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人带回来的好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整个京城。
    高产的良种,简直不敢想象。
    可朝廷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薛大人他们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良种,一部分紧急运往气候较为相似两广闽地一带。
    江浙两地在京官员自然千求万求,定要拨出来些,在他们老家试中。
    还有少部分由宋大人做主,送到国子监农科夫子手中,由他们培养出更好的种子。
    最后一项自不必讲,谁不知道能找到这么好的稻种,皆因宋大人的坚持。
    但前面两项,尤其是后面江浙两地,几乎是官员们打破头才抢到的。
    谁不想有这么好的种子的。
    什么?
    口感差了点。
    何不食肉糜啊,对于多数人来说,能吃饱就不错了,口感的事往后放放。
    这对全国寻找,以及培育良种的官员农人都带来极大信心。
    就像宋溪说的那般,既然能找到高产稻种,就说明还有高产麦种,我们也可以培育出高产种子。
    这话给了太多人信心。
    反正听宋大人的,肯定没错啊。
    工部负责农事的屯田司主事主动找过来,他显然想请教宋大人,想在培育良种的事上一起协作。
    宋溪自然高兴,有人帮忙肯定是好事。
    至于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现在早就没人管了。
    你要是有宋溪半分能力,跟天王老子在一起都没关系。
    而且你们没发现,那几个言辞过于激烈的,已经被皇上借吏部的口,直接调离京城了。
    宋大人脾气好,不意味着皇上脾气好啊。
    跟他们两对着干,那能有好结果吗。
    当然了,如果在几年前有人告诉他们,皇上可能不成亲,要一辈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大家肯定不信。
    但现在来看,让他们不得不信。
    良种被带到各地府衙暂且不提,等到明年气候适宜,就会在当地播种,看看生长情况。
    宋溪则带着手里这些种子去往国子监。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脸沧桑却极为兴奋的薛春荣薛大人。
    按理薛大人可以暂时休息,但好不容易找来的种子,他也想知道要怎么处理。
    送到各地试着种植,这还能理解。
    送到国子监干什么啊?
    也是薛大人离开京城太久,对现如今的国子监不大熟悉。
    他现在知道的,仅仅是国子监学生大变样,再也不是之前的纨绔子弟,变成从各地召集来的天才勤奋学生,今年的会试还有不少考中进士。
    单是这一点,就让薛大人大为惊叹。
    其实最初能被派去寻找良种的官员,出身都不会太好。
    毕竟这是个苦差事,当初也不见得能看到成效。
    薛大人就是其中典型,他脾气虽好,性格却执拗,故而年仅四十只是七品小官。
    好在他知足常乐,既不冒进,也不结党营私。
    所以宋溪想派人寻找良种时,薛春荣的名字就在闻淮所列名单之上。
    事后接触下来也确实如此。
    这种出身,这种性格,天然对宋溪善待贫困学子,给他们一些机会抱有好感。
    去国子监的路上,宋溪认真介绍道:“如今的国子监有近七千学生。”
    “大致分为两类,一类为进士科,就是你我所学所考的那一类。”
    “还有一类为樊科。”
    “樊科?”
    宋溪点头:“取自先贤樊迟的名字。”
    当初宋溪本来想叫实学科,又有儒生要叫杂科。
    相比之下,他干脆选孔子学生樊迟的名字为科目之名,算是让不少儒生闭嘴。
    樊迟之前也介绍过,作为孔子学生,是少见的实用派。
    他问耕问农,还被孔子说过不是君子所为。
    可后世帝王将相还是把他奉为先贤。
    以他的名字命名,反对意见果然少了很多。
    但薛春荣略略沉思,拱手道:“宋大人辛苦了。”
    单从命名就能看出来,当初建立樊科有多么不易。
    宋大人却还是从中找到机会,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还有疑问:“虽说能从名字窥见一二,但樊科具体都教些什么?”
    宋溪笑答道:“文理工农医。”
    国子监近七千学生,四千读进士科。
    其他人则在樊科下细分的文理工农医里面。
    如今每科下设二到三门主课,
    比如医,就分人医与兽医。
    再比如农,大致分为主粮以及经济作物。
    这种分类在现代看来还是太过笼统。
    但在如今,已经是别具一格的了。
    学生们能去读,甚至都因相信宋大人。
    当然,也有一部分自身兴趣的原因。
    要说文昭国之前有些教学吗?
    自然是有的。
    但一个是聪明学生不愿意去学,毕竟没有进士科的出路好。
    第二也是工匠手艺大多为家传,是自家吃饭的本事,并不愿拿出来传授。
    所以当初设置五科。
    不仅为主流的儒学反对,就连真正的夫子也很难找到。
    宋溪当时刚从下面巡查回来,又要忙水泥作坊推广的事,接着又陷入政敌构陷。
    总之事情极多。
    所以当时一边忙工部的事,一边着手设立樊科。
    好在到了现在,一切都有了成果。
    以国子监之名请来不少名匠,又找来历代有关文理工农医的书籍进行整合。
    说起来,宋溪没少“压榨”翰林院翰林,以及国子监的学生们。
    甚至连南山一带学生,都参与进来。
    这才堪堪有了成果。
    薛春荣听宋大人讲的平常,却很难不从这里面听出惊心动魄。
    “本以为下官在外面寻良种已经足够辛苦,没想到您的差事只多不少。”
    宋溪摆摆手:“走吧,方才介绍那么多,也不是炫耀我做了什么。”
    “只是告诉薛大人您寻到的良种,我会交给专业的人去培育。”
    虽说手头的高产稻谷经由他们当地百姓选育过。
    但论起农事,自然还是他国子监的夫子学生们厉害。
    都说了这里是专业的!
    国子监看着一如往常,但其中书斋早就一分为二。
    进士科就不去了,两人再熟悉不过,直接去了西边的樊科。
    樊科按照下下属的文理工农医分好。
    每处学生夫子稍有不同,但跟进士科学生一样,全都抱着厚厚的书本读书。
    各科的教科书还不完备,他们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医科,无论人医兽医学要背的方子要学的药理都数不胜数。
    到了最后面的农科,只见这里的学生有一半穿着短打,准备去郊外试验田看看。
    薛大人也是读书三十多载,哪见过这种场景。
    若非领头的人是宋大人,他都要说一句不伦不类啊。
    到了主粮科,门口的田夫子早就在等着了,看到宋祭酒立刻道:“祭酒大人!稻种呢?!”
    宋溪指了指身后:“在这呢。”
    说罢又叮嘱道:“小心些用,这是薛大人他们从几千里之外,翻越崇山峻岭才带回的。”
    田夫子这才收了焦急,连连向薛大人致谢。
    薛大人摆手,好奇道:“田夫子何必这样着急,就算试种,也要等明年去了。”
    京城大雪纷飞,实在不是种稻子的好时间啊。
    宋溪田夫子都笑:“进去看看。”
    进到农科院子,方发觉此地树木花草不同凡响。
    也是,这都是他们的看家本领,若种不好,是会被其他人笑话的。
    但过了大门再往里走,只见里面搭起仿若作坊一样的高大棚子。
    棚子越有两人高,里面更是宽敞无比,角落都用水泥厚厚护严实了。
    走到棚子里面,薛大人身上立刻冒汗。
    这里面竟然如春天般温暖!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格外不同啊。
    薛大人甚至在里面看到嫩绿的麦苗!
    这时节,哪来的麦苗啊!
    虽说奢侈的人家,会在暖棚里种些反季节的果蔬。
    可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吃用,而是分门别类,有些麦子前头写了耐旱,有的写了耐涝,还有些土地跟普通土地有些差异。
    宋溪介绍道:“这是凉州一带土,略带了盐碱,夫子们正在培育适合此种土地的高产麦子。”
    啊?!
    还能这样做吗?!
    薛大人震惊了。
    他以为自己这些人去寻良种,已经是朝廷看重农事的表现。
    没想到在国子监之内,还有这种奇闻轶事。
    若真的能成,即使一亩地只增产二三十斤,都当地百姓都是极好的。
    宋溪笑:“已经有些成果了,最新一批的麦种已经送到当地府衙,因是冬麦,十月份已经种下,年后就会发芽。”
    还有国子监农科夫子带着学生前往种植监督,等今年五月收获,就能看到成效。
    “这真是功在千秋啊。”薛大人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再看看他带回来的种子,却明白要做什么了。
    这暖棚里依靠炭火可以调节温度,模拟植物需要的温度,甚至可以调节棚子顶上的光亮。
    所以能抓紧一切时间培育种子。
    原本需要三五年的差事,现在一两年就能完成。
    “这样的暖棚有几个啊,留下来的种子够不够用?”薛大人赶紧道。
    几个?
    一个!
    田夫子撇嘴:“就这一个棚子,都是问户部,问王司业强行要来的。”
    说话间王司业也到了,立刻驳斥:“知道你们这一个棚子要耗费多少银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