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妮德的手指先在木弓上滑了一下,因为弓身被寒气冻得发硬,而当她真正把箭成功搭上弓弦时,手腕却止不住地颤抖。
“別看它们。”文兰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看你的手。”
伊妮德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沾满泥灰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才慢慢握紧了弓弦。
而文兰没有再管她,他转身跑回山上,坐在了那块半人高的巨石上。
从表面上看,他可能是在郊外野餐,但实际上,他双眼死死盯著山脚。
文兰闭上眼,在识海中唤出了面板。
他需要做出选择,而很快,他就想好了:他打算升级【望气】、【天雷决】以及【画符】
望气术现在的范围还不够大,他只能勉强看到山脚的位置。如果哥布林分散开来从两侧包抄,等他发现的时候防线可能已经被突破了。
天雷诀的威力他知道,对付一只斥候绰绰有余,但如果对面真的有几十只哥布林,光靠天雷决不好说能不能解决了问题,一来这玩意儿实际上有所谓的冷却cd,二来也要消耗不少灵力,如果哥布林学会了分散进攻,那就有点棘手了。
至於画符呢??他上次用签字笔在石头上画镇山符成功了,但那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他现在需要在这场战斗中临场画出能用的符籙,索性他有隨身携带纸张。
“就这样吧。”
【望气术升级至lv.3,消耗修炼值200】
【天雷诀升级至lv.2,消耗修炼值100】
【基础画符升级至lv.2,消耗修炼值100】
【剩余修炼值:85】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文兰重新睁开眼,衝著山脚数了一遍,这一回他確认了来犯的哥布林共有三十七只。其中大部分是个头矮小的普通哥布林,混在队伍中间的有五只比同伴高出一头的个体,它们脖子上掛著扁平骨片串成的骨链。
按照格雷格的说法,那是二阶哥布林。
同时,在队伍的最末尾,有一只体型比其他二阶还要大一圈的哥布林,它的骨链上带著尖刺,这意味著它是一只三阶哥布林。
“博格。”文兰喊了一声。
博格从矮墙后面探出头来,“大人?”
“一共有三十七只哥布林,其中有五只二阶,一只三阶。它们走得很慢,大约……”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个时间单位。
“嗯,他们很快到达壕沟前方。”
“您连数量都看出来了?”博格的脸色变了。
“別废话。让格雷格带著三个人守矮墙,你带著另外两个人拿弓站在壕沟后方,记住,等它们进到拒马里面再射,我们的箭矢有限。”
“大人,我有一个请求……我知道您的法力强大,但这一次……这一次我想要凭藉自己的本事击退来敌!”博格忽然抬头看向文兰,神色变得恳切。
“你……”
文兰有些犹豫地看著博格,可谁曾想,那些奴隶也开始纷纷点起头来,有的奴隶的点头幅度可能很小,但这也是他们下定决心所作出的打算。
证明自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好了,黑岩穀人。我本来就没打算轻易出手!”文兰嘆了口气,“不过,都给我看著点自个儿,我不希望我买来的奴隶就这么出事了。”
“谢谢您!”
博格原本想说更多,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身跑向矮墙,把文兰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格雷格。
格雷格听完之后,那道刀疤和与刀疤下沿接近的嘴同时扭曲了一下。他没有质疑,只是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铁锹,站到了矮墙的缺口处。
“真是件好事儿啊!只不过他应该给我们准备武器的。”
“连橡树领都没有像样的武器了,格雷格,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
文兰看著这一切,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祝你们好运。”
紧接著,文兰从袖子里摸出那支红色签字笔,又摸出几页白纸,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什么西游记里的人物一样。
隨后他咬住笔盖,在纸上快速地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是镇山符。其实一些符籙的知识在他自带这个技能后就预装在了他的脑海里,但他並不能確定能够完全画对。
但现在,升级后的画符技能让他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精准,那些线条不再像之前那样歪歪扭扭,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画完最后一笔,文兰就將符籙举到眼前。
只见那张白纸的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应该能用。”
文兰从巨石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矮墙前。他把那张符籙拍在墙面上,低声念道:
“镇。”
金光从符籙里渗出来,沿著石头的缝隙往里钻。几息之后,整道矮墙的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薄膜。
格雷格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是什么?”
“神秘的东方法术,”文兰言简意賅,“这堵墙现在能扛住一头牛的撞击。”
“哦?”格雷格伸手摸了摸墙面,手掌感到一种微微发麻的触感。见状,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缩了回去,握紧了铁锹的木柄。
还真是神秘的东方法术。
恰在此时,山脚下的哥布林开始啸叫起来。
“它们来了。”文兰退回巨石上,盘腿坐下。
他得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哥布林小队从树林里衝出来的时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它们没有排成整齐的队列,反而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往前冲。
而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些普通哥布林,它们手里拿著石斧和骨刀,一边跑一边发出尖锐的嘶叫。
博格站在壕沟后方,他把弓弦拉满,箭尖指著衝来的绿皮,十年的佣兵生涯让他在面对这种场面时能够保持基本的镇定。
但他旁边的两个奴隶就没那么从容了。其中一个人的手在抖,箭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弧线。
“稳住!等它们踩进拒马里!”
很快,第一只哥布林里衝到了拒马前面。
第一只哥布林没有减速,它一头撞上了削尖的木桩。木桩从它的腹部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把它钉在了地上。它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开,第二只、第三只哥布林就踩著它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血溅在木桩上,被寒风一吹,很快就变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射!”
当时间,博格鬆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一只哥布林的眼窝里。
但见那只哥布林往后一仰,栽进了壕沟。
旁边的两个奴隶也跟著放箭,但他们的准头就差得多了。一支箭射偏了,扎进了泥土里;另一支擦著哥布林的耳朵飞过去,什么也没伤到。
“別急,瞄准了再放。”博格安慰他们道,
格雷格则站在矮墙后面,看著那些哥布林在拒马里挣扎。壕沟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但更多的哥布林正踩著同类的尸体往壕沟里跳。
普通哥布林的腿太短,不足以跳过壕沟,因此他们只能在沟底里手忙脚乱地往上爬。但那些二阶哥布林不一样,它们腿长力大,助跑几步就能轻鬆跃过壕沟,落在矮墙前面。
马上就有一只二阶哥布林落在矮墙前,它抬头看了看那堵半人高的石墙,然后双手抓住墙顶,用力往上攀爬。
可天不遂哥布林愿,只见一直等候多时的格雷格奸笑一声,他拿著铁锹就劈了下去。
“去死吧!!”
铁锹的边缘砸在哥布林的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它的三根手指被齐根斩断。那位哥布林惨叫一声,从墙上摔了下去,砸在壕沟底部的同伴身上。
不过,又有一只二阶哥布林翻过了矮墙。
它此刻落在防线內部,嘴里发出一阵兴奋的嘶叫,举著骨刀就朝最近的一个奴隶扑过去。那个奴隶手里只有一根木棍,可他下意识地举起木棍挡了一下,骨刀就这么劈在木棍上,直接把他的木棍劈成了两截。
那个奴隶嚇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哥布林將骨刀高高举起,试图直接扑上去。
然而……
“嗖——”
一支箭从它的侧面射来,钉进了这只二阶哥布林的脖子。箭尖则从另一侧穿出来,带出一蓬黑血。哥布林的动作僵住了,骨刀脱手落地,整个身子往旁边歪倒。
博格放下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別发呆!”他衝著那个瘫在地上的奴隶吼道,“爬起来!去搬石头,堵住那个缺口!”
那个奴隶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朝石堆跑去。
文兰坐在巨石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防线暂时稳住了,但他注意到一个问题:那些二阶哥布林並不是在盲目衝锋,它们在试探。
前两只二阶翻墙的时候,后面的几只並没有跟著上,而是停在壕沟对面,观察著矮墙上的防御情况。
它们似乎在找弱点。
而除此之外,更让文兰在意的是那只三阶哥布林。
从始至终,那只三阶都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没有往前冲一步。它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双眼睛盯著矮墙的方向,嘴里发出某种低沉的咕嚕声。
看起来是在传递某种指令。
果然,在它发出几声咕嚕之后,原本集中在正面的哥布林开始分散。有五六只普通哥布林脱离了队伍,沿著山腰往两侧跑去,试图绕到防线的后方。
“想绕后?”文兰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张白纸,拔开笔盖,开始在纸上画符。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镇山符】,而是【落石符】。
那些复杂的符文在他笔下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笔一画地生长出来。
当他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很可惜,他画的那道线条歪了。
金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符籙变成了一张废纸。
“唉,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