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直播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其他艺人可以先行离开了,但是沈知薇这些幕后人员还要留下来善尾。
各组负责人陆续过来汇报收尾情况,她一一确认签字,又跟邢国安和刘怀远简短碰了个头, 才终于从央视大楼走了出来。
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李兆延还醒着坐在客厅沙发等她, 安安原本也想等她,但是人小觉多,等到一点多熬不住了被李兆延哄去睡觉了。
沈知薇进门的时候脚步都在发飘, 李兆延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她只看到他嘴巴张和,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靠在他身上含含糊糊说了句“顺利”,人就已经闭着眼一秒入睡了。
李兆延看着她这样子心疼极了, 抱着她放到卧室床上, 拿了湿毛巾帮她把身子擦了一遍给她换了套舒适的睡衣,然后又熟练拿起她的卸妆水给她卸妆,沈知薇舒服得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了。
李兆延把被子给她盖好,看了她好一会儿,关了床头灯, 没有打扰她。
这一觉, 沈知薇从大年初一睡到了大年初三。
李兆延和安安都没有去打扰她,他白天带安安出去吃饭,晚上回来也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 父子俩说话都压着声儿,生怕吵醒她。
初二,安安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 画了一半忍不住抬头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把画笔搁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沈知薇正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安安轻手轻脚走进去,趴在床边,忍不住伸长脑袋靠在沈知薇身上,用耳朵窝在她心口听,确认妈妈胸口在一起一伏地呼吸着,才小大人似的松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妈妈的脸小声道:“妈妈,好好睡吧。”
说完他轻手轻脚走出去,把门重新合上,走回客厅,爬上沙发坐到李兆延旁边,仰着头看着爸爸,担心问道:“爸爸,妈妈睡了好久好久了,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李兆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听见儿子的话放下杂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开口道:“没事,你妈妈这两个多月导春晚太辛苦了,每天从早忙到半夜,现在春晚结束了,身体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等妈妈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安安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爸爸,妈妈是不是全世界最辛苦的妈妈?”
李兆延笑了笑,把安安揽到怀里:“妈妈很辛苦,所以我们要乖乖的,别吵她,让她多睡会儿。”
安安点点头,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茶几前把自己画了一半的画继续画完。
画上画了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起,最高的是爸爸,中间的是妈妈,最矮的是他自己,三个人头顶上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大字:“妈妈辛苦了”。
他画完之后端详了好一阵子,把画纸折成四折,又小声跑进卧室,把画放在床头柜上,看妈妈的水杯没水了,又拿着水杯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一起放在床头柜。
李兆延看着儿子的一连串动作,嘴角弯起,心想没白疼这个儿子。
晚饭父子俩下楼在酒店餐厅吃的,安安吃到一半举着筷子问,能不能给妈妈带一碗粥上去,李兆延说行,让服务员装了一碗白粥和两碟小菜放在保温盒里带回房间,搁在客厅桌上,用毛巾盖着保温。
夜里沈知薇醒过一次,李兆延听到动静起来,把热好的粥端给她,她靠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碗又躺下了,没一分钟后又沉沉睡过去了。
*
初三一早,沈知薇终于睡饱醒了过来,卧室里很安静,她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脑子清醒了不少,浑身的酸痛也消退了大半。
在床边坐了片刻,抬头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折叠的画纸,画上三个人手拉手,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妈妈辛苦了”,她心里一暖,拿着画起身推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李兆延已经叫好了酒店的早餐送到房间,白粥、油条、豆浆、鸡蛋、几碟酱菜摆了一桌。
安安坐在桌边正拿油条蘸豆浆吃,听见门响扭头一看,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冲过去:“妈妈,你醒了!”
沈知薇蹲下来抱了他一下,扬了扬手里的画:“画妈妈收到了,安安画得真好看。”
安安嘿嘿笑了两声,拉着她的手往桌边拽:“妈妈快吃早饭,你都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好。”沈知薇在桌边坐下,把画放在一旁。
“先喝点粥暖暖胃。”李兆延给她盛了碗粥推过来,又把鸡蛋剥好搁在碟子里。
桌上摊着好几份报纸,都是这几天出的,李兆延提前让前台帮忙收着的,他知道沈知薇一醒来肯定要看报纸。
沈知薇喝了两口粥,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份《人民日报》,翻到文化版,头条的大标题映入眼帘:“九零年春晚赢得满堂彩——‘致敬与展望’双主题获社会各界广泛好评”。
报道称,一九九零年春节联欢晚会以“致敬”与“展望”双主题贯穿全场,在继承传统文艺晚会形式的基础上大胆创新,首次采用大型镂空剪纸布景与“框景”拍摄手法,将传统园林美学融入电视镜头语言,视觉效果耳目一新。
语言类节目中,小品《做好人难啊》以幽默的方式引发全国观众强烈共鸣,总导演沈知薇以二十七岁之龄执掌春晚,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展现了新一代文艺工作者的实力与担当。
沈知薇放下《人民日报》,拿起第二份《光明日报》,文化副刊的头条标题写着:“一封读者来信:除夕夜,春晚暖了万家”。
来信的读者是一位退休教师,姓赵,赵老师在信中写道:他看了几届春晚,今年是最让他感动的一届,前半场的致敬环节让他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老父亲,一个修了一辈子铁路的铁道兵,感谢这届春晚让更多人认识到普通劳动者对国家建设的付出。
最后零点敲钟的时候,老革命者和小孩子一起握住钟槌敲响新年的钟声,赵老师在信中写道“老一辈的手和小一辈的手握在一起敲钟,这就是传承,这就是新华国的希望。”
赵老师在信的末尾感谢了春晚导演组的用心,说这一届春晚让他看到了一个有温度、有情怀的春晚,希望以后年年都能看到这么好的春晚。
编辑在来信后附了按语,称截至发稿,报社已收到读者来信几千封,绝大多数对本届春晚给予高度肯定。
沈知薇看完这份报道,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老百姓对这一届春晚还是挺满意的。
又拿起第三份报纸,是《参考消息》,转载了台岛《联合报》的一则报道,标题:“春晚效应——台岛民众申请赴大陆探亲人数春节后激增四成”。
报道中提到,台岛“中华旅行社”统计数据显示,近日,申请赴大陆探亲的民众较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二。
多位排队的老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除夕夜看了央视春晚三地合唱节目深受触动,下定决心要回老家看看。
报道引用了台岛一位七十多岁退伍军人吴先生的话:“我听到‘海峡两岸共明月’时就很想家,离开老家四十多年了,我想回家看看,也不知道老屋还在不在。”
《联合报》评论指出,今年春晚首次邀请台岛歌手登台,对推动两岸民间情感交流起到了积极作用,这一文化破冰举措的影响力远超预期。
沈知薇又陆陆续续把其他几份报纸看完,叠整齐放到一旁,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多数报道对这届春晚都给了正面肯定,这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两个多月绷在身上的弦总算彻底卸下了。
安安在旁边探头看了看她手边的报纸,这些报纸这两天他都缠着爸爸给他读过了,都是夸妈妈的,他骄傲地开口道:“妈妈好厉害,春晚做得好好看,前天晚上我和爸爸在下面看到好多人鼓掌呢,最后敲钟的时候我也跟着喊了新年快乐!”
沈知薇听了嘴角弯起,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你喜欢哪个节目?”
安安歪着头想了想:“我最喜欢那个小品,大家都怀疑对方是人贩子,好搞笑哦,全场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好久好久呢。”
李兆延在旁边递了杯豆浆过来,朝沈知薇道:“放心吧,大家都觉得这届春晚不错。”
沈知薇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点头:“嗯,总算放心了。”
*
吃完早饭,沈知薇提议一家三口出去转转,来京市两个多月她几乎没有踏出过央视和酒店的范围,难得春节假期又有家人在身边,该好好在京市逛一逛,安安第一个举手赞成。
李兆延也没有异议,开口道:“这边有不少庙会,地坛庙会最热闹,我们去看看?”
沈知薇和安安都点头说好,一家三口便收拾妥当出了酒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地坛。
出租车在地坛公园西门外停下,一家三口下了车,庙会的喧闹劲儿就扑面涌了过来。
地坛庙会从初一开到初七,到了初三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西门口两根大红柱子上挂着“地坛春节文化庙会”的红底金字横幅,门口排着长队往里走,卖票的窗口前头挤了好几层人,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锣鼓点子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一进大门,正对面的开阔地上,一支秧歌队正在表演,十几个大姐大婶腰上系着绸带,手里舞着扇子和手绢,踩着锣鼓点子扭得热火朝天,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叫好声和掌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