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重生八零:从东北小乡村开始 > 第四十五章抽水机
    面对林大山的强烈反对,林卫国没有讲长篇大理。
    他伸手从怀里贴身处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草纸,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直接铺在了炕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野泡子水文草图。
    线条有些粗糙,但地形轮廓、高低落差,標註得清清楚楚。
    林卫国用手指了指,在图纸东侧的一个红圈上。
    “爹,您看这儿。”
    “现在是冬天,水面结冰看著没事。但这野泡子东侧地势低,连著后山的那条沟。开春雪一化,后山的水一股脑全涌进来,水位肯定暴涨。就咱们现在堆的那一人高的泥巴坝子,冰碴子混合著春水一衝,连半天都顶不住!”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盯著林大山有些浑浊的眼睛:
    “到时候坝一垮,咱们辛辛苦苦投进去的鱼苗,全得被衝到下游的野河里去。一冬天的功夫,还有县招待所的单子,就全打了水漂,一分钱都落不下!”
    林大山盯著那张草图,乾瘪的嘴唇囁嚅了几下。
    他虽然不懂什么水文,但他种了一辈子地,懂水火无情。
    开春后山那股子桃花水的阵仗,他比谁都清楚。
    “买抽水机,就是要趁著现在地还没完全化冻,把东侧那片浅水区的冰水日夜不停地抽乾。”
    林卫国的指尖,在草图上比划著名,“抽乾了水,露出底子,趁著泥还没全软,赶紧打入柞木桩子,跟泥巴死死夯在一起,把主坝加固。这是保住这口鱼塘唯一的办法。靠人力提水?根本来不及。”
    林大山吧嗒了两下嘴,原本想说那些钱是留著盖房娶媳妇的,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夜之间换了个人的二儿子,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篤定与狠劲,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头,沉重地嘆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搞定了固执的父亲,林卫国立刻开始安排。
    他將带回的现金,分成两份。
    不多不少,拿出三分之一,大约一百多块钱,郑重地交到母亲周秀云手里。
    “娘,这钱您藏进咱这土炕底下的暗格里,那是用来买开春鱼苗的专项资金。”
    林卫国盯著母亲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记住了,除了买鱼苗,家里哪怕揭不开锅,任何人都不许动这笔钱,一分都不行。这也是底线。”
    周秀云手里攥著那一叠,还有些潮润的纸幣,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她连连点头,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把钱塞进了棉袄最里层的衣兜里,转身就去扒拉炕角的浮土。
    剩下的钱,林卫国找了一长条结实的粗布,把钱贴身平铺著包好,结结实实地绑在自己精瘦却坚硬的腰胯上。
    那沉甸甸、硬邦邦的触感,隔著薄薄的里衣传来,在寒冷的冬夜里,透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热度。
    “大哥。”
    林卫国转头看向,一直蹲在门槛边抽闷烟的大哥林卫东。
    林卫东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力气大,但脑子不够活泛。
    “趁著现在天黑,你带上斧子和锯,连夜去后山。”
    林卫国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挑那些手腕粗的柞木,死命地砍。能砍多少砍多少,全都给我削尖了一头备用。这事千万別惊动村里人,尤其是赵金龙那帮人。”
    林卫东没多问,掐了菸头站起身,抄起墙角的斧头和锯子,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浓重的夜色中。
    安排妥当,林卫国也没閒著。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旧棉袄,顶著刀割般的寒风,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村道。
    他摸到了老王头家,那几间低矮的茅草房前。
    叩开门,在老王头错愕的目光中,林卫国直接拍出两块钱纸幣,在那缺了角的八仙桌上。
    “王叔,今儿晚上辛苦你餵饱你那头老驴。明儿天不亮,咱就得走,去隔壁县农机站。”
    这多出的两块钱,在这个年头几乎是,普通庄稼汉大半个月的嚼穀。
    老王头眼珠子都亮了,乾枯的手一把將钱攥紧,连声应承下来:
    “成!卫国你放心,我半夜就起来给畜生拌草料!”
    次日上午,天还阴沉沉的,呼出一口气,都能瞬间凝结成白雾。
    隔壁县农机站的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买抽水机?就你们?”
    坐在窗口后的办事员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穿著一身半旧的蓝灰色工装,手里端著个搪瓷茶缸,用眼角斜视著一身土腥味的林卫国和老王头。
    他目光在那台摆在院子角落里、落满灰尘的,旧式单缸柴油抽水机上扫过,不耐烦地摆摆手:
    “走走走。你们哪个公社的?介绍信呢?这种大型农机,属於国家统购统销物资,得大队打报告,公社批条子,拿到县里排队特批!是你们想买就能买的?拿著钱买糖块吃去吧!”
    在这个按计划分配的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老王头一听要介绍信,顿时慌了神,拉著林卫国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林卫国不仅没退,反而大步走到窗口前。
    他没有爭辩,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啪”地一声拍在了那张,沾满油污的木製柜檯上。
    那是昨天县招待所宋经理,亲手写下並盖了章的“农副產品採购意向书”。
    “看清楚上面的红戳。”
    林卫国双手撑著柜檯,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紧紧锁住办事员,“这是我们林家大队和县招待所的定向供应合同。这台抽水机,是为了保证县里干部食堂,接下来一整年的活鱼供应不出乱子。开春水一涨,鱼池子要是塌了,鱼苗死绝,耽误了县委领导和来往干部的接待用鱼……”
    林卫国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破坏公社『盘活经济』重大生產任务的责任,是你一个小小的农机站办事员能担得起的?要是不信,宋经理的电话就在上面,你现在就可以摇电话去县招待所核实!”
    办事员原本轻蔑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放下茶缸,半信半疑地拿起那张纸。
    当看清纸面上那鲜红刺目的“县招待所”大印时,他的手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破坏生產”“耽误领导接待”,这帽子一旦扣下来,能砸碎他的铁饭碗。
    他一个底层小办事员,哪里敢去触县里大红人的霉头?
    哪怕对方只是个泥腿子,可这泥腿子手里拿著“尚方宝剑”。
    “这……这事闹的。既然是给县里办事,那……那就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办事员强扯出一个乾涩的笑容,立马翻开登记簿,“多少钱?五十块,旧机器,没有保修啊!”
    不到半个钟头,购买手续全部办妥。
    林卫国付了钱,在机器的油箱里加满了高价柴油,又让老王头帮忙,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这沉重的铁疙瘩抬上了驴车。
    为了防风雪避人耳目,他还特意找了一块,散发著刺鼻气味的厚重军绿色防水布,將抽水机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下午时分,天色越发灰暗,似乎酝酿著一场春雪。
    驴车拉著沉重的抽水机,在坑洼的土路上艰难跋涉。
    眼看著快到红旗三大队的村口,通往野泡子的那条土路,必须经过一座窄窄的土桥。
    但此时,土桥中央,赫然拉著一条粗糙的旧麻绳,拦死了去路。
    桥头的旱柳树桩上,赵金龙穿著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军大衣,嘴里叼著根草签,正带著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小跟班,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驴车被迫停下,老王头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
    “哟,卫国老弟,这是又上哪儿发大財回来了?”
    赵金龙站起身,吐掉牙籤,一双满是贪婪和算计的三白眼,死死盯著驴车上那块高高隆起的防水布,“咋的,这么神神秘秘的,藏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啊?”
    “让开。”
    林卫国冷冷地看著他,双手拢在袖子里。
    “哎哟,脾气还不小。”
    赵金龙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袖標套在胳膊上,装腔作势地指了指头顶。
    “今儿可不凑巧,公社正安排咱们治安队巡逻,春耕要丈量集体道路。你这车轮压了集体的路,还不报备。再说了,我看你这车上遮遮掩掩的,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上前一步,手就要去抓那块防水布:
    “来,掀开接受公社治安检查!要是敢藏违禁品,直接连车带货全扣了,去大队部说清楚!”
    赵金龙根本不是什么治安队员,他就是个无赖。
    他之所以拦在这儿,就是眼红林卫国昨天带回来的肉和盐,猜测林卫国这次进城,肯定买了更值钱的东西。
    他想藉机掀开布看看林卫国的底牌,要是能讹点好处,或者直接把东西抢走,那就更好了。
    跟班们闻言,立刻摩拳擦掌地逼上前来。
    “別碰!”
    林卫国猛地跨前一步,挡在驴车前。
    他没有去推搡赵金龙,也没有跟这个无赖辩论半个字关於“公社规定”的废话。
    他径直绕开赵金龙,走到驴车后侧,伸手在被帆布盖住的机器旁摸索了一下,扯出一个备用的小扁铁油桶。
    那是他在农机站,死缠烂打要来的两升散装柴油。
    在一双双惊愕的目光中,林卫国拧开油桶盖,对准了防水布的一角。
    “哗啦——”
    刺鼻的淡黄色柴油倾泻而出,瞬间浸透了厚重的防水布,顺著车板滴落到干硬的黄土上。
    浓烈的易燃物气味,在冷空气中迅速扩散。
    赵金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林……林卫国!你他妈疯了!干什么玩意儿!”
    林卫国根本不理他,他摸出一把劣质的防风打火机。
    隨著“咔噠”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响动,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林卫国直接將火机,凑近了被柴油浸透的那角帆布。
    “轰!”
    的一声闷响,橘红色的烈焰瞬间升腾而起,火舌狂舞,热浪扑面而来,连周围空气都仿佛被烤出了波纹。
    驴感受到了热量,惊恐地想要挣扎,被老王头死死拉住。
    “你敢抢,我就烧。”
    林卫国的半边脸,被火光映照得如同恶鬼般狰狞,他站在熊熊燃烧的火苗前不到一尺的距离,连眉毛都被燎卷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声音冰冷的说道:
    “赵金龙,你给我听好。这下面盖著的,是县委点名要求的重点保產设备。你今儿要是敢碰一下,老子就连这车带这机器一起点天灯!”
    “到时候县里怪罪下来,就是你赵金龙蓄意破坏公物、破坏春耕生產。不用明天,今晚我就让你去县里蹲笆篱子,这罪名枪毙你都够了!”
    那种完全不在乎同归於尽的疯狂,那种在死亡边缘磨礪出来的亡命徒气息,瞬间击溃了赵金龙。
    “你……你这个疯子!”
    赵金龙嚇得双腿一软,连连后退,差点被枯草绊倒。
    两个跟班更是脸色惨白,掉头就跑。
    “撤了绳子!滚!”
    林卫国暴喝一声。
    麻绳被赵金龙慌乱地扯落。
    林卫国没有丝毫停顿,他一把抓起驴车边堆放的几把脏雪,狠狠地拍在了燃烧的帆布上。
    “哧啦”一声,白烟滚滚,混合著焦臭味,火苗被强行压灭。
    大半块帆布,被烧出了一个边缘焦黑的破洞。
    “走!”
    林卫国甩掉手上半化的泥水,对老王头喊道。
    受惊的毛驴四蹄乱蹬,拖著沉重的车急切地衝过土桥,留下桥那头瑟瑟发抖的赵金龙。
    还没等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刚刚驶过土桥不过几十米远。
    “咔嚓……噹啷!”
    驴车剧烈地顛簸了一下,车板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断裂声。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坐在前头的老王头大叫了一声。
    “卫国!车板漏了!”
    林卫国扑上前去。
    透过帆布被烧破的那个大洞,他赫然看到——因为年久失修,农机站那台旧抽水机底部,生锈的底座支架,在连日来的剧烈顛簸中,彻底断裂。
    机器的自重,和锋利的金属断层,直接砸穿了驴车的木板底盘。
    一股粘稠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褐色旧机油,正从破裂的机器油底壳,里慢慢流出,顺著木板的缝隙,滴落在黄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