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一说完,小医仙便后悔了。
她低下头去,两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人家刚救了自己一条命,又冒著风险把赤莲摘了下来,自己居然还厚著脸皮在这儿说什么“我也是衝著它来的”。
这跟明著开口討要有什么区別?
更何况,今夜若不是萧阳那柄飞刀,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成了黑水蛇的腹中之物。
那头魔兽也是被他一击逼退的,这株赤莲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理所当然是萧阳的战利品。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今晚压根没来,以萧阳方才展现出来的实力,独自摘下这朵赤莲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想到这里,小医仙心中那点刚刚冒头的奢望便迅速熄灭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然一些:
“萧阳,我方才说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这株赤莲本就该归你所有,我没有任何异议。”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
“今夜你救我性命,是大恩大德。日后回到青山镇,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定当鼎力报答,绝不推辞。”
说完,她朝著萧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规规矩矩的,倒像是在跟什么长辈道谢。
萧阳看著她这副一本正经、拘拘束束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丫头,方才在池塘里被黑水蛇追得上躥下跳的时候也没见这么正式,怎么这会儿反倒端起架子来了?
不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百叶赤莲,眼中闪过了一丝瞭然。
百叶赤莲確实是好东西,但它对小医仙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你觉得这东西能改善你的体质?”
小医仙微微点头:“古方上是这么记载的。虽然我也不敢完全確定,但至少值得一试。”
“这株赤莲对你的体质没用。”
小医仙一愣。
“什么?”
“我说,就算把这株赤莲给你,配出那个药方,你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小医仙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没用?”
萧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將手中的百叶赤莲隨手收入了纳戒中,然后转过身来,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当真想成为一名斗者?”
这一问来得突然。
小医仙怔了好几息,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萧阳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自然。”
“我人生中有两件最想做的事,第一件,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医师。第二件就是成为一个斗者。”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著一丝自嘲的苦涩:
“第一件我还算勉强做到了一些。至於第二件嘛,这么多年了,我试了很多办法,全都没有用。”
“但我不甘心。”
萧阳听完,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倒是有个办法。”
小医仙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原本平静的明眸中骤然迸射出一道亮光。
“你说真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连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赶紧又压低了嗓门,但语气中那份激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然而这份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是在下一个呼吸间,她脸上的惊喜便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失落。
“……算了,你不必安慰我。”
“这些年来我也试过不少方法,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这丫头,还挺倔。
他刚要开口,提及小医仙的厄难毒体,小医仙却忽然抬起了头,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萧阳,我想起一件事。”
“嗯?”
“前些日子我在山脉外围採药的时候,曾经偶然发现了一个山洞。”
萧阳的眉毛微微一动。
“那个山洞的入口极其隱蔽,藏在一处悬崖底部的乱石堆后面。如果不是我那天恰好躲一只角马追赶、慌不择路地钻进了那片乱石堆,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小医仙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我当时只在洞口张望了几眼,没敢深入。”
“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把那山洞的位置告诉你。里面若是真有什么机缘宝物,全都归你。”
话说到这里,她又忽然有些底气不足了。
毕竟她自己也没进去过。万一那山洞里头空空如也呢?
万一那只是某个猎户多年前挖来避雨的土坑呢?虽然看著確实不像,但凡事总有意外不是么……
想到这里,小医仙咬了咬唇,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没进去过,不敢保证里面一定有东西。就……就当是报答的一部分吧。等回了青山镇,我再另外备一份像样的谢礼送去。”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丟人。
人家救你一条命,你说要报答,结果拿出来的是一个自己都没探过的破山洞?这算什么报答?
她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然而萧阳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阳心中暗暗感嘆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行。不过,与其你告诉我位置让我自己去,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
“一起?”小医仙微微一愣。
“嗯。”萧阳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发现的地方,你带路最方便。再说了,你不是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小医仙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確实好奇。
那个山洞她惦记了好些日子了,只是一直苦於没有同伴、不敢独自深入。
如果有萧阳同行的话……
“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答应了下来。
刚说完,一阵夜风恰到好处地从林间吹了过来。
“嘶——”
小医仙打了个激灵,这才猛然意识到一个极为尷尬的事实:她现在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方才跳进池塘、又拼命爬上岸,再加上刚才一直在说话,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她竟然暂时忘了这回事。
可现在事情聊完了,夜风一吹,那股寒意顿时卷了上来。
贴身的白色里衣被水浸透之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將她纤细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
月光照下来,那副情形……
小医仙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
她的脸在一瞬间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她刚才就这样跟萧阳面对面聊了这么久?!
她猛地抱紧了双臂,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之快差点被身后的树根绊倒。
“你、你先转过去!”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我……我换一下衣服!”
萧阳这才注意到她的窘迫,二话不说地转过身去,乾脆利落地背对著她,还非常体贴地往前走了好几步远,直到一棵大树的树干將两人的视线彻底隔开。
“行了,看不见了。你快换吧。”
他的声音从树后面传来,语气平平淡淡的。
小医仙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虽然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瞪什么,隨后才赶紧蹲下身来,手忙脚乱地从放在岸边的背囊中翻出了备用的乾燥衣物。
她一边换一边不停地朝萧阳的方向偷瞄,確认那人確实老老实实地背对著自己,没有偷看的跡象,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在別的男人附近换过衣服。
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换好了乾净衣物,她又把湿衣服胡乱拧了拧塞进背囊里,最后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红晕消退一些。
“好了。”
萧阳转过身来,走了回来。
他扫了一眼换好衣服的小医仙。
乾爽的青色长裙,外面重新罩上了那件浅灰色的斗篷,头髮还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利落了不少。
只是那张原本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此刻还残留著两团极其明显的红晕,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著实有趣。
“走吧。”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