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其他 > 狂响啸叫(乐队) > 8.吻
    体育馆一万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荧光手环连成一片发光的海,从舞台蔓延到看台最高处。
    虽然只是拼盘演出,可这是他们第一次进体育馆,还是压轴出场,演出时间最长,梁雷比他们还激动,在后台偷偷抹了抹眼泪。
    苏也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她身上,她看不清台下任何一张脸,只能看到那片光海,麦克风靠近音响,啸叫回荡。
    演出结束后,还有一个采访,是梁雷临时加的,说是某个音乐平台的自制节目,趁着热度录一期快问快答,问题提前给经纪团队看过,都是常规的问题,但现在只要和fb扯上关系,没有不火的。
    本来已经排好了顺序一个个接受采访,姜迟忽然要求第一个,她扯了扯手上的绷带,脸色阴沉,最近这几天排练她状态也不在线,梁雷没有多问,答应了她。
    姜迟采访回答得很快,面无表情,敷衍结束,梁雷眉间皱出个川字,安排人沟通剪辑一下,姜迟没管这些,采访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后台采访间是临时搭的,背景板还带着褶皱,fb的logo贴歪了一个角,没人顾得上调整,苏也是最后一个,她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是几台摄像机,红灯亮着,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比镜头前面的还多。
    陈惊渡第二个采访完,梁雷就先带着他一起离开,而李尚恩采访完先回了化妆室,现在采访室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她。
    苏也已经习惯采访,回答也是现成的,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她的艺名。
    “苏也这个名字很有辨识度,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主持人是个年轻的女孩,笑起来有酒窝。
    文本上的答案是“苏,是苏醒的苏。也,是‘我也在’的也,我在舞台上,在乐队里,也在每一首歌里。”
    勉强算是给她找了个完美答案,苏也看到的时候特别想笑,她短暂垂眸又抬起,视野里,除了镜头和挤在一起的工作人员,还有靠在墙边的言默。
    苏也有一瞬的晃神,她想起自己取艺名的那天,也是只有言默在场。
    “随便取的。”
    耳边响起哗然,她没有按照文本回答,苏也唯独在名字上不想说谎。
    言默神色微动,她很诚实,一直是这个答案,苏也确实是随便取的,她本来的名字也不算用心,于是她给自己起名时也没有认真。
    她还记得,当时言默告诉她“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但她没有,坚持取了这个名字,随意地对待了自己。
    很久之后的未来,苏也回想起来,总是会感到遗憾与后悔。
    等从采访室出来,回到化妆室,屋里只有李尚恩,怔怔对着镜子愣神,听到声响才回过神,看到是她,连忙起身。
    苏也都已经习惯了,从那天之后,李尚恩就一直避免与她单独相处,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
    身后,言默拧着眉敲了敲门,“姜迟不见了。”
    梁雷订了酒店,姜迟走的时候禁止助理跟着,助理不放心,打电话给酒店,姜迟果然没回去。
    拼盘演唱是三天两城,他们还要赶明天的飞机,而姜迟近日的异常实在无法让人放心,苏也忽然想起,那个被姜迟称为“探班的朋友”已经有好久没出现过了。
    李尚恩抽出外套就要往外走,言默将人拦住,“我知道你着急,但是冷静一点,这事不能张扬,我们一起找更快点。”
    “我也去。”苏也不想再被排斥在外。
    三个人本来打算分别开车找,到了停车场,李尚恩一脸凝色,叫住了两人。
    言默开的车,苏也坐在后座,而李尚恩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姜迟给他发来的定位。
    位置是距离体育馆两条街的后巷,不算很远,但他们现在的身份备受关注,坐车保险一点。
    苏也坐在后座很安静,姜迟只给李尚恩发了定位,显然是要他一个人去找她,李尚恩未必不清楚这点,但他还是叫了言默和她一起去找姜迟。
    半开的车窗吹进热热的夏风,苏也望着路边一掠而过的树木,一时恍神。
    可能最放不下这段别扭关系的,不是李尚恩,而是姜迟。
    那是一家酒吧的名字。在城市另一头,靠近旧城区。
    姜迟最后定位是一家酒店,那地方地下乐队常去,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进去,什么人也都能带走。
    李尚恩站在门口,攥紧了手机,言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分开找吧。”
    李尚恩压低了帽檐,他表面点头还算镇定,实际已经开始心焦,先走了进去,苏也故意落后几步,言默没让她自己进去,“里面不安全,我们一起。”
    酒吧的光线昏暗,人脸都看不清,音乐吵得头脑发胀,烟味、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发酵过度,熏得人想吐。
    李尚恩穿过人群,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扫过,他找到姜迟的时候,她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和一个男人。
    短头发,穿黑色皮衣,手臂上有一处纹身,李尚恩仔细回想,确认不认识这个人。
    两个人挨得很近,男人的手搭在姜迟的肩上,手指垂下来,在她锁骨的位置来回滑动,姜迟喝了很多酒,她仰着脸,笑着看着男人,眼神涣散。
    火气来得很突然,李尚恩没有想到,姜迟已经肆意妄为到这种程度,他快步走过去,沉默地拽起姜迟的手腕。
    姜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酒气扑面而来,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嘴角却还挂着笑。
    “你来了。”她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李尚恩,又看了看姜迟,识趣地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姜迟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挣扎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李尚恩像是被烫到,立刻松了手。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拼盘表演第一天,明天早班机,所有人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又是这种说法,姜迟的睫毛颤了一下,收了笑,她抬起头看着李尚恩,眼神醉得无法聚焦,但还是执拗地盯着他。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李尚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迟替他说了,“言默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想来的?”
    “你每次都这样。”姜迟摇摇晃晃走回卡座,李尚恩下意识想要扶她,却被拂开。
    “李尚恩,你有没有想过,我已经听够这些话了。”她自嘲地笑笑。
    李尚恩站在原地,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扶她时的姿势半抬着,手指蜷缩几下,接着他缓缓垂下手。
    身后有人举手机,李尚恩无暇再顾及其他,谁都无法保证,那相机对准的不是他们。
    “跟我走。”他绕过桌子,想去拉她,被用力拍开,李尚恩难得对她加重语气,“姜迟。”
    姜迟眼睛泛红,肩膀抖了一下。
    李尚恩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语气放软,“对不起,小迟,现在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可他的安抚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助长了她的怒气。
    “你刚才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什么感觉?”
    李尚恩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哑然,姜迟冲他吼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生气一次?为什么就不能发一次火呢?”
    说到最后,姜迟甚至是在哀求,她捂脸痛哭,“李尚恩,你真的爱过我吗……”
    周围已经有人在靠近,李尚恩闭了闭眼,缓缓蹲下,“小迟,我当然爱你。”
    姜迟抬起头,“真的吗?”
    李尚恩坚定地点了点头,余光注意着四周,他握住姜迟的手,轻哄道,“小迟,我先带你回去——”
    手被狠狠甩开,李尚恩怔怔看着发麻的双手,抬眼再看去时,只有姜迟满是恨意的双眼。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李尚恩,我好恨你。”
    话落,姜迟起身跑向群魔乱舞的人群,李尚恩着急去追,反被被人流挤着偏离了方向,他焦急地睃巡。
    “李尚恩!”
    聒噪的音乐里,有人呼唤他,然后稳稳握住了他的手。
    看见是苏也,李尚恩见她差点被挤到,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
    苏也借力挤过来,“人找到了吗?”
    李尚恩摇了摇头,两人贴的很近,站在人群里,苏也左顾右盼,接着明显感受到和她紧贴的身体瞬间绷紧僵直。
    李尚恩比她高了一个头,看的比她远,苏也踮起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姜迟站在人群中心较为宽阔的地方,和一个男人贴着身体,那个男人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
    姜迟没有躲,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把那一侧的脖颈露出来,像是一种默许。
    李尚恩的胃突然猛地抽了一下,他忽然弯下腰,苏也连忙扶住他,艰难地挤出人群来到空旷处。
    “喂,李尚恩,你还好吧?”
    他轻轻摇着头,他不好,很不好。
    苏也拍着他的后背往下顺气,尝试将他扶起来,接过根本扶不动,她急得上火,刚才人太多,她和言默走散了。
    李尚恩低着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眉眼,他紧紧攥住苏也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姜迟口口声声都在向他索爱,可为什么种种行为都像是在羞辱。
    苏也被抓的一疼,眼睁睁看到他脸侧滑下一滴泪,她没有再抽回。
    人群在沸腾尖叫,李尚恩只觉刺耳,他忽然不明白,自己和姜迟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因为姜迟的出轨吗?还是因为他的原谅?亦或是从最开始就是错的。
    他和姜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相处就那么令人痛苦。
    眼看有人已经认出姜迟,千钧一发之际,言默硬拽着姜迟离开了人群,姜迟挣扎着,远远看到了对面的李尚恩。
    他缓缓抬起帽檐,看不清眼睛,但他一定在看她。
    姜迟开始轻笑了起来,言默眉间一皱,抬眼望去,姜迟盯着的方向,有苏也和李尚恩,只不过苏也捂得严严实实,还戴了口罩看不太出来。
    姜迟扭曲地想,他会和自己一样痛苦吗?如果会的话,她会继续的。
    然而下一秒,她便看到李尚恩的脸被捧着转向另一侧。
    “李尚恩,看着我。”
    苏也仰头吻了上去,隔着薄薄得一层口罩,他们唇瓣相抵。
    那一刻,四周好像安静下来,李尚恩眼底最后一滴泪掉下来,姜迟不再挣扎,言默同样清楚看到这一幕,身形一顿。
    言默反应很快,拽着姜迟离开了酒吧,而苏也离开了李尚恩的唇。
    李尚恩神色茫然,接着看到她眼睛弯起,像是在笑。
    苏也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当是她可怜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