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华的视线。
死死锁在那颗大白兔奶糖上。
蓝白相间的糖纸。
在此刻透著刺骨的寒意。
“跛腿叔叔?”
刘安华的声音沙哑。
三丫点头。
“他在村口大樟树底下。”
“笑眯眯的。”
“说认识你。”
刘安华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巨响。
血液骤然衝上天灵盖。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夺过三丫手里的糖。
动作极度粗暴。
三丫愣住了。
大眼睛里瞬间盈满泪水。
“锅锅……”
刘安华没有看她。
转身。
大步走到灶台前。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灭。
红通通的木炭散发著热气。
他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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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一掷。
那颗奶糖直接飞进火堆深处。
火焰瞬间吞噬糖纸。
糖块融化。
发出一股甜腻焦糊的气味。
王翠兰被这个举动嚇了一跳。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华子!”
“你干啥?”
“那是糖啊!”
刘安华猛地转过头。
双眼通红。
目光骇人。
王翠兰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露出这种眼神。
那是纯粹的杀气。
“娘。”
刘安华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那是毒药。”
王翠兰倒吸一口凉气。
“毒……毒药?”
刘安华蹲下身。
双手死死按住三丫的肩膀。
力气极大。
三丫疼得吸气。
但他没有鬆手。
“三丫。”
“看著我的眼睛。”
三丫强忍著眼泪。
看著刘安华。
“记住。”
“那个跛腿的男人。”
“不是什么好心叔叔。”
“他是拍花子!”
“是人贩子!”
“专门抓你这种小丫头。”
“抓去挖眼睛!”
“砍断手脚!”
三丫的脸色瞬间煞白。
眼泪停在眼眶里。
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
刘安华站起身。
指著院门。
“娘。”
“从现在起。”
“关死院门。”
“拿顶门柱死死顶住。”
“不管外面谁敲门。”
“就算天塌下来。”
“绝对不许开!”
王翠兰连连点头。
双手直哆嗦。
“好。”
“好。”
“我不开门。”
“你干啥去?”
刘安华转身。
大步往外走。
“我去办点事。”
“很快回来。”
他跨出院门。
反手將两扇厚重的木门重重拉上。
“轰!”
木门合拢。
他站在门外。
听见里面传来顶门柱落下的沉闷声响。
刘安华转身。
朝著张富贵家的方向。
狂奔。
靴子踩在泥路上。
泥水四溅。
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胸膛剧烈起伏。
三分钟后。
他衝到张家院子前。
没有敲门。
直接抬脚。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张富贵正坐在屋檐下擦拭烟杆。
抬头。
看到刘安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满眼红血丝。
浑身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是准备搏命的姿態。
张富贵放下烟杆。
站起身。
眉头立刻皱紧。
“出事了?”
刘安华大步走过去。
呼吸粗重。
“师傅。”
“人贩子踩点踩到我妹妹头上了。”
“今天早上。”
“给了她一颗糖。”
张富贵的动作瞬间停滯。
眼神变得凌厉。
老兵的肌肉本能紧绷。
他没有问详细过程。
没有问刘安华的打算。
张富贵直接转过身。
大步走向柴房。
“跟我来。”
刘安华跟在后面。
走进昏暗的柴房。
张富贵走到角落。
掀开一堆乾燥的玉米秸秆。
露出下面一块厚重的方形木板。
他弯腰。
抓住木板上的铁环。
用力向上一提。
地窖的入口显露出来。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合著土腥味扑面而来。
张富贵顺著木梯爬下去。
刘安华站在上面等待。
半分钟后。
张富贵爬了上来。
手里端著一把长枪。
汉阳造步枪。
枪管擦得黑亮。
没有一丝锈跡。
枪托的木纹深沉。
透著一股饮过血的煞气。
张富贵的另一只手里。
捏著一个小小的粗布袋子。
沉甸甸的。
他把布袋扔给刘安华。
刘安华抬手接住。
解开绑绳。
里面是十发黄澄澄的子弹。
黄铜弹壳。
圆头弹丸。
冰冷。
沉重。
致命。
张富贵提著枪。
大步走出柴房。
“走。”
“去后山。”
刘安华握紧装子弹的布袋。
紧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
快速穿过村子后方的杂树林。
到达一处偏僻的断崖下方。
这里三面环山。
前面是一大片空地。
枪声传不出去。
是最天然的靶场。
张富贵走到一棵枯死的百年老松树前。
从地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石灰岩。
在距离地面一人高的树干上。
用力画了一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只有巴掌大小。
画完。
张富贵转身。
大步往回走。
走到五十米外的位置。
停下。
面对老松树。
他把汉阳造递给刘安华。
“拿著。”
刘安华伸手接过。
枪身入手极沉。
金属的冰冷感瞬间传递到掌心。
“咔嗒。”
张富贵伸手。
拉开枪栓。
动作熟练。
“这是老套筒。”
“后坐力极大。”
“打的时候。”
“枪托必须死死顶住肩膀。”
“绝对不能有一丝缝隙。”
“否则。”
“锁骨会直接断掉。”
张富贵拿过一颗子弹。
压入弹仓。
推上枪栓。
子弹上膛。
“准星。”
“缺口。”
“目標。”
“三点一线。”
张富贵的手指点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深呼吸。”
“憋气。”
“扣扳机的时候不要猛拽。”
“要慢慢压。”
“去吧。”
“试试第一枪。”
刘安华点头。
双手端起步枪。
双腿自然分开。
前腿微屈。
后腿绷直。
左手托住护木。
右手握住握把。
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將带有冰冷铁锈味的枪托。
狠狠砸进右肩窝。
死死顶住。
脸颊贴上枪托。
右眼睁开。
左眼闭合。
视线穿过准星缺口。
死死锁住五十米外那个白色的圆圈。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瞬间爆炸。
无数个日夜。
在深山老林里打气枪打弹弓的经歷。
那些肌肉记忆。
那些对於风速、距离、弹道的本能感知。
在接触到这把真枪的瞬间。
彻底唤醒。
热兵器与冷兵器的鸿沟。
被他恐怖的射击经验直接填平。
刘安华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空气。
胸腔扩张。
隨后。
屏住呼吸。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刘安华和手里的步枪彻底融为一体。
枪管没有任何晃动。
稳如泰山。
食指。
缓缓施加压力。
平稳。
果断。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炸响。
一团炽热的火药气体从枪口喷出。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击在他的右肩上。
刘安华的身体只是微微后仰。
半步未退。
肩膀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五十米外的老松树上。
树皮炸裂。
木屑四处飞溅。
张富贵猛地瞪大眼睛。
他根本顾不上散去的硝烟。
直接迈开大步。
朝著老松树狂奔过去。
刘安华放下枪。
保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势。
眼神平静。
张富贵衝到树前。
低头凑近那个白色的圆圈。
圆圈边缘偏下的位置。
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子弹深深钻进坚硬的树干內部。
命中。
张富贵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都在发抖。
猛地转过头。
看著五十米外那个握著枪的年轻人。
“中了!”
“第一枪就中了!”
张富贵当了半辈子老兵。
教过无数新兵蛋子打枪。
绝大多数人。
第一次摸这种后坐力极大的步枪。
能把子弹打在树上就算及格。
打中巴掌大的靶子?
根本不可能。
张富贵压制住內心的震惊。
大声吼道。
“再来!”
“老子看看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刘安华没有说话。
右手猛地上抬。
抓住枪栓。
向后一拉。
“叮。”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出去。
落在泥地上。
冒著白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三颗子弹。
麻利地压进弹仓。
推弹上膛。
动作流畅得完全不讲道理。
举枪。
贴腮。
瞄准。
没有丝毫停顿。
“砰!!!”
第二枪。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
松树上的白圈中心偏左。
木屑炸开。
“哗啦。”
拉栓。
弹壳飞出。
推弹。
“砰!!!”
第三枪。
白圈中心偏右。
再次炸开一个弹孔。
刘安华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对这把枪的弹道下坠。
已经完全摸透。
拉栓。
上膛。
最后一次瞄准。
这一次。
他没有任何犹豫。
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
第四发子弹脱膛而出。
直接精准无比地钻入那个白圈的最正中心。
四个弹孔。
全在靶內。
且弹著点越来越靠拢中心。
刘安华放下枪。
拉开枪栓。
检查弹仓。
確认清空。
一阵微风吹过。
吹散了枪口的青烟。
张富贵站在树下。
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树干正中心的那个深孔。
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经端著土銃。
一枪打爆奔跑中野猪眼珠子的男人。
那是刘安华的亲爹。
刘自成。
张富贵突然仰起头。
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断崖下震盪。
张富贵转身。
大步走回刘安华面前。
一巴掌重重拍在刘安华的肩膀上。
力度极大。
“好小子!”
“老子收回之前的话!”
“你不光是天生吃赶山这碗饭的。”
“你他娘的。”
“骨子里就流著神枪手的血!”
“这天赋。”
“比你那个死鬼爹还要恐怖十倍!”
刘安华揉了揉发麻的肩膀。
把汉阳造递过去。
“师傅。”
“枪还你。”
张富贵却没有接。
他伸手。
把那把沉甸甸的步枪。
直接推回刘安华的胸口。
“还个屁!”
“这几天。”
“这把枪。”
“你拿著。”
刘安华愣了一下。
“这可是真傢伙。”
“带下山。”
“被大队发现……”
张富贵不屑地冷哼一声。
“大队那边。”
“老子去说!”
“有拍花子进了黄荆大队。”
“这他娘的是跟全村人过不去!”
“我张富贵的徒弟。”
“难道要用烧火棍去跟人贩子拼命?”
张富贵指著刘安华手里的布袋。
“剩下的六发子弹。”
“一颗不留。”
“全给你。”
“敢动你妹妹。”
“你就给老子开枪。”
“打死了。”
“算老子的!”
刘安华握紧枪管。
手指深深嵌入护木。
他看著张富贵那双布满风霜的眼睛。
用力点头。
“徒弟明白。”
夕阳开始下沉。
天色逐渐变暗。
刘安华脱下自己的旧外套。
將汉阳造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背在背上。
与张富贵分別后。
他避开村里的主路。
专挑隱蔽的土沟。
快速返回自家小院。
院门依旧死死关著。
刘安华走到墙根。
发出两声短促的鸟叫。
这是他出门前跟王翠兰约好的暗號。
门內传来搬动顶门柱的声音。
“吱呀。”
木门闪开一条缝。
刘安华侧身挤进去。
立刻將门重新锁死。
王翠兰看著他背上的长条包裹。
脸色发白。
“华子。”
“那里面是……”
刘安华没有回答。
大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
点亮煤油灯。
他解开外套。
將汉阳造放在木桌上。
从角落里找出一块乾净的破布。
沾了一点珍贵的菜籽油。
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枪管。
他必须让这把武器保持在最完美的击发状態。
一点一点擦拭。
滑过枪栓。
擦过扳机护圈。
最后。
破布擦过厚重的木製枪托底部。
刘安华的动作。
骤然停住。
借著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看到枪托底部的金属包角旁边。
木纹深处。
有一个微小的刻痕。
不仔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
刘安华將油灯凑近。
视线死死盯在那处刻痕上。
那是一个字。
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
硬生生刻进去的。
字体扭曲。
却深刻。
“自。”
刘自成的自。
这把枪。
曾经是他爹的?
刘安华的呼吸瞬间停滯。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疑惑。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