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的手掌拍在扶手上,整块紫檀木碎了一角。
“老夫还没死,金刚宗的脊梁骨还在,谁再敢提交人二字,自己滚出宗门。”
花白鬍鬚的长老脸色灰败,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
大殿里没人再说话。
但所有人都清楚,宗主的强硬撑不了多久。
化神期的碾压不是靠骨气能扛住的,那是物理意义上的灭宗之力。
三天后。
金刚宗山门外,两道遁光从东方天际劈开云层,速度不快。
甚至称得上悠閒,像是散步一样飘过来的。
前面那道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披银色剑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冷峻,眉心一道剑痕深可见骨,周身剑意浓烈到能割裂空气。
元婴巔峰。
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天雷城主陈天罡站在那里,紫金色的雷弧缠绕周身,面上掛著一抹压抑不住的快意。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落在了金刚宗的山门前。
护宗大阵亮了,青色的光幕將整座山门笼罩,阵纹嗡鸣作响。
银袍中年看了一眼那层光幕,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可笑的东西。
他抬手,一道剑气从指尖弹出,轻飘飘地点在光幕上。
咔嚓。
护宗大阵的光幕上裂了一条缝,裂纹以接触点为中心蔓延开来。
三息之后,整面光幕碎成漫天光点消散。
金刚宗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一剑,碎了。
山门处值守的几个筑基弟子脸色煞白,法宝拿在手里抖得叮噹响,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银袍中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迈步往里走,方向直指炼丹峰。
陈天罡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几个筑基弟子时,笑了一声。
“別拦了,拦不住的。”
两人的身影沿著金刚宗的主路往里走,灵压不加遮掩地铺开。
沿途的花草树木被压得贴地,连路边的灵石灯都裂了几盏。
银袍中年走到金刚宗的內门广场正中央,停下脚步,仰头朝著炼丹峰的方向开口,声音灌注灵力,传遍整座山门。
“金刚宗听令,神剑宗白鹤峰长老陆青云在此。”
“限尔等半个时辰內,交出苏玄。”
“半个时辰后若不见人,我神剑宗化神老祖將亲临此地,届时金刚宗上下三千弟子,一个不留。”
声音迴荡在山峦之间,久不散。
整座金刚宗都听见了。
陈天罡站在陆青云身后,双手抱胸,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十九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现在终於等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方向不变,直奔炼丹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被堵了。
一个身穿內门弟子服的年轻人站在路中间,手里握著一柄品相不高的飞剑,筑基中期的气息微发颤,但脚下没动。
陆青云皱了下眉。
年轻人身后,又走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筑基期,法宝各异,表情各异,但站的位置一样,横在路中间。
然后是十个人。
二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从炼丹峰山脚到半山腰的路上,金刚宗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从两侧的林中、石后、洞府里走出来,手持法宝,站在路中央。
筑基期的弟子,金丹期的长老,连几个头髮花白的太上长老都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了。
三百多人。
他们没有结阵,没有喊口號,就是站在那里,挡住去路。
蓝星,龙国直播间。
弹幕刷得屏幕都看不见画面了。
“我靠,金刚宗的人全出来了。”
“你们看最前面那个筑基中期的小弟子,他手都在抖但就是不让路,我眼眶热了。”
“苏神十年炼丹救了多少人啊,这些人全记著呢。”
“金刚宗是真能处,这种时候还护著自己人,我哭了。”
天幕上。
陈天罡看著眼前这道血肉人墙,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陈天罡的声音带著嘲弄。
“为了一个人,要拉著全宗门几万人陪葬?”
“他苏玄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金刚宗的人脑子都有问题?”
没人回答他。
前排一个年轻女修咬著牙,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血丝从嘴角渗出来,是硬扛灵压的代价。
陈天罡摇了摇头:“蠢。”
他转头看向陆青云:“陆长老,不用跟这些螻蚁废话,直接过去就是。”
陆青云抬手,剑意在指尖凝聚,淡道:“让开,我不想杀无关之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人墙后方掠出来,落在最前面。
大长老李玄风,黑袍上还带著三天前的血跡。
庚金神剑悬在肩上,金光黯淡了不少,但剑意依旧锋锐。
他嘴角有道还没癒合的裂口,嘴唇翕动,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
“我金刚宗只有站著死的鬼,没有跪著生的狗。”
大长老抬起头,盯著陆青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想动苏玄,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
陈天罡的笑意僵在脸上。
陆青云的眉心剑痕跳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个明显带著旧伤的老头,语气冷了三分:“李玄风,你是元婴初期,我是元婴巔峰,你觉得你挡得住我?”
大长老没回答这个问题,手一翻,庚金神剑入手,金光暴涨。
他身后三百多人同时催动灵力,法宝齐齐亮起。
虽然大部分都是筑基期的微光,但三百多道光芒匯在一起,竟也刺人眼目。
陆青云的脸色终於变了。不是因为这些人的战力,而是因为这些人的眼神。
那不是被逼到绝路的绝望,是真心实意地愿意为身后那个人去死。
一个筑基后期的丹师,凭什么让这么多人愿意替他死?
蓝星弹幕疯了。
“大长老牛逼!”
“金刚宗全体:我们不认识什么苏玄,但苏长老的药救过我的命。”
“城主你个狗东西,有本事你自己上啊,借刀杀人算什么好汉。”
“等,画面切了,苏神那边有动静!”
天幕的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是炼丹峰外剑拔弩张的对峙,右侧切进了洞府密室。
密室中,盘膝不动了整一年的灰袍青年,浑身五色灵光交织翻涌,土黄色的光芒在这一刻比其余四色都要亮上三分。
苏玄的眉头拧著,额角青筋暴突,五行灵力在体內如同五条巨龙互相撕咬,但土系的那条龙终於被按住了,被其余四条死压入了循环之中。
厚土之核的灵力彻底融入丹田。
五行,齐了。
苏玄的双眼猛然睁开。
瞳孔中五色光芒一闪而过,丹田內的灵力漩涡在这一瞬间变了方向,不再是五行相剋的混乱碰撞,而是首尾相连。
水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的完美循环轰然成型。
筑基后期的屏障在这一刻碎了。
灵力暴涨,经脉扩张,丹田中的灵力浓度在几个呼吸之间翻了一倍,筑基巔峰的气息从洞府中衝出来,五层防御大阵被震得嗡嗡作响。
但没有停。
五色灵力在丹田中越转越快,越转越紧,开始往中心压缩,五种顏色互相吞噬融合,逐渐变成一团混沌色的光球。
那是金丹的雏形。
五行逆转融合,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