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床上。
林昭仔细回忆琢磨,终於確定了一件事。
——在自己原本的时空,《父亲》这首歌是2011年发布的!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没爹,所以私底下听了这歌很多遍。
当时,他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继父和亲妈也破產了,无力支持他復读。
他也懒得学,乾脆一头扎进劳力市场。
第一份工作是在夜店弹吉他。
弹了一年,被客人一酒瓶开瓢的那个深夜,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绝对是2011年。
但现在,在这个平行世界,这首歌提前一年出现了。
演唱者还是筷子兄弟,他们还有一首《老男孩》,同样爆火。
不仔细分辨,完全看不出是两个世界。
但林昭却发现了猫腻。
当晚端著新手机,不惜流量,一顿百度。
终於验证了內心猜想。
两个世界,即便拉到同一时间维度,很多东西也完全不同了。
生活中的琐碎没办法对比,毕竟两个林昭的成长轨跡完全不同。
能对比的,只有宏观层面。
比如娱乐圈。
这个年代,很多歌星影星在两个世界同时存在,比如周董、jj、五月的天。
但也有很多耳熟能详的作品和名字,直接消失了。
比如內地自己的天王,神秘感拉满的网络歌手,许嵩。
林昭非常確定,许嵩是零几年就火了。
可现在,网际网路上查无此人。
至此,林昭终於確信——六岁那年,自己的两个不同的抉择,在经过多年时间和空间的发酵后,產生的改变竟然波及了整个世界。
最起码娱乐圈是如此。
远如港台,影响还不明显,但內地却已经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了。
有一些声音彻底消失,有一些名字则闻所未闻。
蝴蝶效应,恐怖如斯。
发现bug的林昭,一时觉得无比惊悚。
“既然两个世界的轨跡已经天差地別,那作为跨越时空的人,我是不是就可以凭藉另一个世界的资源,在这里翻云覆雨,轻轻鬆鬆震惊整个娱乐圈?”
林昭想了又想,觉得非常可行。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稍稍冒出,就被他压制住。
娱乐圈什么的,自己体验过、努力过,也站在过金字塔顶端。
因为拥有过所以早就祛魅了。
相比之下,还是从未尝试过的大学生涯让他更为嚮往。
所以即便发现了外掛,林昭却並不急著使用。
反而数著日历,满心期待地等开学。
“大学,大学,想想就很美好啊……”
……
时间很快到了9月12號。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林昭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前往学校报到。
孙家峻和他定了同一趟火车。
沪交和科大属於同一个大学城,相隔不远,开学日期也一致。
好哥俩正好一起去报到,彼此为由,劝阻住了打算千里相送的父母们。
秋老虎威风凛凛,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无论早晚,身上永远一层黏腻的汗。
破旧的县城火车站,空气中漂浮著泡麵盒发臭的气味,掩盖住了离別的气息。
“身份证和手机揣好了,银行卡和通知书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晚上睡觉把书包垫著当枕头,別睡太死……”
孙家峻老妈因为儿子考上名校,今年夏天特意烫了个时兴的捲髮,被林昭调侃像金毛狮王。
谢美娟一脸忧愁,拉著儿子的手喋喋不休:“哦对了,妈妈在你书包里兜放了五百块钱,一会儿多买点水带在路上。零食少买,方便麵少吃,火车上有盒饭,买著和小林一起吃,多喝水,到学校了给妈妈打电话,有什么事和小林商量著……”
谢美娟有说不完的话,一副势要交代到火车检票为止。
相比之下,一旁的林家父子却安静得厉害。
林海东听著旁边的殷殷嘱咐,总觉得自己作为父亲,也应该对头一次出远门的儿子说点啥。
可努力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昭看穿了老爸的窘迫,轻嘆一口气,主动开口:“我这不在家,你吃饭可別对付,能吃食堂吃食堂,回家不愿意开火就在外面吃个便饭,哪怕吃碗麵条也行,知道吗?”
林海东微微歪头,总觉得这画风不太对,心想不是应该老子嘱咐儿子吗?
但还是点点头,闷声道:“知道了。”
“工作別那么拼,你只是个拿死工资的老师,学生对自己的成绩都不上心,你天天跟他们斗智斗勇有什么用?自己累个半死,人家还不念你好,保不齐还在心里咒你,又何必呢?”
“……嗯。”
“还有,有合適的对象能处著就处著,別人家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你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这不行那不行……”
“???”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歪头卖什么萌?!”
林昭板著脸叉著腰,真动气了。
林海东越发觉得这局面不太对,但又莫名其妙被震住,最终还是点点头。
孙爸爸在一旁都看傻了。
等两个儿子检票进站,孙庆诚给老林点了支烟,笑呵呵道:“林老师,你这儿子……以后了不得!”
这话听著像在挖苦。
但只有男人能听出来,这是最诚恳最真挚的夸讚。
林海东本想谦虚两句。
可回想整个暑假,儿子的诸多变化和种种表现,他也打心眼里觉得儿子成长了很多,身上涌现出许多连身为父亲看了都嘆为观止的优点和能力。
林海东发自肺腑地感到骄傲。
一低头,瞧著脚上透气绵软又舒適的新鞋,林老师的笑脸终於压不住了。
“家峻也有出息,孩子们都不错……”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唯有谢美娟望著拥挤的进站口,一片泪眼朦朧。
……
火车发动,目的地沪城。
臥铺车厢里。
林昭找到床铺,赶走光脚丫在铺上嗑瓜子的大妈,收拾行李,忙出了一身汗。
孙家峻看著窗外发呆。
“哦咦~”
林昭招呼他,没好气问,“嘛呢,演林黛玉啊?”
孙家峻瞪了他一眼,一脸哀怨。
林昭眉头一皱,感觉被这货骂了一句“死鬼”!
“不是,这才刚上火车,你就想家了?”
“……没有!”孙宝宝死不承认。
“不儿,又不是我让你报沪交的,不是你自己说分数超过江大太多,只能报省外的大学吗?”
“……”
孙家峻自知无理,撇撇嘴,“你烦不烦,把吃的拿过来,老子饿了!”
林昭看著他堆在过道上的行李箱和书包。
歪了歪头,表示认栽。
把零食兜给少爷提过去,自己老老实实替他把行李箱塞架子上。
“林子,网上都说沪城寸土寸金、声色犬马,我们以后会不会学坏啊?”孙家峻吃著薯片,突然一脸真诚地问。
林昭眯了眯眼睛,头也不抬。
“不会!”
“为什么?”
“有钱人才有资格声色犬马,你只配吭哧牛马!”
“嗯?什么意思?”
孙家峻听不懂十几年后的梗。
林昭拧开一瓶可乐,咚咚灌下去,打著饱嗝:“意思就是,你个死穷鬼就別做春秋白日大美梦了,沪城再发达再有钱也跟你没关係。你就踏踏实实上你的学,考你的证,生活费有富裕就逛逛迪士尼,没富余就多去图书馆看看书。临近毕业多投简歷,好好找份工作爭取留在沪城,然后让你爸妈拿出所有积蓄给你付个首付,老老实实还房贷。等五六年后房价上涨,把房一卖回老家结婚生孩子,剩的钱后半辈子瀟洒躺平足够了……明白了吗,少爷?”
孙家峻都听懵了,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昭以为他多少听进去一点。
然而过了不到半分钟。
“唉,你说我以后开个公司,能不能超过李彦宏?”
孙家峻眼放精光,满脸希冀问。
林昭:“?”
毁灭吧,我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