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苍茫问道1守灯 > 第136章:破局(二)
    电话接通了。苍立峰用最简短的话把情况说了一遍——老李被人威胁,在混凝土里做了手脚,儿子被绑架。接电话的民警让他来所里做笔录,他说隨后就到。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餵?”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疲惫。
    “姐,是我。立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苍柳青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
    “出什么事了?”她问。
    苍立峰把工地的事、天赐的事、报纸的事,还有刚才老李说的一切,用最简短的语句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苍立峰以为信號断了。
    “立峰,你做的对。老李去报案,是正確的选择。但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一个工地事故了。”
    “我知道。郑耀先背后有人,跟去年溪桥村的事是同一伙人。”
    苍柳青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个弟弟,比她想像的成长得更快。
    “立峰,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天赐,保护好那些愿意站出来的人。其他的,交给我。”
    “姐,天赐他……还没醒。”苍立峰的声音低了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会醒的。苍家的人,骨头硬。你守著他,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电话掛了。苍立峰握著听筒,站了很久。工地门口的灯还亮著,那光昏黄,但稳当。
    苍柳青放下电话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她坐在床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燕京到南城,一千多公里。最早的一班火车是明天早上。她等不到天亮,但她必须等。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柳青?这么晚了,去哪?”身后传来丈夫秦皓的声音。
    “南城。立峰那边出事了。明天一早的火车。”
    秦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事?严重吗?”
    苍柳青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包拉上拉链,转过身,看著丈夫:“秦皓,帮我订明天最早的一班火车。然后帮我请个假。”
    秦皓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一种冷到极处的、像刀锋一样的锐利。
    “好。”他没有多问。
    苍柳青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那是前年过年时拍的,全家福。爷爷苍厚德坐在中间,旁边是大伯和父亲,还有母亲柳文绣。三叔苍守正……
    最小的那个少年,站在最边上。他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她想起天赐小时候的样子。那个结巴的、瘦小的、被人欺负的孩子。后来他学了武艺,拿了冠军,考了第一。他写信来说“姐,我会更好”。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苍柳青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全家福从墙上取下来,小心地放进包里。
    第二天清晨,苍柳青赶到了火车站。候车厅里人不多,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那张火车票。对面的电子屏上滚动著发车时间——7:15,南城方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夜没睡,脑子里却清醒得很。立峰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事,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拼著——工地事故、报纸文章、郑耀先、宋佳文……还有去年溪桥村的枪击案。这些事不是孤立的,它们被同一条线串著。
    她在出发前已经给老同事老方打过电话,托他帮忙查郑永和的底细。现在她只能等。等火车到站,等老方的传真,等到了南城见到立峰和林薇,才能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候车厅的广播响了:“开往南城方向的kxxx次列车,开始检票。”
    她站起来,把包背好,走向检票口。她的背影在空旷的候车厅里显得很小,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上午,苍立峰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苍立峰同志吗?您报案的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李小军同志找到了,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嚇。”
    苍立峰握著话筒的手紧了紧:“小军人呢?受伤了吗?”
    “没有。人好好的。具体情况,您可以让李师傅来所里一趟,我们当面说。”
    苍立峰掛了电话,站在工地门口,很久没有动。
    小军没受伤。
    老李说的那些照片上的伤、那把老虎钳、那些惨叫的电话——都是假的。是演给他看的,演给老李看的。他们不需要真的伤害小军,只需要老李相信他们会伤害。
    恐惧,才是真正的武器。
    苍立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朝工地外面走去——老李还在工地角落的工棚里等著,他得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老李坐在工棚里的木板床上,眼睛盯著地面。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小军没事了。”苍立峰在床边坐下,“派出所来电话了,人救出来了,没受伤。”
    老李愣在那里,嘴唇哆嗦著。过了很久,他才颤声道:“老大……我……我对不起你……”
    “李叔,那些照片、那些电话,都是假的。他们没伤小军。他们只需要你相信他们会。”
    听到这话,老李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苍立峰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等著,等老李哭完。
    过了很久,老李终於平静下来。他擦乾眼泪,站起来,看著苍立峰:“老大,我去接小军。”
    “去吧。”苍立峰拍拍他的肩膀,“他在派出所等你。”
    当天下午,苍立峰从派出所那边听说,老李接回了小军。父子俩在所里抱头痛哭了一场。老李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签字画押,然后带著小军回了老家。他走之前托人带话:等事情了了,他再回来,给老大磕头。
    第二天傍晚,苍立峰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等一个人。
    夕阳的余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他脸上。他几天没睡好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还好。
    一列从省城方向开来的火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苍柳青走下来。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髮扎在脑后,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沉稳。
    苍立峰迎上去,说:“姐,你来了。”
    “嗯。”苍柳青点点头,“天赐呢?”
    “还在icu。医生说情况稳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苍柳青沉默了一会,然后伸出手,在弟弟肩上用力按了一下,说:“走,带我去看看他。”
    两人並肩走出火车站。苍立峰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医院的名字。
    来到医院,走进病房。苏玉梅正坐在床边,握著天赐的手。看见苍柳青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柳青……”
    苍柳青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四婶。別哭,我来了。”
    苏玉梅点点头,擦乾眼泪。苍振业从窗边走过来,叫了声“柳青”。
    苍柳青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天赐。那张脸很白,很安静,像只是睡著了。但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天赐的额头。凉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嘴唇抿紧了,眼眶泛红,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气压了回去。
    “天赐,姐来看你了。你大哥在,你爹娘在,我们都等著你。你快点醒。”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著。
    苍柳青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她直起身,转向苍立峰:“立峰,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把老李的笔录复印一份给我。第二,把工地事故的所有资料——检测报告、施工记录、进料单据,全部收集起来。第三,林薇在哪?我需要她帮忙。”
    苍立峰点点头:“好。我去叫她。”
    苍柳青又转向苍振业和苏玉梅:“四叔,四婶,你们守著天赐。其他的事,交给我和立峰。”
    苏玉梅握著她的手,泪眼婆娑:“柳青,辛苦你了。”
    苍柳青摇摇头:“四婶,天赐是我弟弟。苍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坚定。苍立峰跟在后面,看著姐姐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溪桥村的老屋里,这个姐姐也是这样走在前面,带著他们走出那条泥泞的路。
    那时候她还是个学生,背著书包,走在最前面,回过头对他们说:“快点,要迟到了。”
    现在她还是走在最前面。
    苍立峰加快脚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