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乍见生欢[先婚后爱] > 第92章 遇月
    舒月之前跟三哥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就提过想要学车考驾照的想法, 得了支持之后,后来她也跟沈遇和说起,他也一样没有反对, 充分地表达了支持的态度。
    原本以为学车之路会很顺利, 结果舒月之后就一直很忙, 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始终没能把学车这件事继续推进下去。
    这次婚礼终于办完之后, 赶在全身心投入工作之前,舒月到底还是决定专门抽出一个月的时间来,把学车考驾照这事儿好好认真地解决了。
    她前期做了很多的功课, 在网络上搜索了许多关于考驾照的攻略,经验倒是没记得多少,但是许多驾校教练花式损人的段子她倒是印象深刻了。
    不管哪个社交平台上,只要随便搜索一个有关学车的帖子, 都能发掘出很多人现身说法,说不管平时自我感觉有多良好, 都有可能在学车的过程中犯那些平时觉得根本不可能会犯的错误。
    比如你正常情况下一定分得清左右吧, 但是就奇了怪了,当你人真正坐进车里, 两手摸到方向盘的时候, 完全有可能对于教练的向左打死或者向右打死方向盘的指令一时间懵逼反应不过来,从而达成分不清左右的逆天成就。
    又比如你平时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生理缺陷,但当你真正练习科目三开车上大路的时候, 可能还会意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车子走直线,从而喜提教练的终极疑问, “你是不是平时就不会走直线?分不清直弯?”
    更有甚者,严重到教练放言你这就是生理缺陷, 视力问题严重到体检都没法过的程度,这就是天生就没法走直线的身体素质,以至于给出你在大陆就不可能拿得到驾照的“高度评价”。
    后来她又刷到了一个主页显示是清大的学生。
    他开玩笑说自己当年去学车的时候,一上车教练就问他是哪个学校的,他都自称是北航的,不然等晚一些时候教练叫他打左转向灯,他手一抖打开雨刷的时候,丢的就是清大的脸了。
    这对策多少有点损过头了。
    这条博文底下,一群北航的同学们组团评论质问【怎么?清大的脸不能丢,我们北航的脸就能丢了吗??】
    舒月看了一圈这样类似的经历,笑料简直层出不穷。
    只是这会儿练车的压力还没转到她的头上,她自然是笑的前仰后合。
    笑完了她又赶紧提醒自己也不能高兴的太早了,她对自己确实也没有太多的信心,自己到时候真去学车了,说不定也一样哐哐打脸,干出教练让加油走,她回答“谢谢”的神操作来。
    下定决心去学车之后,舒月报了个一对一的vip培训班练习,教练是沈遇和帮忙定的,一个看上去脾气温和的女教练。
    舒月接触下来之后,发现对方实际上脾气也很好,到底没有让她成为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精彩的教练损人集锦的素材之一。
    科目一和科目四的理论考试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的压力,刷完题库自然就差不多了,折磨人的是科目二和科目三的两项实操。
    舒月早知道自己不是有天赋的那一类,果然一上车练手就露出马脚来。
    那些她原本以为只是大家在网络上讲的段子,采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的逗趣故事,逐渐开始成为现实了。
    她对方向盘往哪个方向打多少角度这种都手生的很,往往教练在一旁指挥,她还要反应一下才能做出反馈。
    往往越是着急,两只手臂还越是容易打架。有时候她转着转着就自己先混乱了,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这一通到底是转了几圈,转过脸多少角度。
    实在头疼的很,那几天舒月随时随地都想着练习,痴迷到晚上都洗漱完躺在床上了,她还又不死心坐起来,拿过一旁的小太阳的玩偶当做方向盘,练习到底该怎么转方向盘。
    沈遇和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瞧见这一幕。
    小姑娘一脸纠结地盘坐在床上,拧着眉心,两手往前伸直,握住小太阳玩偶的边缘左右旋转的可怜模样。
    他收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丢进一旁的脏衣篓里,饶有兴致地在床边又站好一阵都没被她发现。
    小姑娘这会儿是完完全全沉浸在其中了。
    好一会儿,沈遇和认输,掀开被子上了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着,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舒月才终于回神,迷茫地抬眸看向沈遇和,“怎么啦?”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沈遇和问她。
    舒月有些懵,实在想不起来今天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丢下手里的小太阳玩偶,心虚看着他摇了摇头,“什么日子?”
    “连续学车第七天的日子。”沈遇和侧身看着她勾唇笑,“大小姐,你已经连续加班七天了,也该给自己放个假,嗯?”
    舒月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气恼,刚才丢下的玩偶又被她捡起来朝着沈遇和扔了过来,“无聊!”
    沈遇和也没躲,被她的玩偶砸了个正着还笑着,拿过玩偶丢去床尾,起身将人搂进怀里,吻了吻她的侧额,又温声哄她,“那明天,我来教你好不好?保证教会你。”
    舒月怀疑的视线盯着他看,总感觉他这笑有种不怀好意的样子,“是有什么条件吧?”
    “对小月亮来说很简单。”沈遇和笑,习惯性又捏她的脸颊软肉,“等拿到驾照了,去接我下班?”
    这事儿确实是简单。舒月也没多想,点点头就不犹豫地答应了。
    更何况等她哪天真的拿到驾照之后,自然是要跟他炫耀一下的,就算沈遇和不说,她也一定会为了炫耀而载他一回的。
    经历磕磕绊绊学车的一个月后,舒月总算是熬到了头,当天上午接连考完科目三和科目四,成绩合格之后当场就拿到了驾照。
    上午去考试的事情舒月并没有提前告诉沈遇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也只是跟他说自己是去练车了,谁知道上午这么顺利,接连通过了考试,这会儿刚中午,她都已经拿到了驾照。
    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驾照,舒月兴奋到不行,强忍住拍照发朋友圈的冲动,决定先去沈遇和的公司给他亲眼瞧一瞧实物,好好炫耀一番。
    她的车子在她第一次跟沈遇和提出来想要学车考驾照的时候他就已经帮她挑好、买好了的。
    一辆树莓粉色的帕拉梅拉,如今就停在家里的地下车库里。
    要如何不动神色地接沈遇和下班,等站到他面前的时候再把她的驾照拿出来怼到他的面前,让他大吃一惊。
    舒月决定小小地编个借口,给沈遇和发消息说,自己跟经纪人下午约了见面聊下个月的工作安排,聊完之后大概也差不多快到饭点的时间,要不要晚上她过去找他,一块儿去吃晚餐。
    沈遇和似乎没有察觉到她话里有什么不对劲,很快回了个好,并让她到了之后再给他电话。
    现在就等傍晚时候她开车直接去瓴钥了。
    舒月还是头一回觉得时钟怎么转的这么慢,三四个小时的时间真难捱,她几次三番地看向时钟,遗憾怎么才过了一个小时还不到。
    急不可耐终于等到刚过四点,舒月终于起身,拿着钥匙去车库找车。
    拉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到发动车子的过程比想象中要不那么顺利一些,舒月耗了些时间确认如何换挡,如何切换转向灯之类的基本操作。
    深呼吸碎碎念先给自己打气,舒月终于缓缓启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根据提前设置好的导航一路往瓴钥的方位开。
    真正开上路之后,其实还是有点儿紧张的,毕竟上午开的时候副驾驶的位置上还坐着个教练,这会儿完全是她自己一个人了。
    舒月的车速不是很快,但胜在稳妥,一路到瓴钥也没有出什么岔子,顺利到达瓴钥楼下,时间刚刚好。
    她将车子临停下来之后,给沈遇和拨去电话,说自己人已经到瓴钥楼下了,他可以下来了。
    “小月亮这是第一次来瓴钥,”电话那端,沈遇和的声音缓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我的办公室里有什么吗?”
    “有什么呀?”舒月两手扒着方向盘,咬唇犹豫地问。
    “想知道?自己上来看。”沈遇和这样说。
    听起来像是他在办公室里藏了什么惊喜,特意等着她去发现一样,要说一点儿也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
    可舒月过来的路上也没想过要上去沈遇和的办公室,现在贸然上去的话,那她可能还需要做亿一点点心理准备。
    这事儿讲起来就说来话长了。
    罪因还要归到她先前脑子一热干过的那件恶作剧的事儿。
    那次她为了逞一时之快把沈遇和的电脑屏保和手机屏保都改成她做鬼脸的照片,还给他设置了幼稚的闹钟铃声,企图让他到时候措手不及。
    她这么干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心理预期也只是觉得顶多会被林助发现,让沈遇和在林助面前丢一下脸。
    当天晚上沈遇和回来,也不主动拿她问罪,反而没事人一样,最后还是舒月自己忍不住问他,就没有发现她干的“好事”吗?
    沈遇和当时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半点儿没有窘迫或者恼火的样子,反而还慢条斯理地夸她选的图很可爱,他很喜欢。
    他这反应给舒月都弄的不知道咋接了,有种她使出十成功力给了沈遇和一巴掌,他非但不觉得疼,还夸自己打得好。
    舒月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的恶作剧没人发现,所以没掀起风波,沈遇和才是这个态度,可后来她发现沈遇和自那之后一直没换过屏保,甚至在舒月自己忍不住帮他换回系统自带的屏保之后,又被他给换回去。
    工作场合那么多,舒月不信作为特助的林助真的一次没撞破过,在工作的场合出现她的鬼脸照片,沈遇和他真的不觉得不合适吗??
    后来到底还是忍不住向林文轩求证这件事,结果就是晴天霹雳,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到这种程度。
    那天周末她在家里,看到林助又过来找沈遇和的时候,特意找了个机会,趁着沈遇和不在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他沈遇和电脑屏保的事情。
    林助当时的语气她到现在都记得。
    诡异的心平气和,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
    他说准确的来讲,应该不止他知道这件事,而是整个瓴钥上下都已经传遍了,老板他用太太的搞怪照片做屏保,还不止一次在开会场合里无意漏出来过,大家都已经从开始时候的不可置信到现在习以为常了。
    “太太您放心。虽然您人没去过公司,但咱公司上下都是您的传说。”
    他最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给她做最后的总结,“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老板他超爱您。”
    “……”
    舒月一时生理性的失语。
    说真的,她真的不需要这种放心。
    舒月这会儿车子停在瓴钥楼下,又想起当时林文轩说的那些话,现在都还忍不住嘴角抽了下,乐观的想一想,能社死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只是本来她还能开解一下自己,只要她人不出现在瓴钥,那她就可以当作不知道那些事情,他们私底下怎么议论,对她都没有什么影响。
    只要她不在公司露面,以后低调一点,那些传言早晚会偃旗息鼓。
    但是她现在要是上去了,那岂不是又让大家想起关于她那些丢脸事迹了吗……
    舒月纠结着到底要不要上去,瓴钥大厦的门口的保安已经径直朝她车子的方位走过来了。
    “抱歉女士,我们这边不能停车。”对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义正严辞秒变笑脸。
    “太太,是您来啦?”保安向她弯腰打招呼,“您是来接沈总下班吧?怎么不上去啊?您放心 ,车停在这里就行了,您快上去吧。”
    舒月眼皮都跳了下,声音里满是震惊,“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
    保安挠了挠头,笑着又同她解释,“沈总下午就提前交代过,说您会过来,我一直在这儿留着意呢!”
    他没解释为什么会认出来。
    但舒月已经知道了,她的照片,应该已经在瓴钥上下早都传开了。
    可是这会儿已经被架起来,舒月也没机会再打退堂鼓了,只能硬挺挺地下了车,依着保安的指引进了大厦坐电梯。
    沈遇和的办公室在几楼她也不知道,还是保安帮忙按的层数,然后才又退出去。看着电梯门重新关上,舒月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又给沈遇和打电话,说自己进电梯了,一会儿就到了。
    电梯门再打开,舒月看到沈遇和人就站在电梯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伸手牵住她,往里面走。
    这层就只有他的办公室,还有一整个秘书办。舒月做好了踏进去会被行注目礼的准备,然而等她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层空荡荡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林助他们人呢?”舒月指着路过的办公室,觉得非常不合常理,“秘书办怎么会一个人都不在吗?”
    “小月亮不是不敢见么?”沈遇和回头看她一眼,眼底有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不然怎么会在车里躲那么长时间?”
    “你、你怎么知道?”舒月眨了眨眼,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车里?”
    “有个东西叫做车载定位。”沈遇和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回头反锁门的同时幽幽又继续,“你在楼下纠结了快一刻钟了。”
    他不光是知道舒月一路开车过来,更是不放心让家里的司机一路跟着她过来,生怕她过来的路上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小姑娘压根什么也没发现。
    “有、有吗?”舒月条件反射地否认。
    沈遇和嗯了声,转身去了一旁的置物柜,再来她面前,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束花来,“所以,沈太太,你刚才在纠结什么?”
    “啊?”
    舒月被绕的有些状况外,没反应过来他突然送花是什么意思?
    沈遇和笑,也不拆穿她,替她把借口也想好了,“在纠结怎么给我展示你新拿的驾照么?”
    “你知道啦!”
    舒月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终于拐到她最初的正题上来了,她本来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驾照才有的这后续的一系列的事情的,不然她也不会开车来公司了。
    她兴冲冲地从自己的口袋里将中午刚拿到手的驾照拿出来,在沈遇和的眼前晃了晃,“看到了吗?好看吧?瞧见没,我以后也是正经儿有证的人了!”
    “嗯。”
    沈遇和斜倚着办公桌,两手插着裤兜,垂眼看着面前小姑娘一幅傲娇的小表情,唇角勾了下,“看到了,好看。”
    舒月咧嘴笑的开心,“那是,而且我都是一次过,厉害吧?”
    “嗯。”沈遇和朝前倾身,拉着她更近了一些,改为两手捧着她的脸,弯腰亲了下,“我的小月亮,真棒。”
    舒月偏过头不给他亲,她实在有些担心,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四处空旷的很,也不知道有没有监控,而且说不定随时都会有人过来,她可不想再社死一回了。
    沈遇和非但没收敛,反而直接掐腰将她抱起来,转身将她抱坐到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强势地捧脸又吻上来,“躲什么? ”
    “……注意点影响。”舒月小声提醒他。
    “什么影响?”沈遇和亲她的鼻尖,哑声笑,“怕什么?他们知道你在,谁敢过来。”
    ……
    后来舒月有天再回看婚礼当天的跟拍视频,还专门问起过淑姨,那天接了亲来婚房这里,怎么只有红枣汤圆没有吃生面的那一part,她在网络上看过其他人的婚礼剪辑,似乎有不止一次看到过有这样的习俗。
    淑姨摇了摇头,说是遇和特意交代的。
    “他说这些东西都是些糟粕,又不是吃了生面就一定会生。”淑姨回忆当时沈遇和的态度,顺了口气又继续。
    “他还说你肯定不喜欢,弄点甜甜蜜蜜的吉利话就差不多得了。你一个小姑娘才多大,弄这些生不生孩子的迷信话,除了吓着你、让你不高兴外,不会有任何意义。”
    其实不光是淑姨,更多的是沈爷爷过问,他们这个年纪摆在这里,自然是认同这些习俗的,后来没弄,的确是因为沈遇和严肃地拒绝过。
    这些事情舒月根本不知道,此时听到更是诧异不已,她完全没想过这么细节的小事儿沈遇和都特意关注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沈遇和的用心。
    后来晚上,她跟沈遇和又说起这件事,他还装听不明白,语气淡淡地表示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婚礼那天的事情那么多,他已经不记得这些细节了。
    “哦。”舒月撇撇嘴,才不信他这些借口,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突然好奇问,“那——你有没有计划什么时候生小朋友呀?”
    “你才多大点儿?”沈遇和捏她的耳垂,脸上看不出丝毫欣喜之色,“自己都还是个小朋友,还生小朋友?”
    “先别说我呀,”舒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他的喉结玩儿,“那你年纪也不小了呀,你就没有想要生个小朋友吗?”
    沈遇和眉头蹙着,看着她还傻乎乎笑着,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语气缓沉,“没有,我没这个想法。”
    舒月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可这个话题在之后每一次提起,她发现沈遇和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丝毫没有动摇过。
    算算他们婚礼都办了三年了,她今年二十五岁了,沈遇和也都已经三十四岁了,他好兄弟周时慕家的大儿子都已经上一年级了。
    他却还是一点儿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舒月这段时间刚结束巡演,本就有意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考虑生个小朋友的问题。
    晚上沈遇和下班回来,她第一次认真严肃地跟他谈论这件事。沈遇和的态度与先前没什么区别,直言自己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执念,对生小孩这件事没有什么想法。
    “那如果我一定要生呢?”舒月第一次在这件事上态度强硬起来,“是我想要生一个我们俩的小孩儿,你也不愿意吗?”
    他们从前都没有认真地聊过这个话题,舒月以前也没有意识到,沈遇和有这样类似丁克的想法。
    她说完之后,沈遇和这一回反常的沉默了。
    以往关于这个话题,舒月不坚持,沈遇和也不愿意继续话题,总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但今天舒月显然在较真。
    沈遇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直没有松口。
    舒月更不理解,试探着又问,“你不喜欢小朋友?”
    细想之前的许多事情,发现沈遇和很有可能真的不喜欢小孩,甚至不光是不喜欢小孩,他连小动物都不喜欢。
    记得去年秋天那会儿,淑姨在别墅外的草丛上捡到了一只被丢下的小奶猫,看着像是被猫妈妈遗弃,她便把小猫带回来养。
    舒月看着那小奶猫一身的皮肤问题 ,眼睛好像红肿不已,心疼的不行,跟着淑姨把这奶猫送去宠物医院治疗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把小猫给医治好了。
    小猫出院之后,就一直养在家里,那段时间,舒月花了很多心思在这只小猫身上,也时常把小猫抱去给沈遇和看,可他好像一直兴致缺缺的。
    舒月那会儿就猜他不喜欢猫。
    后来有次,沈遇和邀请周时慕夫妇带着小女儿来家里玩,小朋友格外喜欢那只小猫,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把小猫带回家养,淑姨和舒月便就把小猫送给了她。
    舒月原本以为他只是不喜欢猫,现在看来,他不喜欢的又何止是猫。
    好像除了对她,沈遇和完全就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冷情又冷血。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遇和再抬眸,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对不起。”他沙哑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好像这一句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沈遇和的两手包裹住她的手,舒月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指尖隐约发颤,他在害怕。
    可是舒月不明白,他怎么会害怕呢?
    “为什么?”她追问,“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遇和语气低沉,“怀孕在我的观点里就是一种寄生,对母体的伤害很大,你那么怕痛,我做不到狠下心让你承受那些本该不需要你承受的痛苦。”
    “我确定自己没有基因延续的执念,有没有后代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只在乎你。”他说,“我也必须坦白地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有私心,在我这里,ta的存在除了分走你对我的爱没有任何作用,我实在想不到多出来一个小孩儿有任何的好处。”
    “不是这样的,ta不会分走我对你的爱的。”
    舒月抽出手去摸他的脸,抹他眼尾的湿意,连呼吸都有些急促,“ta是我们俩爱的结晶,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想要让你有多一个人爱。”
    她当然也害怕那些生育的痛苦。
    可比起那些,她更想要这个世界上,多一个真正爱他的亲人。
    开诚布公地将这件事谈到底,舒月到最后也坚持要生,沈遇和最后也没办法妥协,但坚持只生一个。
    两人也算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同意之后便开始备孕,两人去医院做了孕前检查,各项指标都很好,没有什么问题,开始忌口、调理身体状态,之后的一两个月,就不再做避/孕措施。
    三个月之后,舒月一项规律的生理期推迟,她隐约感觉到有可能,白日里没跟沈遇和说,自己去便利店买了验孕棒回来自己测了下,两道杠明显,大概应该是了。
    她有些紧张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欣喜,将东西收好,等晚上沈遇和回来之后,当着他的面,默不作声地将下午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他。
    沈遇和垂眸看了眼,然后手机又锁屏装进口袋里,再抬眸看向舒月,喜悦的情绪不多,面色更应该形容为凝重,开口有些掩饰不住的紧绷,“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月原本的紧张情绪因为他这样反而消散了,此刻还能笑着逗他,“这才几天啊,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沈遇和反正笑不出来。
    眉头蹙着,眼里的担心一览无余。
    隔天两人就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孕7周,状态良好。舒月松了口气,将消息转头就通知给爸爸妈妈还有沈爷爷两边。
    得知舒月怀孕的消息,两边都不放心,派了人来两人的婚房这里,一直紧张着照顾。舒舒月其实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孕吐什么的都没有,胃口也不错,该吃什么还是吃什么,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前三个月过了之后,胚胎稳定下来,两边长辈才终于放下心来。
    这期间所有人都逐渐放松下来,唯独是沈遇和,有过之无不及,已经夸张到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他将工作全权搬回家里,会议多是线上,对舒月几乎是寸步不离。
    舒月觉得这段时间大概是她嫁给沈遇和之后最不自由的一段日子了,她现在连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要被沈遇和把关,严格控制她的糖、盐摄入量,甚至她连怀孕前都没有运动的想法,如今都被沈遇和督促着每天要达到一定的运动量。
    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有的,每次去产检,舒月都是被医生夸的,各项指标都不错,胎儿发育也正常,血糖、血压这些一直到孕晚期都维持的很好。
    沈遇和还包揽其他一切大小事宜,比舒月自己还认真地雷打不动给她涂抹妊娠油,手法研究深入,俨然已经是资深专家的程度。
    舒月说要在肚子里培养小朋友和爸爸之间的感情,所以常常要求沈遇和摸着肚子跟肚子的小朋友聊聊天、讲讲故事什么的。
    看得出来他很勉强,但在进步中。
    从开始时候“我是爸爸。”这句话都张不开口,半天憋不出来几个字儿的程度,到后期也能够有始有终的讲完一整个故事,还能在她因为胎动一阵激动的时候,别扭地对着肚子跟里面的那位有商有量。
    “别折腾妈妈,听见没有,”他眉头锁着,语气无奈的很,“等过两个月出来之后,折腾爸爸,行吗?”
    肚子里的小朋友似乎真的跟他达成了一致,舒月整个孕期都没有受什么罪,小朋友在肚子里很乖,除了肚子之外,她四肢仍旧纤细,那些孕期不、浮肿的问题,舒月也都几乎没有。
    在预产期的当天,舒月按照之前的计划,如期被推进手术室。
    两家人全都集中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大约四十分钟的时间,手术室的灯灭掉了,一群人齐齐起身站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的门打开,裹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先被护士抱了出来,先跟沈老爷子和舒明远夫妇道了喜,然后径直走到沈遇和面前,“恭喜沈先生,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沈遇和愣在远处没动,只急切地问,“她呢?”
    季萱毓上前一步从护士手里把小婴儿抱过来,“西西,我是外婆呀。”
    没刻意提前了解小婴儿的性别,西西这个小名是舒月取的,男孩儿女孩儿都适用。
    护士刚要解释,身后又传来动静,舒月被医护人员推出来,沈遇和疾步上前,颤抖着握住舒月的手,唇色惨白,他心疼到甚至不敢大声叫她,“小月亮?”
    舒月偏过头看着他,嗯了声,然后又问,“西西呢?西西怎么样?”
    “好的很,妈抱着呢。”沈遇和细心帮她理顺额边的发丝,“是不是很疼?”
    舒月还能扯唇笑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呢,没感觉。”
    沈遇和俯身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宝宝,对不起。”
    他已经做的够好了,哪里有什么对不起之说,舒月从来不觉得他需要对自己说这句话啊。
    整个孕期,舒月都不知道听沈遇和说过多少遍“对不起”的话了。可明明这一切是她自愿且执意要做的事情,是她想要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孩子,可他却始终觉得亏欠。
    老人说,爱常觉亏欠,那她又何尝不是呢。
    好在至此以后,他们就是完整的一家三口了,这世界上终于多了一个和她一起无条件永远爱他的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