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蓁夫人 > 第88章 结局章(二)
    她每次都这样, 像讨好撒娇,又带着满心赤诚,让霍承渊既怜又爱。皇帝疑心重, 身边无论大臣近侍,皆以为有居心叵测之辈, 只有蓁姬, 她傻乎乎,一心只为他。
    他大掌抚摸她单薄的脊背,忍不住喟叹一声, “蓁姬啊。”
    日日珍馐玉食, 怎样也养不好她, 四肢纤细,杨柳细腰不盈一握。他私下问过太医, 太医说娘娘幼年孤苦,先天不良,故而身形羸弱, 后天再滋养, 始终难以丰腴。
    皇帝一颗冷硬的心酸酸软软, 怜惜更甚, 心中暗恨让那老匹夫死的太便宜。
    “君侯。”
    听见他的低喃, 蓁蓁趴在的胸前, 轻声回应。
    她又不是他肚里蛔虫,他不说, 蓁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只是会在他每一次叫她的时候回应他,无论何时何地,她永远在他身边。
    公仪朔常常拍马屁, 说皇后娘娘贤德。要不是皇后娘娘温声劝阻,凭皇帝多疑暴戾的脾性,朝中大臣得少一半,皇帝离不开娘娘的辅佐。
    真要算起来,其实是她离不开他。
    蓁蓁许久没有唤过他君侯,霍承渊微挑俊眉,又叫了一声,“蓁姬。”
    蓁蓁不厌其烦,回他,“君侯,妾在呢。”
    “蓁姬。”
    “嗯。”
    威严冷肃的皇帝此时像个坠入情网的毛头小子,如此几次后,他也觉得幼稚,忍不住轻笑。
    “歇罢。”
    他伸出长臂把蓁蓁纤柔的身躯揽在怀中,他的臂膀像铁一般刚硬,蓁蓁从前很不适应,觉得喘不上气,现在不被他抱着,反而不习惯。
    她仰起头,又唤了一声,“君侯?”
    意思是询问她方才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嗯。”
    听见他的回应,即使只是一个字,蓁蓁睫毛颤动,放心地阖上眼眸。皇帝一言九鼎,既然应了她,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一夜好眠。
    ……
    皇帝办事比蓁蓁想象中的干脆利落,他认定什么便是什么,从不模棱犹豫。起先他不同意太后回涿县,任凭太后如何叱骂他不孝也不为所动,如今被蓁蓁劝解,翌日慈宁宫就得到敕令,为太后娘娘收拾行囊,禁军护送太后归乡。
    太后娘娘也是有趣,因为此事,前些日子一天把皇帝骂三顿,现在皇帝同意了,她心里头的执念反而没那么大了,舍不得善解人意的儿媳和活泼可爱的孙儿。
    凡事没有万全之法,蓁蓁哭笑不得,陪太后闲叙一个晌午,最终还是思念老祖宗的心绪占上风。日后有的是机会看孙儿,老祖宗不等人,太后娘娘怅然过后,依旧决定回涿县。
    太后娘娘的仪驾有宫女太监们收拾,太后拉着蓁蓁的手絮絮叨叨,直到夕阳西垂,阿诺前来禀报,“回太后,回娘娘,御前大监来报,圣上已从勤政殿起驾。”
    皇帝勤勉,控制欲又重,平日处理政务到深夜,今日早早把折子推了,惦念着今夜和皇后一同过花朝节。
    蓁蓁抿唇轻笑,起身道:“母后,儿臣先行告退,明日再来觐见。”
    太后虽然愚笨,但蓁蓁面若含春的眉眼,一看就知道有猫腻儿。她冷哼一声,道:“你等等。”
    “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说罢,粉衣宫女手捧一个锦盒,恭敬地双手奉上,蓁蓁定睛一看,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
    这只玉镯她无比熟悉,因为她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老祖宗回乡时赠与她,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常常练剑,怕磕了碰了,故而珍藏起来,只有在盛大的场合才戴在腕上。
    太后斜睨一眼怔愣的蓁蓁,叹道:“人老了,这样的莹润的玉镯,还是适合年轻的小娘子。”
    “收着罢。”
    蓁蓁看着锦盒里的玉镯,又抬眸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正想推辞不受,太后解释道:“你留几年,待日后元煦立了太子妃,如若是个好姑娘,你再传给太子妃。”
    蓁蓁心头大震,时隔多年才明白这双玉镯的意义,他从未告诉过她,只让她收着。
    她得到她手里的那只玉镯的时候,只是他的姬妾。后来她不敢戴出去,他抚弄她的手腕,问过一句,“镯子呢?”
    原来……如此。
    蓁蓁默默收下镯子,她的心情激荡,明明同在皇宫里,皇帝正在朝她走来,在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见他。
    太后现在可不是拦着儿子儿媳恩爱的恶婆母,一桩心事了却,她利落地把蓁蓁撵走,在皇帝踏着夕阳回凤仪宫时,正好和从慈宁宫回来的蓁蓁撞上面。
    夕阳的余晖洒在蓁蓁身上,乌发的发丝仿佛发着金光。素来稳重的皇后娘娘轻巧得地跳下銮驾,身轻如燕,整个人朝皇帝扑去。
    “慢些。”
    蓁蓁没有收力,霍承渊伸出臂膀,下盘纹丝不动,稳稳揽住她的腰身。他眉心紧蹙,道:“慌什么。”
    一边伸出手,把她鬓角松松歪斜的鎏金凤簪扶好。
    蓁蓁妩媚的乌眸亮晶晶,伸出雪白纤细的手腕,晶莹剔透的白玉镯戴在手腕上,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莹白。
    “君侯,你看。”
    霍承渊淡淡瞥了一眼,握住她的手,道:“嗯。”
    蓁蓁不满意,轻轻扯动他的衣袖,“君侯,你看嘛。”
    这双手镯这般重要,他怎么不早些告诉她,她错过了多少他的深情。
    霍承渊不知道一双镯子有什么值得蓁姬兴奋的,他还是依言又看了一眼,不吝夸赞:“甚美。”
    妩媚的桃花眼潋滟流转,蓁蓁眨了眨眼,问:“哪个美?”
    霍承渊顿了一下,凤眸直直落在她身上,沉声道:“吾妻,甚美。”
    蓁蓁本来想逗弄他,被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反而自己双颊绯红,不好意思了。
    她微微垂下头,任由皇帝牵着她的手,落日的余晖漫洒,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缱绻相依。
    ***
    华灯初上,天子脚下的京城热闹而繁华。沿街的花灯一盏接着一盏,顺着长街蔓延。街边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青涩的小儿女或者年少夫妻并肩走在一起,时不时低头私语。
    花朝节本就是年轻男女相会的日子,未婚的男女不敢逾越,指尖碰到了便匆忙收回,脸上皆是一片绯色。恩爱的年轻小夫妻大多也才新婚,只敢牵着手,不敢看对方的脸色,在这样情意绵绵又羞涩的氛围里,蓁蓁大胆地挽着霍承渊的臂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只是霍承渊垂眸一瞥,没有人敢往两人身上瞧。帝王威仪,他身形高大挺拔,冷冽的眉宇间气势摄人,一看便知是大人物,以至于无人注意皇帝俊美的面容。
    相比威仪赫赫的霍承渊,蓁蓁显得温柔俏丽。她穿了一件湖蓝色的衣裙,料子轻软,走路时裙摆微微摇曳,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
    碍于占有欲强的皇帝,蓁蓁自觉戴了一层薄薄的面纱,露出一双妩媚明亮的黑眸。乌发松松绾在颈侧,斜簪一支剔透的玉簪,零星点缀几簇珠花,在髻间簌簌晃颤。
    蓁蓁挽着霍承渊的臂膀,一同走在水波嶙峋的河畔边,看着河里绵延的花灯,不由笑道:“圣上治国有方,才有这般热闹的盛
    世之景。”
    霍承渊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淡道:“蓁姬谬赞。”
    说着谬赞,语气难掩自得。皇帝此生最恨梁帝,可偏偏有人爱把两者比较。梁帝曾经把京畿治理繁荣昌盛,皇帝治国理政的方式和宽仁的梁帝截然不同,刚登基那会儿,民间大多数百姓暗地里为梁帝祈福祭祀,把霍承渊气得脸色黑沉,让蓁蓁稀里糊涂受了无妄之灾。
    如今听到蓁蓁的夸赞,霍承渊心中得意,他治理下的盛世,难道不比那黄毛小儿强?
    正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股骚动,夹杂着恐慌尖锐的女声:“来人啊,抓贼啊!”
    正在感叹自己整下太平盛世的皇帝:“……”
    蓁蓁:“……”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瘦小的身影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正好朝着蓁蓁的方向奔来。蓁蓁利落地拔下髻上的珠花,手腕翻转,“嗖”地一声,精准弹到人影的膝盖上,此人扑倒在地,被追赶而来的人一拥而上,当场将人擒住。
    蓁蓁定睛一看,“贼人”竟是个身形瘦小的小乞丐,头发和脸颊脏污,手里捧着锦绣刺花的荷包,显然不属于她。
    “晦气,是个臭乞丐!”
    被偷荷包的女子衣着整洁,头戴珠翠,看起来是位殷实之家的娇小姐,找回荷包没有为难乞儿,骂骂咧咧走开。蓁蓁方才没有看清楚,这小贼看起才七八岁,手上生满冻疮,可恶,也可怜。
    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还有她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在她剑下无辜的乞儿。
    蓁蓁暗悔自己出手太早,她环顾四周,取出一颗碎银,在摊位前买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敛裙半蹲下身,递给面前的小乞儿。
    小乞儿警惕的眼神看着眼前温婉的美妇,一把抢过蓁蓁手里的馒头,飞快冲入人群中,消失不见。蓁蓁低叹一口气,抬眸看向脸色阴沉的皇帝。
    “圣上,会好的。”
    她轻声宽慰道,治理天下非一日之功,他是个勤勉的帝王,比起当初饿殍遍地的梁朝,现在百姓安居乐业,已经好了太多。
    她陪着他,慢慢来。
    霍承渊轻呼一口气,缓缓点头。尽管蓁蓁温声宽慰,这件事在皇帝心里刻了一道暗影,让他心中沉郁,蓁蓁想逗他开怀,指着前面花灯摊子,道:“君侯,妾要那盏,最大的莲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