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织序者明白, 蝴蝶效应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人与人,人与物,被同一根蛛线连接着, 织成一张网,每一寸结点的移动,都会使整张网面颤动。
路巡的弟弟, 是一个为了丰富剧情冲突存在的配角。
谁知, 这个配角,是主角人生最大的败笔。
由于路巡屡次在杀死弟弟后自杀,世界意志不得不增添一条“路巡无法亲手杀死路沛”的新规则, 以阻止主角的崩坏。
同时,他使得0号拥有了意志。
0号提前苏醒, 引发一系列偏移后果。
地质活动,海水与洋流, 导致一场冷气流的转向,本该掩埋游雪的冰风,吹倒了卞荣与nj78的团队, 而游雪带着0号走出极点, 抵达绿洲基地。
织序者的新计划也在那时诞生。
祂要0号代替路沛成为污染物之主, 被路巡杀死。
为此,祂以‘剧透’的形式, 向路沛传递信息, 引导他的行动。
祂以死亡警告威胁路沛,从地上躲到地下。
祂以巨大冲突胁迫路沛,调整路巡与原确的关系,使他们主动挖掘过去、更进一步兵戎相见。
祂以诱导发言和许诺引导路沛,投身政治, 成为议员。
通过精心与长久的布线,织序者让路沛深信,祂的每一次“预言”都会实现,剧透绝不可改变。
织序者足够小心,可祂没有想到,每一次开口的交流都是暴露。
路沛发现祂只能感应到强烈的念头,他控制自己的情绪,使真正的目的瞒天过海。
祂精神控制路沛的技巧,世界意志规范剧情的规则。
现在,成了路沛挣脱掌控的工具。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男主角路巡必将杀死污染物之主。”初次降临时,祂在路沛耳边这么说道。
彼时的少年路沛正拿着一瓶肥皂水,他惊得瞪大了眼睛,维持着缓慢吹气的口型。
圈形的塑料管,像一个数字“0”,他对着织序者,晃晃悠悠地吹出一个泡泡。
那泡泡飘来了。
迫近了。
只有一尺之遥了。
像一根圈形的绳子,缓缓收紧。
绳索不断勒紧,织序者动弹不得,如自缢者一般,感到无法呼吸。
两条法则相撞,构成剧情的底层规则遭到绝对性的破坏。
那么……祂会消失!
耳畔杂音乱响,像坏掉的管风琴发出喑哑的号叫。
“不……不……”织序者想,“阻止他,必须阻止他!”
雷管已爆破,中控台被路巡锁定,不过,作为取心计划的总负责人,陈裕宁还有一道权限高于路巡的后门,祂能够下令拦截清扫弹,如是一来,路沛还有一线生机。
织序者冲向另一台显示器,那是备用工作台,祂飞快输入识别码,以路巡都看不清的速度调用程序,给出中止命令。
请确认拦截指令。
输入总工程师密码。
输入动态码。
人脸识……
‘陈裕宁’忽然闭上双眼。
【人脸识别失败!】
自动识别模块自动重启,重新打开,捕捉陈裕宁的脸,可是——
‘陈裕宁’闭眼。
【人脸识别失败!】
两度闭眼,两度失败,致使系统进入自我保护模式。
【已自动锁定,解锁倒计时60秒……59……】
“……!”
一股森然凉气,袭击了织序者!
祂猛然回头,陈裕宁漂浮着,这个孱弱的、被不断轮回屡次折磨的灵魂,朝着折磨他的凶手,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我的身体,很好用吧?”
“你……”织序者头皮发麻,“你竟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来不及了。
路沛的计划彻底成形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祂的存在亦要崩塌了!
织序者发出锐利而刺耳的尖啸!
“嗬……嗬!!啊!!”
这撕心裂肺的啸叫,扭曲了空气,刺痛耳膜,路巡感到一阵尖锐的嗡鸣,门外值守的几个军官瞬间头疼欲裂。
织序者的痛苦实体化成陈裕宁的肢体语言,祂失态地抱着脑袋,模样像是一个崩溃哭嚎的人类。
——裕宁,你别那么悲观。
大言不惭……你真是天真,你真的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
——知道啊。
——命运嘛。
陈裕宁此时回想,仍记得他那一刻愕然回头时,路沛冲他挑眉微笑时的神态,他的嘴唇和眼睛都浮着淡淡的水色,轻盈如同露珠,说出来的话语,却那么笃定,那么掷地有声。
——命运擅长瞄准,我们让祂闭眼。
福至心灵的瞬间,陈裕宁闭上了眼。
中止程序被拦停他这一次闭眼中。
发射程序继续运行,清扫弹升空,划出彗星一般的长长拖尾,精准打击黑洞洞的坑口。
轰!
轰!轰!
爆破声山崩海啸,地动山摇。
每一下轰击,都像打中织序者心口的子弹,祂胸膛震颤,骨骼颤抖。
第一枪的反应极其强烈,祂倏的坐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第二枪,祂剧烈喘息,第三声便力微声弱……织序者木然地停歇了动作。
“你擅长挑动几个小小的重要瞬间,改变命运纺线的走向。”陈裕宁说,“而你没想到,像我们这样的‘剧情角色’,蝼蚁一般的角色,也能找到属于你的破绽一瞬。”
织序者愤恨地盯着他,而祂已发不出啸叫了。
祂对陈裕宁的身体掌控力越来越弱,因为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萎靡。
“你应得的。”
陈裕宁畅快大笑。
-
电视台观测点,女主持头戴防风帽,对着镜头展露明媚笑脸:“今日的爆破计划圆满结束。”
“这一次,我们克服恐惧与重重艰辛,重新造访这片土地,展开了污染自救的工作,南极取心工作踏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悠扬的乐曲声中,播报结束。
整个联盟沐浴在期盼与喜悦之中,大家幻想着,城市与居住区从污染当中恢复元气,回归正常的生产生活。取心行动的顺利进行,毫无疑问是一个情况转好的标识。
当夜,城内所有人的欢呼雀跃时,南极站的工作人员却在忙碌加班。
一方面,他们要改造爆破后的平台,另一方面,他们有另一则秘密任务。
简易升降机托着人从地下升起,戴有头灯的助理军官方储小步跑来,对路巡敬礼。
“报告。”方储道,“洞底已展开全方位搜寻,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反应。”
“知道了。”路巡说,“设备给我。”
方储不明所以,将检测仪等工具交予路巡,路巡试了下握柄,又对他道:“头灯。”
“……是。”
然后,方储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巡戴上他的头盔与头灯,走向升降台,让工作人员把他送到地底去。
“少……少将!”
“少将,下面还有辐射,请至少换上工作服吧……”
路巡无视众人的不解,只身下洞。
这一找就是一整夜。
大家这才知道,路沛失踪了,并执行了疯狂的人体炮弹计划,所有人得知消息的反应都是他疯了,没有可能活下来,但由于路议员的重要性,搜救立刻展开,不敢有一丝怠慢。
路巡搁置工作,在坑口附近一遍遍搜寻,生怕遗落线索。
他平时非常注重仪容卫生,头发修得极短,指甲平整。
几天没日没夜地找人,也忘了干净整洁是什么,下巴冒出胡茬,眼下泛乌青,眼眶似乎也失去了皮肉的支撑,迅速地凹进去,使得眼窝阴影深重,疲态一目了然。
这才从外貌上忽然提醒别人,路巡并不年轻了,他也因这失落和疲惫不再意气风发。
这使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陈裕宁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路巡。
“织序者消失,我们的世界脱离了控制,路沛赌赢了。”陈裕宁道,他采用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路巡沉默听着,喝下又一杯苦咖啡。
他说:“我知道了。他会回来。”
陈裕宁欲言又止。
极地的风用力拍打窗户,雪粒子落地声像是大雨,而这里的雪风冰雨从不停歇。
路巡休息片刻,又出发了,临走前,他对陈裕宁说:“谢谢。”
“不客气。”陈裕宁说。
关于搜寻的方向,两人又说了几句,非常客气且官方,像是平凡的上下级,那血缘关系好像只存在于他们相似的基因病里,没有衍生出任何天然的情感成分。
“之前,我想要成为你们的兄弟。”陈裕宁低声道。
路巡回眸。
“抱歉。”
“没什么可道歉。”陈裕宁说,“我已经得到了。”
路巡困惑:“家族信托么?”
路巡这个人有时一本正经到让人觉得幽默。
“你小时候,录过一个视频。”陈裕宁说,“父母用它娱乐客人,他们取笑你的理想,路沛很生气,对他们发火。”
路巡垂着眼睑,回忆起这件事,勾了勾唇角。
“一个小孩子,那样反抗大人,也一点也不给那些身份贵重的客人面子。”陈裕宁摇头笑道,“你说,这真是……”
真是让人艳羡。
轮回之中,陈裕宁尝试过很多次,他试图以另一位兄弟的血缘身份融入他们的关系。
然而,他一次次失败了,他逐渐放弃挣扎,也放弃改变剧情,像提线木偶一般生活,倦怠却不能停止。
然而阴差阳错。
当时的孩子变成了大人,稳步走到被织序者戏弄得心气尽失的陈裕宁身边。
同他一起反抗所谓的命运。
路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冲他颔首,他便不再对陈裕宁言谢,说:“走了。”
他独自出发,驶过极地的又一个昼夜。
身体累到极致的时候,头脑也如卡壳的计算器般停转,液晶屏幕上循环播放数字,路巡反刍了一遍回忆。
他迟迟意识到,自己犯了同父母一样的错。
父母不许他参军,践踏他稚弱的理想,视他的信念为笑话,认为他这是心智不成熟的决策。
基因研究所托管了生育,定制一个孩子好比购买一件商品,他们从没给予过路巡真正的尊重。
这种自尊被践踏的痛楚,路巡决心不让路沛感受。
他要保护弟弟,让他快乐,畅所欲为。
然而,当他进入军部,拥有权力后的第一件事,却是限制弟弟出城。
风在呼啸,刀片一样刮在脸上,生疮的皮肤感到一阵麻木的刺痛。
路巡漂泊在冻土上,穹顶高悬,土地广袤,不远处是冰川。
冰川的剪影,在夜色中如同巍峨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没有人迹,没有联盟,没有部下。
也没有少将。
路巡感到身体已濒临力竭的极限,他需要稍作休息,他往回走,双脚双手麻得失去知觉,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上数拍,被土堆绊倒了也不知道。
他栽倒在地,衣服很厚,不疼,但也因为置装笨重,一下子失去全部的力气,没有力量让自己马上站起来。
这一倒,仿佛打翻了无形的沙漏,万千的念头沙尘般落下。
颗粒分明的清晰,一点一滴的是细碎的懊悔。
“我应该多夸奖你的。”路巡喃喃地说,“我知道你爱听别人夸你,我不说,因为这样你会绞尽脑汁做更多动作。”
“我封建,专制,独断,不通人情。”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双目刺痛,眼前的世界模糊了,路巡的目光失去焦点,被雾气笼罩。
模糊的视线一晃一晃,膝下有细微的震动感,也许是冰川活动,又或许是凄冷的风试图翻动土丘。
他自言自语道:“等你回来,哥哥答应你任何事……”
“什么都可以。”
透明的液体顺着路巡的脸庞滑落,滴落在地面。
这一滴液体仿佛催化了什么活物,晃动更强烈了,路巡蓦地警惕起来,他退后几步,手放到腰间配枪……几秒后,土堆中央,冒出了一截叶芽似的黑色触肢。
在风里对他摇晃。
路巡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呼吸都停止了,然后,他说:“原确?”
触肢又钻出一截,不耐烦地挥挥。
“稍等,我拿工具。”路巡道。
越野车上有全套的挖掘工具,路巡折返,他将心神集中在双眼,看到土层下方有一丛微小的黑色火焰。
它虚弱到快要消散了,他必须将全部注意力凝注于眉心,才能勉强确定它的轮廓与位置。
不久后,路巡掘开土堆,挖到一截衣角。
他抛开工具,改用双手,迅速拨开土壤,马上,一条冻得青白的手臂映入路巡眼帘,修长漂亮的手指也没了平时的模样,肿胀着一股青紫色。
他好像冻僵了,胳膊失去体温。
“小沛……”路巡眼皮狂跳。
在原确的帮助下,路巡立刻将路沛从土丘里挖出来,碰到弟弟的手臂和右手时,他心里已经诞生了最坏的预想,几乎是魂飞魄散。
那茫然且恐慌的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和路沛一起埋在这里。
路巡做了两次深呼吸。
他的手指攥紧,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耳朵贴到路沛的胸口,侧耳倾听。
咚咚、咚咚。
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有力,清楚。
他的灵魂随着这一声声撞响,终于落回了身体里。
“……太好了。”路巡喃喃道,他好像只会说这几个字,“太好了。”
他想要微笑,可控制不住地哽咽了,眼前再一次模糊。
“宝宝。”他轻轻地喊。
像是沉浸在梦里,不敢太大声。
“你最聪明,最漂亮。”
“你真棒,你最厉害。”
“我知道你会回来,你是最守信的人……我又骗你了,我又擅自替你做决定……你以后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你是宽宏大量的弟弟大人,你得……你得原谅我。”
路巡喉咙哽着,说出来的字眼断断续续,语不成句。
水渍滴落到路沛脸上,打湿他的鬓角和脸颊。
那团凝不成人形的黑影怪叫一声,把身体摊开成抹布,擦掉淌到路沛身上的污水。
路沛的脸反复被揉搓,他的眼皮翕动,缓缓撑开一条缝。
“哥……”他喊,“原确……?”
原确停下动作,路巡也忽地不动了。
路沛的声音过于细弱,必须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你……哎……”路沛说,“你,是不是,在哭啊。”
路巡冷静地吸了下鼻子,回答:“没有。”
路沛便望着他笑,可一笑就牵动肌肉组织,脸疼,全身都疼。他哎呦哎呦地叫唤,也不敢叫太大声,肺部拉扯着肋骨痛。原确摸摸他的脸,哈出热气,他保持着路沛的体温,这才让他在这两天的重伤中活下来。
路巡一下子又恢复了精力,摒弃多余想法,只做眼下最正确的事,他简单给路沛做过急救包扎,为他裹上保温毯,向极点站发坐标,并搭起防风帐篷。
一通忙活完,路巡钻进帐篷,坐到路沛身边,陪他一同等待。
“马上就来人了。”他告诉路沛。
路沛说:“好多星星。”
路巡一怔,转头一瞧,棚顶开了个透明材质的窗。
群星睁眼,银河在他们头顶闪耀。
自然本身拥有触动人心的伟力。
帐篷里没有风,路巡的心神却轻轻摇曳。
他想起很多年前,路沛随着科考队回城,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向他描绘在太一绿洲看到的美景,他说,躺在湖边草地上,打开双手,星星像牛奶一样流进他的怀里。
“哥,我不想当议员了。”路沛说。
“好。”路巡道。
“我想加入科考队。”
“好。”
“我想……”路沛说,“我想吹泡泡。”
“好。”
“和原确一起。”
“……”路巡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他转眼瞧向路沛身侧的不明黑影,很难不叹气,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下意识反应,尽管他的心中平静如水。
路巡沉默抚摸路沛的头发。
同多年前的出城一样,弟弟脏兮兮的,洁白的发丝染污打结,一身都是伤,没一块好肉。
把身上搞得乱七八糟,回家时大声地说“我回来了!”,真是太不体面,可层层狼狈之下,他的眼睛很亮。
原来那时他早就决定了自己要走什么路。
路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着回应。
原确像一个流动的圆形气泡,环绕在他的手边。
“好。”
路巡笑着说。
“去吹泡泡吧。”
-fin-
作者有话说:
耶耶,正文完结啦!
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爱你们么么么哒!
ps:看了下置顶评论,我决定融合地写一个圆缺成为陪读+路哥养小鹿比的if番外明天可能先更这个
ps2:又准备奖励自己一本短短的小糖水了,下本也许开《走开啊学人精!!》,id=10671253,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戳专栏看看。
受是个学人精,遭人背后蛐蛐
没有误会,他是纯学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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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是少数民族,出门上大学前,他爸心事重重地叮嘱我们少民习惯和汉族不一样,你千万要多学人家,跟人家保持一致,这样才能融入集体
于是受学室友攻,和攻买同样品牌的东西,棒球帽、球鞋、衣服
攻就发现了,呵呵这个小学人精呢
攻属于有钱又臭屁的少爷,每天在受面前叽叽歪歪,实际上受根本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觉得这人和自己说话是想交友吗,他人还怪好的。
攻惊觉怎么骂他还笑呢,莫非真的暗恋我吗,好阴湿!一边又相当的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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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晴天霹雳!受从别人那里知道,攻说过他学人精,好受伤,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学过头了,就把那些东西都卖二手
受:真是抱歉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攻:????
受和攻保持距离,攻发出尖锐爆鸣并开启死缠烂打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