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士看过白渭县县志后,做事显然更加用心,毕竟是为了自己家乡办差,肯定跟之前不一样。
    见他上手迅速,本地衙门也让他帮忙办差。
    没想到周家原本不算太好的名声,竟然因此挽回不少。
    一直到八月的份,到了周进士回京观政的时间,他才恋恋不舍离开。
    不能亲眼看到县里河堤修好,实在是个遗憾。
    可他知道,就算自己走了,依旧有官员书吏继续办差,因为这个河堤非修不可。
    说起来,白渭县的水渠也筹了足够的银钱,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这附近的田地说一句旱涝保收也不为过,粮食产量肯定有所增长。
    想到这,周进士怎么可能不高兴,他已经不再是学生,非常明白田地粮食的重要性,以后的白渭县未必不能成为鱼米之乡。
    说起来,他们县的渡口也年久失修,停船十分困难,很影响县里买卖,要是能修缮好,那对家乡肯定有利。
    周进士向县令大人提起,县令点头:“已经在日程上了,等堤坝修好再说。”
    周进士听此有些着急:“堤坝九月十月就能完工,岂不是可以立刻修渡口?”
    县令看看他,忍不住道:“马上秋收,堤坝肯定要停工。”
    “秋收之后继续修堤坝,能赶在十一月完工已经算快的了。”
    对啊!
    不能继续干吗?
    周进士脸上突然爆红,确实不能,先不说十一月已经入冬。
    天气好时,百姓们修河堤都容易有生命危险,何况天寒地冻。
    他太着急了些。
    县令还道:“朝廷特意吩咐了,就算大动基建,也不能太过迅速。”
    为何?
    因为民力有限。
    就算没有天气原因,也不能让白渭县百姓刚干完堤坝这项大工程,就立刻去修码头吧?
    大家都是人啊!
    就算是牛马也要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县令也是看他刚考上进士,最近做事又卖力才愿意多说几句。
    周进士终于发现,学习与实践之间的差距。
    按照他所谓的计划,工程进度肯定快,但会多死很多人,也会激起民怨。
    “还是快回京观政吧,以后慢慢来。”
    县令好言相告,周进士连连感谢。
    进京,好好观政好好学。
    周进士带着妻女很快出发去往京城。
    因带着孩子,他们走的是水路。
    沿途不少码头已经在修缮了,用的也都是水泥和水泥板,这样的渡口修好,必然非常实用。
    周进士只能望而兴叹,自己老家再等等吧,确实不能太着急。
    等船只在京城码头停靠,周进士发现京城这边水泥码头已经修好了。
    原本用木板铺的地面全都用水泥浇筑,很多地方都用水泥加固,明显干净又整齐,看着极美观又实用。
    “爹爹这就是京城吗。”周家小闺女兴奋道,“渡口好大啊。”
    是啊,好大啊。
    他也是头一回见,周进士道:“再等等,咱们白渭县也会有的。”
    周娘子也一脸欣喜地看着京城,她是见过水泥的,也见过水泥道路。
    但像京城这样,把水泥融入日常生活的,却还不多见。
    再看街上行人步履轻松,老人慢悠悠喝茶,中青年男女做着自己差事,年纪小些的则手拿书本,正为学业发愁。
    他们嘴里说着接下来的考试,以及南山新开的学科,还有九月份的分科考。
    这种气氛难免让人心生向往。
    “走吧,咱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回头慢慢寻房子。”
    周进士和周家小厮对视一眼。
    绝对不能去上次的客栈!
    他们真的不好意思再去了!
    以前还能说自己没错,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陆陆续续回京。
    各部多了不少打杂的‘实习生’,算是减轻些压力。
    朝廷口口声声说要爱民民力。
    但到官员这里,就是另一个模样啊。
    虽然说不上当牛做马,可差事一件接一件,很少有清闲的时候。
    毕竟文昭国多年来的弊病太多,以前装作不知道就算了,真要一一清查,必然十分忙碌。
    宋溪所在的工部,正跟兵部一起查验各地官道情况。
    总长度多,需要修缮的有多少,荒废的又有多少,已经修好的也要纳入统计等等。
    探查地形,地图绘制本就跟兵部有关,现在也行动起来。
    最后再看看各地经济情况如何,朝廷要拨多少预算,地方能出多少银子。
    户部知道他们在做这件事,就知道宋大人又要申请拨款了。
    可是这次连钱尚书都没有多讲。
    因为上半年全国税收统计,宋溪一力主导的水泥作坊,竟带来尤为可观的税收。
    庞大的民间需求让各地官员都觉得惊讶。
    积少成多,汇集到朝廷后,得出让钱尚书颇为诧异的数字。
    不过想想也是,京城一带最先建起水泥作坊,至今还需要排队购买。
    谁让这东西真的好用啊,自己房子地窖院子,甚至院墙都能抹一点。
    可以说直接融入日常生活,想来全国各地都是这样,水泥带来的税收才刚刚开始,以后只多不少的。
    如果说水泥税收是意外之喜,
    今年的田税则为意料之中。
    宋溪闻淮之间说起文昭国一年前的税收。
    最高峰为建国初期,税收为三千万两,去年有个一千六百万。
    对于文昭国近一亿人口,以及庞大的国土面积来说,如今的税收实在太少。
    跟最高峰比,也是差很多的。
    其实从时间线就能看出来,文昭国建国初期,就是土地兼并,大地主最少的时候,所以田税能收上来。
    而这些年大地主,以及士绅集团兼并的土地越来越多,依靠田税为主的朝廷,国库自然空虚。
    新皇登基三年时间,陆陆续续打击不少这般士绅集团,田税自然而然能收上来。
    简单来讲,就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了!
    “两千四百万两。”钱尚书看着久违的数字,难免心声感慨。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数字了。
    而且皇上惩处土地兼并的意思并未结束,依靠他和宋溪如今的民心威望,打掉天底下诸多士族包揽的土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户部上下统计完今年的田税收入,朝廷上下尤为欢欣鼓舞。
    国库有钱了!
    穷了那么久的国库,终于见到钱了!
    这可真不容易啊,想想前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宋溪就是卡着他们算好税收后,第一时间递上文昭国各省官道修缮预算的。
    工部从四月忙到九月中旬,终于把这份预算做出来。
    钱尚书冷笑:“前面堤坝还没修完,就又要修官道。”
    可户部尚书话音落下,见手底下几个人互相看看。
    “大人,要不看看宋大人的理由?”
    “是啊,万一他有什么新想法呢。”
    主要是宋溪做事,绝对不吃亏的啊。
    当年力排众议要整顿官学,结果大家也看到了,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就连今年的新科进士,都要更聪明踏实些。
    再看看水泥作坊,以及各地修了水泥管道,以及修缮堤坝的地方。
    谁不是大加赞扬。
    就说他们这些官员吧,探亲回家,出差办事,有水泥道路跟没有水泥道路,简直是两回事。
    钱尚书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些道理。
    但作为一个老臣子,他更为保守谨慎是正常的。
    就怕劳民伤财,毁了如今的根基。
    “再议。”
    说是再议,可户部不少人已经偏向宋大人那边。
    谁都看得出来,全国官道修缮只是时间问题。
    宋大人有决心并有能力做成这件事。
    皇上?
    皇上听宋大人的啊,这还用讲。
    大家不都习惯了吗。
    钱尚书则认真看了宋溪的计划,他并未一味冒进,而是踏踏实实制定了五年甚至十年的计划。
    看其中的意思,是想用水泥税收的收入补贴各地官道。
    总之条条框框写的十分详尽。
    钱尚书看着他的笔迹,心里忍不住感慨,当年字迹一般,文章也稚嫩。
    这才几年时间,便大变样了。
    户部这边刚一点头,工部只有欢欣雀跃的份。
    在工部观政的周进士也是其中一员,太好了!
    文昭国的大基建要开始了!
    基建也是宋大人说出来,就是基础建设。
    他把陆路水路桥梁水渠等等全都包含里面,这是最能改善文昭国百姓的事情。
    如果能把这些事做完了,文昭国各地交通便利,道路通达,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基本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他们工部不怕!
    有宋大人带着,怕什么啊!
    宋溪看着两份已经通过的计划,眼神里只有高兴。
    晚上回到福宁殿之前,还专门去看了四宝。
    宋溪去的时候,四宝正百无聊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宫女太监虽用心,却也不能时时刻刻哄着。
    四岁半的四宝先是自己玩了会玩具,明显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去捣鼓笔墨,但他又不识字,只好发呆。
    看着确实有些傻。
    直到看见门口的宋溪!
    当然他应该喊宋夫子。
    四宝蹭一下站起来,小跑到宋溪面前。
    宋溪蹲下来道:“怎么没去找大宝小宝玩。”
    四宝抬眼看看,又赶紧低头。
    大宝小宝在福宁殿,他自己不敢去的,除非宋夫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