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若没有域外天魔入侵,这世间该有多好。
我本是穿越而来,本该踏一条仙路漫漫、上下求索的大道,而非落得这般苦逼求生、在末世里挣扎度日的狼狈开局!
左清秋在心底疯狂吶喊。
他抬眼望向苏青鳶,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希冀:“我们这方世界……原本的道,真的断绝了吗?”
道绝,神佛死!
这句话,左清秋早已听得麻木,可心底那点不甘,却总也掐不灭。
苏青鳶却笑了,笑得格外明朗,像乌云缝隙里漏下的一缕光。
左清秋被她笑得一阵茫然无措。
“你看看天上的灵气。”
苏青鳶仰头,指尖轻指苍穹。
“一缕、两缕……统共也就二百六十缕。”
“一百年前,这点灵气,连仙山洞府里修士一个呼吸间不经意吸纳的量都比不上。”
“左清秋,你告诉我,这般天地,如何修道?”
左清秋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刚刚燃起的希冀,如同被冷水泼灭。
“当真……一点別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有。等。”苏青鳶语气无比认真,“域外天魔降临,掠走了此界海量灵源,它们的力量污染天地,也彻底掐断了我们的生路。”
“可你们驱邪师,不正是在一点点清除这些污染源吗?”
“人道之气?”
左清秋脱口而出。
“可惜,人还是太少了。”
苏青鳶无奈轻嘆。
“养人的粮食不够,人族能安稳立足的安全之地,更是窄得可怜。”
左清秋默然,无言以对。这世道,连活下去都难,何谈修道,何谈復兴。
“你要当心,我途经山神庙时,察觉到一缕不祥之气,与我方才斩杀的邪祟並非同源。”
苏青鳶话锋一转,提起了山神庙,也提起了刚刚被她斩灭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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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那只,是被纯正天魔气息污染的树妖,蛰伏已久,今日爆发,应当是察觉到歧北镇符文结界防御力减弱,想把全镇之人当作资粮,助它衝击五阶邪祟之境。”
“想斩杀它並不容易,踏入四阶的邪祟,身具不灭邪气,极难彻底根除。”
“方才你问道是否断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刚才动用的力量,便来自天变之前仙宗的一件法宝。”
苏青鳶似乎对这位刚入行的驱邪新人颇有好感,愿意透露些秘闻,想为他点燃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这件法宝残存的力量,还够我动用十次。”
“十次之后,无灵气滋养,便会彻底沉寂。”
苏青鳶颇有深意地看了左清秋一眼。
“对了,沈砚,也算我一位旧识。”
左清秋心头一紧,被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仿佛心底所有秘密都被一览无余。
苏青鳶竟然认识沈砚?
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
“沈砚……可惜了。心肠太好,终究不適合这个时代。”
苏青鳶似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隨手拋给左清秋。
“你既然对百年前的修道之事感兴趣,我也不瞒你——这是天裂灾变前,太乙仙宗的至高功法玉简。”
左清秋慌忙伸手接住。
“仙宗已灭,道成绝响。可先辈所创之法,不该埋没於尘埃。如今交到你手上,便如一点火种。或许千年万载之后,天地重归清明,这门无上道法,便能重现人间。”
苏青鳶扬鞭,转身朝著歧北镇中央广场而去。
“这匹马赠予你,就当是谢你帮我前姐夫沈砚收尸的谢礼。”
前姐夫?!
好傢伙!
左清秋握著温热的玉简,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砚……竟然是苏青鳶的前姐夫?
那她方才出手,除了守护歧北镇,想必也夹杂著几分私人恩怨。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玉简。
触手微凉,一缕淡得几乎要消散的仙韵缓缓流转。明明身处这灵气稀薄如丝的末世,却仍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浩瀚苍茫、直衝九霄的道韵。
太乙仙宗至高功法。
这是真正的仙门传承,在这道绝神佛死的时代,比性命还要珍贵。
就这么……隨手送给了他一个刚入驱邪一行的新人?
左清秋抬头望去,苏青鳶已策马远去,背影利落决绝,只余一道清脆声音隨风飘来:
“山神庙的不祥之气,切记莫要轻易靠近。四阶树妖虽死,歧北镇周遭,未必就只有这一头强横邪祟。”
“玉简好生收好,勿要轻易示人。即便如今得了昔日仙法也难有成就,可这世上终究还有愚昧之徒不肯信道已绝,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马蹄声渐渐远去。
原地只留下一匹温顺骏马,低低打著响鼻,轻轻蹭了蹭左清秋的手背。
左清秋握紧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道,真的绝了吗?
他望著天上稀稀落落的灵气,又低头看向手中承载著昔日仙门辉煌的玉简,心底那片灰暗,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域外天魔肆虐,邪祟横行,人道凋零,道统断绝……
可他手里,握著太乙仙宗最后的火种。
他是穿越者,本就不甘於这般苦难求生的开局。
尤其得知天裂灾变前,这世间曾有一条所有男儿梦寐以求的寻仙成神之路,左清秋心中的不甘便愈发炽烈。
“我有庇护所,我有灵田。”
“若能不断升级庇护所,能否將內部灵田空间,改造成足以支撑修仙的洞天福地?”
这一刻,左清秋双眸骤然亮起璀璨光芒。
他是穿越者,更身负系统。
即便这系统不算正经,诸多功能尚未摸清规律,可它终究是系统。
“唏律律——”
骏马猛地一声长嘶,不满地对著他喷了满面口水。
左清秋瞬间被拉回现实,望著眼前这匹身形矫健的神驹,顿时一阵头痛。
这马是难得的好马,通体透著破煞之气,连阴邪雾气都无所畏惧,若是衝锋陷阵,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可问题是,他左清秋,压根不会养马。
这般神异的生灵,是他现在这点家底能养得起的吗?
“你主人不要你了,从今往后,就跟著我吧。”
左清秋轻轻牵著韁绳,缓声说道。
神驹似有通灵之意,温顺地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左清秋失笑:“也罢,以后跟著我,保准让你吃香喝辣,绝不会饿著你。”
他如今已是正式驱邪师,手握镇內赋予的权柄,这东西可不能浪费。
歧北镇里那么多大户人家,当初一个个拍著胸脯说有求必应,让他们帮忙供养一匹神驹,想必不会有人敢拒绝。
左清秋牵著马想先牵入院中,可刚到门口就犯了难——这神驹身形太过高大,院门窄小,根本进不去。
下一刻,神驹自己甩了甩脑袋,示意他鬆开韁绳。不等左清秋反应,它四蹄发力,纵身一跃,竟直接轻巧地跳过围墙,稳稳落入院內。
它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似乎对前院颇为不满,径直朝著更宽敞的后院走去。
后院虽大,却长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可神驹偏偏对这片开阔地很是满意,低下头,长舌一卷,如同割草机一般,將杂草连根捲起,大口吞入腹中。
左清秋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
这哪里是普通的马,分明是灵智极高的异种神驹!
不仅能自己觅食、自己打理居所,还通人性、懂进退,忠诚度更是没得说。
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坐骑,才是最好的坐骑。
左清秋看著埋头苦干的神驹,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返回屋內,心神一动,径直进入了灵田空间。
今晚无论如何,他都要衝击二阶驱邪师。
无非是多吸纳几分灵气,多炼製几张符籙。
他手头积攒的灵气足够充裕,不仅能將符籙道基推升至下一阶,连制符师的等级,也能一併突破。
后院之中,神驹忽然停下进食,抬起头望向主屋方向,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片刻,它便又低下头,继续埋头乾饭。
杂草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可实在太多,不清理乾净,会弄脏它一身漂亮的毛髮。
歧北镇·中央广场
歧北镇的百姓从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商队也將大量物资搬出,开始与镇民交易。
镇长刘松鹤的心一直悬著,片刻不敢放下。
卢青紧握刀柄,目光死死锁在城西方向,始终未曾鬆开。
噠噠噠——
快马奔踏青石砖的声响由远及近。
马背上那道靚丽身影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黄铜车厢之上。
镇长刘松鹤连忙上前:“苏小姐……”
苏青鳶一摆手,径直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四阶树妖已被斩杀,驱邪师左清秋出了很大力气。有左清秋镇守歧北镇,是你们的福气,莫要不知足。”
“小晴,我乏了。”
侍女小晴一步跨出,挡在刘松鹤面前:“刘镇长,诸位还请离开,我家小姐要休息了。”
刘松鹤及歧北镇一眾高层连忙恭敬后退,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们早已摸清这支商队的底细。
火凤凰商队虽不常来歧北镇,背后却掛著青元郡城苏家的名號。
青元郡城苏家,那是连郡守都要敬重三分的大势力。
百年之前,苏家更是真正的修道世家,就连皇室成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灾变之后,苏家仍能存续至今,其底蕴绝非寻常氏族可以覬覦。
“不打扰苏小姐休息。”刘松鹤赔笑著后退。
心底却泛起一丝古怪。
这位苏小姐,对驱邪师左清秋显然颇有好感。
当著他们这些镇中高层的面,都能开口直言称讚,足以见得分量。
这让刘松鹤等人,不由得对左清秋更加重视。
扬尘已是过去式。
沈砚死在半路。
驱邪院尚未派遣新的驱邪师前来接替。
如今的左清秋,便是撑起歧北镇这片天的真正栋樑。
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似有福气加身,每每都能逢凶化吉。
山神庙死了驱邪师,他一个普通人却活了下来;
来到歧北镇,一步登天,得扬尘看重,传承驱邪衣钵;
西山出现足以屠镇的四阶凶妖,又恰逢火凤凰商队路过,青元郡城苏家这位神秘千金出手,將妖邪斩灭,化解大劫。
再加上左清秋已成正式驱邪师,无需藉助符文结界,仅凭自身炼製的符籙便能斩杀尸祟。
细细算来,这才短短几日功夫。
刘松鹤、卢青、李家家主等人越想越觉得,左清秋分明就是歧北镇的福星。更何况,这位暂代驱邪师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侍女小晴见眾人退去,掀开帘幕,步入黄铜车厢。
“小姐,你动用了那件法宝?”
小晴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
苏青鳶压低声音:“师姐,这树妖吸纳了纯正天魔气息,已成真正妖魔。不动用法宝,以我如今六阶驱邪师的现世法力量,根本无法將其根除。”
却见侍女“小晴”双眸流转著淡淡银光:“世间妖魔千千万万,我们此行前往东海郡城,是为寻找海外仙山。每动用一次旧日底蕴,都会增加我们出海的风险。”
苏青鳶苦笑:“海外仙山是否尚存,尚且无从验证。以往在大靖皇朝境內,尚有太乙仙宗转世轮迴镜这件至宝逆转危机,遇危时可让苏家新生儿成为我等载体。”
“可此番出海,茫茫大洋,若是真的陨落,我们身上携带的太乙仙宗最后希望,便会彻底熄灭。”
侍女“小晴”沉默片刻。
很快,她便觉察到不对。
“你將师门传承玉简送出去了?”
语气之中,已带上几分怒意。
苏青鳶却不为所动,轻笑开口:“师姐,你可知道我遇上了何等好苗子?”
“左清秋有灵根?”
小晴其实早已有所察觉。
“是太乙青木仙灵根。”
小晴闻言,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放在以往,遇上这等根骨,必是我太乙仙宗未来圣子。”小晴神色凝重。
苏青鳶点头:“可惜,道已绝。即便如此,左清秋修炼驱邪一脉现世法不过数日,便已快要突破至二阶驱邪师。”
“真乃天才。”
小晴由衷讚嘆,语气却裹著无尽惋惜。
如此奇才,若仙宗尚在,简直是为太乙量身定做的未来仙神。
“玉简给他,是寄望於他这血脉能在后代延续。数千上万年后,天地若能復归清明,他的后人若继承此血脉,仙宗传承落在他们手中,你说,太乙仙宗未来初祖,会不会便出在他后人身上?”
苏青鳶无从知晓。
但她不介意,在这末世之中,隨手布下一枚长远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