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汉也打量著太史慈,目光在那三十多骑上扫了一圈,开口道:“河东徐晃,字公明。敢问足下是?”
太史慈也报了洛阳的名號。
徐晃听完,想了一下,道:“洛阳都尉的人?”
太史慈道:“是。”
徐晃又问:“洛阳都尉,就是那个占了洛阳、收流民、种番薯、在伊闕关打退张勋的余子將?”
太史慈听了,哈哈一笑。
余子將这个字,才取了不到半个月,河东这边已经知道了?
他大声说道:“余子將是我们当家的。”
徐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贼兵的尸体,忽然道:“我跟你去洛阳看看。”
太史慈没想到,徐晃什么都没问,开口就要去洛阳。他看了看徐晃身后那几十个人,个个带伤,但站在一起,很是精神。
“这些人呢?”
徐晃看了看太史慈,道:“村子里还有几百弟兄。,都是跟著我保乡土的。在河东也活不下去了,都想去洛阳討口饭吃。”
太史慈点了点头。
“好!”
徐晃转身走回村子,太史慈带人在村口等著。
过了一会儿,徐晃带著人出来了。三百多人,男女老少都有,男人拿著刀枪,女人背著包袱,孩子被抱在怀里。
徐晃走在最前面,左臂上的箭还没拔,走得不快,但脚上有劲。
太史慈看著那支箭,说道:“你的伤,得处理一下。”
徐晃低头看了一眼,像刚想起来自己中了一箭:“不碍事。”伸手一拔,箭头带出一块血肉,血涌出来,他撕了块布条缠上,动作乾脆利落,眉头都没皱一下。缠好了,翻身上马。
太史慈在前面带路,徐晃带著人跟在后面。过了黄河,进了洛阳地界。
一路上,徐晃不怎么说话,但眼睛到处望。他看路边的庄稼、看地里的水渠、看远处的磨坊、看官道上跑的四轮马车。
到了洛阳城外,徐晃勒住马,看了很久。
城墙上有人在巡逻,城门大开,百姓进进出出。东市那边传来一阵阵吆喝声,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机。城外农田一片连著一片,粟苗绿油油的。洛河边的磨坊在转,水轮声远远传来。
他转过头对太史慈说:“余子將在哪?我要见他。”
余钱在县衙里见的徐晃。
太史慈带徐晃进来的时候,余钱才从马场回来。
他看见一个汉子站在门口,比太史慈还高大,左臂上缠著渗血的布条,腰板挺得笔直。
余钱站起来,拱手道:“徐壮士,久仰。”
徐晃还礼,声音低沉:“余都尉,徐晃冒昧来访。”
两人坐下,太史慈坐在旁边。余钱问起河东的情况。徐晃说,河东这几年没人管,白波贼占了几个县,各地豪强各自为战。
他本是河东人,在郡里当过小吏,后来天下乱了,就回乡召集了几百乡勇,保境安民。但在河东没有靠山,粮草也不够,撑不了多久。他听说洛阳有人管,就过来看看。
余钱问:“徐壮士愿意留在洛阳?”
徐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看看余都尉是什么样的人。”
余钱挑了挑下巴,道:“可看清楚了?”
徐晃眼睛看著余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站起身来,道:“余都尉,我徐晃在河东带了三年乡勇,保一方百姓,但现在朝不保夕。河东没有根基,没有粮草,没有后援。迟早有一天,白波贼会打过来,或者別的什么人打过来。到时候,几百个跟著我的弟兄,都没活路。”
他抱拳行礼:“徐晃愿率部下投奔洛阳,听凭余都尉差遣。”
余钱喜出望外,连忙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徐壮士愿意留下,求之不得。”
徐晃抬起头,看著余钱。余钱的手很有力,握著他的胳膊不放。他想起太史慈在路上的话——余子將这个人,你跟著他,不会后悔。
余钱把徐晃的几百人编入魏延的刀兵营。徐晃自己,余钱让他先跟著太史慈熟悉洛阳周围的情况。
魏延见了徐晃,硬要试试手,两人比划了一回,打了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魏延回来跟余钱说:“当家的,这个徐晃,是个將才。”
余钱道:“比你如何?”
魏延想了想,道:“差不多。他斧法稳,力气大,经验差一点。再练两年,不好说。”
余钱点点头。
徐晃在洛阳呆了几天,到处走走看看。
他去了东市,看了那些做买卖的商人;去了城外,看了那些种地的百姓;去了学舍,听了郑玄讲的一堂课;去了马场,看了马成养的马。走完之后,他来找余钱。
“余都尉,我在河东听说过洛阳的事,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余钱奇怪道:“哪不一样?”
徐晃道:“洛阳的百姓,眼睛里有光,身上有劲,有活力,没有別的地方百姓的麻木,呆滯。”
余钱看著他,没说话。
徐晃继续说道:“我在河东三年,保了几百个弟兄。但那些百姓看我的眼神,是害怕。他们怕我有一天也会变成抢他们粮食的人。洛阳不一样。这些百姓心里有盼头。他们知道明天会更好,知道明年会更好。”
余钱站在那里,看著这个高大的汉子。他说的话,跟当年戏志才说的一样。戏志才说,你眼里有东西。徐晃说,百姓眼里有盼头。
晚上,余钱走在城墙上。月亮很亮,照在洛阳城里。东市的集市已经散了,铺子都关了门。
太史慈走上来,跟在他旁边。
“子將,徐公明这个人,你怎么看?”
余钱道:“是个將才。”
太史慈点点头:“今天在河东,我碰见他的时候,他正带著人从村子里衝出来。白波贼来了几百人,他带著几十个人就敢往外冲。身上中了两箭,一声没吭。拔箭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样的人,不多。”
余钱道:“你救了他?”
太史慈摇摇头:“算不上救。他就是人太少,寡不敌眾。我要是不出手,他也能杀出来,就是手下那几十个弟兄,怕要折损大半。这样的人,不该折在那种地方。”
余钱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