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晏枢一帮人赶回机械厂大院之时, 门口的吉普车早已不见踪影。
邵晏枢着急慌忙的回到家里,没发现祝馨的身影,急忙走去干部大院门口, 问守门的门卫:“同志, 你们看到祝主任出去了吗?”
一位年轻的卫兵说:“出去了,跟着革委会王二勇委员出去, 坐得是您的吉普车。”
王二勇是革委会的人, 有工作证,又跟祝馨很熟稔,他来看祝馨, 向门卫进行了登记的, 祝馨是自己跟着王二勇走出大院的,卫兵当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邵晏枢呼吸一紧,“小李呢?你们看到他了吗?”
卫兵一脸疑惑, “小李好像在一个小时前出去了,开车的不是他吗?”
邵晏枢心中一沉, 小李不会无缘无故出干部大院, 也不会在没有他的批准情况下, 离开祝馨的活动范围。
除非黑鹰的人,做了什么事情, 让小李察觉到不对,出门进行查探,没想到中了黑鹰的调虎离山之计,目的就是为了绑架祝馨。
邵晏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双手握紧成拳,死死压住内心恐慌与愤怒的情绪,调整呼吸, 对跟在身后的黎厌说:“黑鹰绑走了祝馨,他在等我,要给当年被我一枪击毙的毒蝎报仇。”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绑架苏娜,逼迫邵晏枢现身,被武装部团团包围的黑鹰和毒蝎,毒蝎的死是武装部的军人所击杀。
但真正击杀毒蝎的人,是邵晏枢。
他看到了苏娜在废弃的医院里,被黑鹰和毒蝎活生生剖开肚子,将小小的万里取出来的惨状。
哪怕他对苏娜没有任何男女感情,可看到那残忍的一幕,还是愤怒无比,不顾军人们的阻拦,拎着枪,对着黑鹰、毒蝎进行追杀。
最终毒蝎被军人们团团围住之时,他对着毒蝎连开三枪,将毒蝎直接击毙。
而朝另一个方向逃亡的黑鹰看到了这一幕,怀恨在心,在机械厂蛰伏多年,却不杀邵晏枢,就等着祝馨怀孕,即将临盆之时,重复当年苏娜的悲剧。
因为据军部的调查,黑鹰和毒蝎,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同僚关系,这两人在长期的潜伏中,产生了作为间谍不该存在的男女感情,两人说是上下级,实际有了夫妻之实,毒蝎死在邵晏枢的手里,黑鹰必然要加倍的进行报复,让邵晏枢也尝尝永失所爱的滋味。
黎厌皱着眉头道:“你确定王二勇就是黑鹰?我们内部线报,黑鹰的年纪已经接近四十五岁,跟王志胜的年纪相仿。王二勇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看起来都才二十五岁左右,跟黑鹰足足差了二十岁的年纪!”
邵晏枢往停在厂门口的黎厌吉普车方向走着说:“从外表来看,王二勇的确像是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但你别忘了,王二勇长了一副讨喜的娃娃脸,这样的脸,即便上了年纪,只要好好保养,也会让人看不出年纪来。王二勇的眼睛比同龄人眼睛浑浊,背部也有点弯曲,那种弯曲,不是天生驼背,是自然衰老后的骨质弯曲。更重要的是,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内八,我怀疑他是罗圈腿,典型的小日子那边长年跪坐造成的腿型,所以王二勇就是黑鹰。”
当年黑鹰跟毒蝎行动之时,都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医帽,嘴上带着医用四方形的厚口罩,还带着一副眼镜,完全将长相和特征给遮掩住,让人不知道黑鹰究竟长什么模样,只能凭借身形,寻找差不多体型的可疑人物。
苏娜的死,一直是黎厌心中的痛,如今他已经年过三十,面对父母和家族的催婚逼婚,他不为所动,只想为死去的爱人,找到凶手,亲手为爱人报仇。
黎厌是很想反驳邵晏枢的,因为苏娜的缘故,但凡对邵晏枢有害,让邵晏枢难受的任何事情,他都要跟邵晏枢对着干,就为了看邵晏枢生气愤怒,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可他是个军人,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坏人,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祝馨死去,也不可能为间谍份子隐瞒任何事情。
他仔细想了想邵晏枢说得关于王二勇的细节,沉默了几秒骂道:“干他娘的,王二勇还真是黑鹰!”
他一直寻找杀害苏娜的凶手,就在他的身边,黎厌现在的情绪,比邵晏枢还激动、还愤恨。
黎厌握紧手中的枪,情绪激动地大喊:“老刘、老赵,赶紧通知军部,找到黑鹰了!其余人跟我去城西废弃医院,将那狗娘养的黑鹰活捉!我亲手将他生吞活剥,替苏娜报仇!”
看来他跟邵晏枢的想法都一致,黑鹰想让邵晏枢亲眼目睹祝馨的死亡,必然要去当年苏娜被他们剖解的废弃医院,重复当年的剖腹取子过程,让邵晏枢看到过程后,比死还要难受,成为永生的梦魇。
他们现在,要立即赶往城西郊区的废弃医院。
城西废弃医院,距离机械厂,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
这座废弃医院,位于一片荒芜的片区中,以前是日军残害同胞,搞秘密生化武器研究的地方,前身是个旧医院,抗战胜利以后,我军将这个医院直接捣毁。
因为里面死了太多的人,一到晚上总有鬼哭狼嚎的动静,周边的居民觉得这家医院阴气太重,不适合人居住,纷纷搬离了附近。
这家医院荒废了三十多年,残垣断壁上长满藤蔓科的植物,生满绿色的苔藓,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杂草,就算大白天的,在太阳底下踏足这里,也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邵晏枢手握着自己改良过的□□,跟着同样荷枪实弹,手握枪械的黎厌、徐公安等人身后,目标明确地穿过破破烂烂的医院屋墙,直直往住院部后面一个地下室入口走。
从这个入口下去以后,下面是一个错综复杂,如迷宫一样的巨大地下通道,里面既有手术室,也有实验室,更有若干牢房和生活试验区,堪比一个小型屠宰场。
这里的地下通道,是当年日军强迫当地百姓挖掘出来,对他们及地下党,我军战士们进行残酷迫害的地下场所,有好几个出入口。
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黎厌带得一队军人,分成好几个组,去不同的出入口,寻找黑鹰的踪迹。
黎厌则和邵晏枢、徐公安,还有两名身经百战,格斗技术顶尖的军人,一同从这个入口下去。
下面的地下通道光线昏暗,为了不打草惊蛇,黎厌等人都是摸黑,悄无声息地往前行进。
邵晏枢的记性很好,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很多事情,只要他看过以后,时隔多年,他依然能想起,并且想起其中的细节。
当年他来过这家废弃医院的地下场所,那时候军人们打着手电筒和火把,将整个地下通道照得亮如白昼,四处寻找苏娜的踪迹。
他随着军人们四处穿行,将整个地下场所的布局都记在了脑海里。
如今没有灯光指引,地下场所只有一点通风口透下来的微弱光亮,邵晏枢凭借那点光亮,指引着黎厌等人,往地下场所中心区域,也就是实验区里行进。
年久失修的地下通道,积累了齐膝深的污水和淤泥,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漂浮在水面上,每走一步都很费劲,还会踩到莫名其妙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当一群个头肥大,红着眼睛的老鼠,吱吱叫唤从邵晏枢等人身边跑过去,黎厌抬起手中的军匕,将一只蠢蠢欲动的肥老鼠一刀击杀,看着落荒而逃的老鼠群,转头问邵晏枢:“你确定你指得方向是对的?我们这都走了多久了,还没到实验区?”
邵晏枢从淤泥里抬出腿来,辨别了一下方向说:“如果不出意外,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到实验区。到了那里,你们都不要轻举乱动,黑鹰十分狡猾,他既然要引我来这里,必然做好了完全准备,要陷我于死地。他可能会在实验区埋下地雷,或者释放毒气,要我们的命,大家都警醒点。”
“要你废话,我们都是傻子?”黎厌很不耐烦地继续往前走。
一位年轻点的军人却是说:“这里面这么阴森,老鼠这么大,眼睛都是红的,不知道当年这里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死于日军的生化武器下,这些老鼠才变成这样。难怪附近的人都搬走了,这里指定闹鬼。”
另一个军人呵斥他:“小唐,你是军人,你的心中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要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这里不可能闹鬼,因为那些去世的人,都是我们的同胞。”
小唐刚要反驳,忽然眼睛一撇,撇到一个人影从前面的岔口跑了过去。
他立即端起枪,对着说话的那位军人说:“你看到了吗?刚才过去的,是人,还是鬼?”
那位军人二话不说,举枪就去追那个人影:“走,小唐,跟我去看看。”
黎厌则按兵不动,回头看徐公安一眼,“徐公安,你得跟我们一起走,不要中了黑鹰的人调虎离山之计。”
要是徐公安也去追人,就剩下他和邵晏枢单独相处,按照军部下达的任务命令,他还得拼死保护邵晏枢的安危,他想想都呕的慌,说什么都要留徐公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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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似乎有水滴落在空旷的山洞之中,传来水滴特别清晰的回响声。
祝馨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黑暗,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头顶一个很小的通风口透下来的白光,勉强看清周围的情况。
她好像身处在一个极为宽广的洞穴里,手脚被束缚在一张铁床上,嘴里塞了布团,外面又用了黑色的胶布缠着,致使她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