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小情侣陪著周韵清去了趟评弹馆。
周韵清住院期间,一直记掛著馆里,好在年轻一辈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馆里一切如常。
三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雨后空气清新,带著一股青草的香气。
评弹馆的门虚掩著,铜环上掛著雨珠。
推门进去,厅堂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几个年轻姑娘正围在台侧调试琵琶。
听见门响,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姑娘先抬起头,看见周韵清,眼睛一亮:“周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周韵清笑了笑:“过来看看你们,这些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姑娘们放下琵琶快步迎上来,七嘴八舌的。
“您身体怎么样了?昨天打电话不是让您再多歇几天么?”
“我们本来还说下午练完了去看您呢!”
有人注意到了身后的宋清嘉,还有她身侧宽肩窄腰貌比潘安的男人,那人的手正揽在她的腰上,宣示主权似的。
“清嘉也来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带著浓浓的八卦意味。
宋清嘉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去拉徐舟野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她面上表情不变,又用另一只手去拧他腰,又被他抓住,强行拉著环上了他的腰。
宋清嘉:“……”
始作俑者还没事人似的,偏头看她,笑容十分欠扁。
“怎么了?”他无辜地问。
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周韵清也问:“怎么了?”
宋清嘉淡然地说:“没事,咱们也別站门口了,快进去吧。”
在说话的同时,她狠狠拧了下某人腰间的肉,半点没留情。她感觉到身侧人的身体僵了一瞬,嘴角勾起。
“清嘉说的对,周老师快进来,站著多累。”
几个姑娘围著周韵清往她的办公室走去,宋清嘉和徐舟野落在后面。
男人低头:“下手挺狠啊。”
“不狠你能知道收敛?”宋清嘉睨他。
徐舟野:“也不怕拧坏了,”他凑近她耳边,“你不知道车手的腰很金贵的么?”
“有多金贵?”
“坏了全世界车迷得找你算帐的那种金贵。”
宋清嘉轻哼:“他们又不知道是我弄坏的……还是说,你要把我供出去?”
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他还就是喜欢得要命。
徐舟野捏了捏她的掌心:“那我捨不得,捨不得我的宝贝被说一句坏话。”
宋清嘉瞥了他一眼,嫌弃道:“花言巧语。”
徐舟野只当是夸他,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不过说真的,腰真不能坏。坏了,以后怎么让你满意?”
幸好这话压低了声音,不然宋清嘉都没脸在一眾姐妹们面前待。
她皮笑肉不笑:“那以后我拧轻点。”
姑娘们没在办公室多待,下午还要上台,有很多事情还需准备。几人又细细叮嘱了周韵清要好好休息后,纷纷离开了办公室。
经过宋清嘉的时候,有个沉不住气的,笑得挤眉弄眼的,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宋清嘉只能装作一脸无辜。
等人都离开,周韵清便招呼著宋清嘉过去。
“你来看看这把的弦。”她取下一把琵琶,在手里掂了掂,递过去。
宋清嘉接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搭上琴弦,试了一个音。
琴声盪开,清亮圆润。
徐舟野已经十分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撑著下巴看她调音。
她又拨了两下,低头调了调琴軫,听著音准。眉眼低垂,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影,把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遮住了大半。
他想起她穿著旗袍在台上轻揉慢捻的模样,突然有些渴。
就在这时,一杯水递到了他的手边。
周韵清在他身侧坐下:“看入迷了?”
徐舟野接过水杯,低低笑:“是。”
周韵清也笑,她倒是第一回见这样敞亮的年轻人,毫不掩饰,直截了当。
这样也好,清嘉心思重,就需要心思赤诚的,將满腔热情都捧到她跟前。
“她小时候学琵琶,可比现在认真多了。那时候才这么高,”她比了一个高度,“抱著琵琶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著地。”
“够不著地?”
徐舟野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是啊,穿著白色公主裙,梳著两个小辫子。这么多学生里,就属她学得最认真。”
徐舟野的目光落在宋清嘉身上,她正低头调第二根弦,指尖微微用力。
脑海中却不由闪现出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明眸皓齿,小脸严肃地拨弄著手里的琴弦。
“她有没有耍赖不学的时候?”他问。
“没有,”周韵清摇了摇头,“每周末都来,一次不落。”
小孩子玩心大,很多时候都三分钟热度,坐不久。但宋清嘉不一样,她一直是个特別能吃苦的孩子。
她继续说:“她妈工作忙,大部分时间是爸爸接送。她爸是个很细致的人,把清嘉照顾得特別好。”
徐舟野听得很认真,任何可以多了解他的姑娘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我记得有次下小雨,他送清嘉到门口时,把外套脱下来包在琴盒外头,才让她下车。”
“也是那天,她告诉我,她说看见她爸淋著雨在门口等她下课,她忽然觉得,一定要好好学下去,学到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的模样。”
徐舟野心揪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声音有些低:“她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周韵清嘆道:“是啊,她一直都那么优秀。她爸爸,最以她为傲了。”
徐舟野没再说话,手指收拢又鬆开。
宋清嘉调完最后一根弦,试了一个完整的音阶,確认音准没有问题,把琵琶放回琴架上。
转过身,发现徐舟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水,周韵清坐在他旁边,似乎是刚结束交谈。
“聊什么呢?”她走过去。
手腕被男人握住,轻轻一拉让她坐在他身边。又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她:“先喝点水。”
宋清嘉低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没聊什么?就是你小时候学琴的一些事。”周韵清笑著说。
她看著两人这腻歪劲,心里头既高兴又欣慰。
宋清嘉相信周韵清,但不信徐舟野。语气有点儿狐疑:“真的只是学琴那些事?”
徐舟野挑眉:“也不止。”
“还有什么?”
他唇边笑意更深,宋清嘉警铃大作。
“还有你抱不动琴,摔了个屁股墩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