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路边小吃摊的塑料布啪啪响。
任平生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没说。
大鹏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五秒钟。
“平生，是alex乾的吧？”
任平生没回答，转身往楼里走。大鹏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关上，大鹏才又开口。
“我查过那个济南老板的背景，他跟搜弧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正常情况下alex根本接触不到他。”
“那就不是alex。”
大鹏愣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
“alex要搞我，直接在公司里动手就行了，犯不著绕这么大个弯子去嚇唬一个济南的小老板。”
电梯到了，门开了。
任平生走出去，大鹏跟在后面，脑子还在转。
“那是谁？”
“能知道我们融资计划的人不多，能拿到济南那边联繫方式的更少。”
任平生推开办公区的门，扫了一眼。小林不在工位上，桌面收拾得很乾净。
赵姐坐在角落里，看见他进来，欲言又止。
“小林呢？”
“下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任平生走到小林的工位前，滑鼠动了一下，屏幕亮了。邮箱开著，最近一封发送记录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
收件人的地址他没见过，但域名后缀是搜弧的內部邮箱。
任平生关掉屏幕，坐回自己的位置。
大鹏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变了。
“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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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但他是唯一知道济南那边具体进展的正式员工。”
大鹏的手攥成拳头咔咔响。
“我他妈...”
“鹏哥。”
任平生的声音很平。
“骂完有用吗？”
大鹏把到嘴边的脏话吞回去，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復。
“那现在怎么办？三百万没了。”
任平生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搁在桌面上。
“郭煒煒的合同已经批了，八十万，首笔四十万。完美时空还在走流程，七十万，五天之內答覆。”
大鹏低头看了一眼，嘴巴动了动。
“你什么时候谈的完美时空？”
“今天下午。”
“你一直没跟我说。”
“没確定的事说了也是添乱。”
大鹏盯著那两份文件看了很久。
“七十五万的预付款，加上你手里的存款，够註册公司吗？”
“註册公司花不了几个钱，问题是启动资金。七十五万养团队三个月没问题，但没有缓衝。”
“那投资呢？济南那边黄了，还有別的人选吗？”
“有，但时间来不及。”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从重生回来就一直知道存在，但始终没有去碰的人。
不是不想碰，是时机不对。
但现在，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原定的时间表全乱了，他已经没有慢慢等的余裕。
“鹏哥，你还记得上周天涯上那个帖子吗？”
“哪个？”
“万达那个。”
大鹏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很古怪。
“你不会是想——”
“我没有他的联繫方式，但你有。”
大鹏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反覆了两三次。
“平生，那可是万达的公子哥儿，人家拿五个亿当零花钱的人，凭什么投咱们？”
“就凭他拿五个亿当零花钱。”
任平生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一条长龙，红色的尾灯连成线。
“五个亿听著多，但他老子给了个前提——允许失败两次。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建霖对这笔钱的预期不是赚钱，是让儿子交学费。”
“交学费？”
“对，看他能不能独立做事。这种情况下，他投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投的东西得让他老子觉得有眼光。”
大鹏咂了咂嘴。
“你的意思是……咱们不是去要钱，是去当他的面子？”
“差不多。一个刚从英国回来的富二代，第一笔投资就押中了全网最火的原创內容团队，这个故事讲出去，比投十个餐饮连锁店好听。”
大鹏不说话了，他在消化这个逻辑。
任平生转过身。
“我需要三百万，出让百分之二十，不能再多了。”
“二十？济南那边三十五都没谈下来，你觉得一个含著金汤匙的公子哥会接受二十？”
“他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缺钱，他缺的是能让他显得与眾不同的项目。而我们是现在整个中国网际网路上，唯一一个被证明过的原创短视频团队。”
大鹏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窗外的车喇叭断断续续地响著，有人在骂娘。
“我认识一个人，”大鹏的声音放低了，“在万达商业地產部干过，现在跳出来做私募了。上个月跟我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跟王家的小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能约到人吗？”
“不知道，我试试。”
“三天之內。”
“你又来。”
“鹏哥，十一月一號alex就正式接管內容中心了，我们的人、我们的项目、我们的客户关係，全会被他攥在手里过一遍。到那天如果我还没离开搜弧，走的时候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大鹏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行，我今晚就打电话。”
大鹏走后，办公区里安静下来。罗虹明和刘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上的屏幕还亮著，剪辑时间线停在最后一帧。
赵姐收拾完东西走过来，在任平生对面站了一会儿。
“平生。”
“嗯。”
“小林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赵姐没料到这个答案。
“他把消息透给alex——”
“透了就透了，”任平生关掉电脑，“他怕，正常。alex许了他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比跟著我稳当。”
赵姐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他走了我少一个人，骂他一顿他也不会回来。”任平生把电脑装进包里，“赵姐，你呢？”
“我什么？”
“alex接管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赵姐的手指抠著包带子上的一个线头，抠了好几下。
“我在搜弧八年了，公积金、社保、年假，都是按工龄算的。你让我跳出去重新开始……”
“我没让你跳。我问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赵姐抬起头，看著任平生。
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说话的口气从来不像个晚辈。
“我再想想。”
“行，不急。”
任平生背上包，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回头。
“赵姐，有件事你帮我办一下。”
“什么事？”
“明天把创新小组所有项目的完整数据报告导一份出来，播放量、完播率、用户画像、转化数据，能拉多细拉多细。”
“给谁看？”
“给一个花五个亿交学费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