早就知道他会死了吗?
    那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算什么呢。
    曲韵偏过了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天光淡淡,流云慢走。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可真有那男人的......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肃穆的园內,两侧青松翠柏蒙著一层沉鬱的灰。
    曲韵一下车,早已等候在此的葬礼负责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是个做事稳妥温和的中年男人,看到曲韵眼下青黑浓重的眼圈时,忍不住在心底嘆息了一声。
    按照上头人的交代,整场葬礼的流程全部是简化的。
    “曲女士,请您跟我来吧,我会教您一些仪式开始后,您需要做的事情。”负责人低声道。
    曲韵跟著他走进了悼念厅。
    负责人全部交代完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的时间。
    距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足足三十分钟的时间。
    他开口道:“曲女士,您现在可以先歇一歇,缓缓心神,告別仪式要进行一整天,您肯定会吃力的。”
    “我就在旁边的小休息室里,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叫我过来处理......”
    曲韵麻木地点了点头。
    负责人离开以后,她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瓷罐。
    这里布置得很简洁,四面墙刷得惨白,角落上零星摆了几盆常青绿植。
    在正中央的长桌上,则是孤零零搁著一张黑白遗照。
    曲韵缓缓走到了桌前,看著相片里的男人,指尖微微发颤,她轻轻抚过冰凉的相框边框。
    “这是谁给你挑的照片,陆均赫,你真丑。”
    四周太过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曲韵依旧觉得这一切是不真实的。
    “所以你闹够了没有?”
    她声音颤抖,带著破碎的哭腔质问道。
    “这种玩笑到底还要开到什么时候?”
    “陆均赫,你分明最擅长谋划一切了,你別躲著不出来。”
    “你现在立刻现身好不好?我......求你了......”
    一声声的追问,连死回音都没有。
    曲韵无力地滑坐在了椅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距离仪式开场只剩下最后五分钟,前厅也隱约传来宾客陆续到场的嘈杂声响。
    曲韵胸口闷得发慌,想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洗把冷水脸。
    走廊光线很暗,两侧立柱投下了大片阴影。
    刚走到洗手间门外,曲韵就听到了男厕所门口有熟悉的说话声。
    她脚步下意识顿住,屏起呼吸,靠在墙边静静听著。
    赵耀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道:“你放心吧,你交代我的所有事情,我都全部办妥了。”
    “是啊......她熬到现在了,昨天的粥也没喝,我看著也难受啊......”
    曲韵不禁皱了皱眉。
    赵耀这是在和谁打著电话呢。
    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又要放心?
    某个名字在心口呼之欲出。
    曲韵没有多加思考,直接踉蹌著衝上前,一把从赵耀的手中抢过了手机,她大声喊:“陆均赫,你不准掛电话!”
    然而,手机屏幕上的备註是“老婆”二字。
    阮知怜的声音也隨即响起:“韵韵,你还好吗?”
    “昨天的粥是我煮的,听赵耀说你一口没动......你的身体真的能够撑住吗?”
    曲韵含糊地应了两声。
    她把手机还给了赵耀,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她真的以为是陆均赫。
    赵耀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等亲眼看到曲韵走出卫生间后,他才紧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女人都是侦探来的吧。
    刚才那一下差点没有嚇死他......
    曲韵匆匆走回悼念厅,满心混乱。
    她全然没有留意到在走廊粗大的装饰立柱后方,有一道身影始终隱匿在阴影里。
    那人一身黑色,头上方还压著一顶遮去大半眉眼的黑色鸭舌帽。
    看见她走进厅內后,才不舍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