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三个人吃的。
范秀花,唐汉东和唐雪。
唐雪原本想要跟二嫂赵秀芝一起伺候唐忠军先吃饭。
但范秀花抽风似的喊住唐雪,让她坐下先吃饭。
整个家里,唐雪唯独怕她。
小心翼翼的坐到对过,挨著三哥。
“林子庄的锁厂招人,你后天去试试,行的话就搁那里上工吧。”
饭没吃两口,范秀花就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
茶几旁围坐的就唐汉东和唐雪。
这话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娘,我还上学呢,干活也得等我放了暑假啊。”
“哼,等你多上这一俩月有啥用?锁厂那头要是招满了人,你想进都进不去了。”
范秀花咬了一口饼子,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吩咐:“书別念了,后天你就去锁厂……”
啪。
唐汉东筷子拍桌面上。
范秀花嚇了一跳,夹菜的手不由顿住。
“娘,你究竟要干啥?”
“干啥?让你妹妹去打工,还干啥!”
范秀花横了老三一眼:“你不是能耐了啊,不给家里拿钱了,你爹病还治不治了?这个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咱就好好算算帐。”
唐汉东一点不怵。
“我爹每天喝的中药一副多少钱?一个月能花多少?”
“咱家一共五口人吃饭,每个月用多少钱?”
“既然你说家里钱不够才让小妹撤学去打工,咱就一点一点掰扯掰扯,看看家里是不是真缺她上学的那点钱,还是你故意找茬。”
“我找茬?”
“你就这么说你娘啊!”
“你个小鱉崽子,翻了天了你!”
“我咋就养了你这么个该天杀的呢。”
范秀花开始鬼哭狼嚎。
唐雪没见过这种情况,整个人都被嚇傻了。
“闹吧,闹大点,大不了咱分家单过!”
唐汉东慢斯条理夹了一瓣咸蒜咀嚼著,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歇斯底里发飆的范秀花声音戛然而止。
“每月我给家里拿10块,5块是我的伙食费,5块是给你们的养老钱。小妹上学的钱以后我负责。”
“你管她上学又咋了,还不是我和你爹掏钱给她白吃白喝……”
“你要是不想养她,把长根叔喊来,咱白纸黑字立个字据,回头把唐雪户口和我的单列,我养她。”
范秀花没想到撒泼捣乱一下子,会闹成这样。
在她的计划里,老三不把工资囫圇个儿往家拿就是亏本了。
思来想去也就是能从老么闺女身上折补回来。
锁厂的招工是真的,但暑假就不招是假的。
她也只是合计著能早拿一个半月钱而已。
女孩子长大都是要嫁人的。
读书除了白花钱还耽误给家里干活外,一点屁用都没有。
只要饿不死,够了年龄说门亲事就嫁出去了。
跟她大姐唐汉娟一个样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一年到头能来家几回啊?
还不如趁著没嫁出去之前,帮家里多干点活,给家里多赚点钱呢。
范秀花的想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奈何家里老三最近不知怎地,一门心思跟她对著干。
也就是自己最稀罕的老大没搁家里。
不然当娘的还能怕儿子?
就算他唐汉东长那么高的个头也白搭。
老大可是当兵的,那身板天天锻炼,还会打拳呢。
哼!
“三哥……”
唐雪泪眼汪汪,像是被欺负了的小猫崽儿,紧紧挨著唯一护著她、替她说话的哥哥。
汲取那一抹难能可贵的温暖亲情。
晚饭不欢而散。
范秀花默认了唐汉东以后负责唐雪的一应吃喝以及读书的花销。
但对於找村长唐长根来家当公证人,把老三唐汉东和么妹唐雪的户口单列这件事,没露一丝口风。
既要又要的揍性,唐汉东心里揣著明白。
但时机不到,暂时先不计较。
反正单位临时工转正式编也需要户口本。
唐汉东大可以那时候顺便办理。
来个先斩后奏。
等事情成了定局,范秀花要是还敢闹腾。
唐汉东就敢將村长请来主持公道,让全村老少都把范秀花和唐汉笙一家的心思摊开到阳光里。
也顺便戳破『唐家老大、老二虽人不在家,但钱没少往家寄』的谎言。
晚上唐雪跟二嫂赵秀芝睡一屋。
唐汉东便没好意思开天眼。
一夜安眠。
睁眼又是凌晨四点。
唐汉东重生这么久,也已经適应了每天醒来大汗淋漓的状態。
虽然身上有点黏糊,但精神头和身体状態却相当好。
能確切感受到什么叫『满血復活』。
出门来到院子里。
窗台上拿了肥皂,耳朵里还能听到妹子唐雪轻微的鼾声。
小姑娘晚饭那会儿著实被嚇著了。
上半宿躲在炕角哭了好一阵儿。
二嫂赵秀芝又是安抚又是规劝也没起啥积极作用。
最后估计还是熬累了没了精神才彻底睡过去。
倒是二嫂的动静,唐汉东隔著窗玻璃没听清。
但院子里今天没有大盆,没有泡脏衣服。
唐汉东便下意识认为嫂子也累的不轻,今天补个懒觉呢。
唐汉东依旧是只穿著一条大裤衩,趿拉著塑料拖鞋,经过门洞时,顺手从南墙楔子掛著的布袋里拽了两个网兜。
这是待会儿去湾里游泳顺便抓到老鱉的工具。
一只老鱉唐汉东可以用手端著。
但今天他打算起码弄两只,就只能用网兜套了。
唐汉东和苏小雨昨天就约好了的。
今天两人去镇上一起吃早饭,然后再去县里逛逛。
买啥不一定,但县里唯一的公园肯定要去转一转。
顺路再去县医院附近溜达两圈,拿纯天然大老鱉换他个百八十块小钱钱。
这也是昨晚唐汉东敢当面跟范秀花拍桌子的底气。
唐雪初三马上考试。
上高中一年也才几个钱?
连吃带花,算上学费和杂费,顶多三只大老鱉就能搞定。
唐汉东將网兜塞兜里,甩著两条胳膊边走边热身。
今儿胡同口有微风,从东北往西南吹。
身上湿漉漉的汗被小风一吹,身上更黏糊了。
每一次晃动手臂,咯吱窝都像是黏连似的蹭的皮肤难受。
唐汉东紧走两步,站到晒场老地方。
脱裤衩,踢拖鞋,眼神扫了两下,找到脚跟踩出的台阶,就要往下迈。
突然。
一阵微风拂面绕耳。
风里有一道女声悵然呢喃:呃……哦……汉~东……
唐汉东一个趔趄。
噗通!
空中转体0.5周半,横砸进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