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壹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教室和教室之间会隔出一个天然的死角,从外面经过若是不仔细看,是不会随便往里面瞧的。
昏暗的光线均来自于走廊的灯泡,纤细的手腕上被人颤抖的攥着。
手指垫在她的后脑和墙壁之间,掌心的滚烫从发间流出。
“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泛着委屈,小心翼翼的抬起来看她,可又想要勉强装作没事的样子。
“...已经二十五个小时没有回我信息了。”
在贺旭翎的世界里,时间被划分为若干等份,每一秒都要精确到极致。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到林壹不敢细看,像是打开了一个关了太久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但她那样恶劣的性格,又真的想要探索试试,他那样古板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贺旭翎叁天前收到林壹的消息时,其实已经站在了教学楼的门口。
院长george去夏威夷度假,把后面两周的lecture都给了项目组的ta,但到了他这里,被义正严辞的拒绝了。
“xuling,第一次见你请假时间这么久…”他看见贺旭翎手里拿着蛋糕店的盒子。“买给女朋友的吧?”
六十岁的老头向来喜欢开玩笑,他白花的头发下带着骚气的红色波点丝巾,明目张胆的炫耀那是比自己年轻15岁的男朋友从加州带给他的礼物。
“师兄肯定是要回国采样吧?”旁边说话的是同门的师妹于思嘉,圆框眼镜,穿了一个碎花裙子,同样来自清华大学物理系,和贺旭翎是校友。“老师就不要开师兄玩笑了…大家为了科研事业都是保持single的。”
“对吧?师兄?”眼镜下似乎是一些佯装的期待。
女朋友。
他没有听清师妹说了什么,这叁个字在贺旭翎脑子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不敢想的位置上,可偏偏又真的钻进去了,额头有点发热。
“不是…一个朋友。”
声音有点干。
贺旭翎前几天看到她的朋友圈发了一个动态。
女孩和朋友一起去了伦敦的某家甜品店,配图是车厘子芝士蛋糕,上面还写着【果然还是车厘子味道最好。】
那家店果然很火,贺旭翎从叁点排到五点终于买到了最后一块。
在地铁上,他拍了张照片,打开对话框,看了很久,也没有发过去。
太刻意了,不就是一个蛋糕吗,男人耳朵红红的,还是放下了手机,可嘴角的弧度还没消下去。
女朋友。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轻轻冒了一个泡。
digitalmedia munication这门课就在一号教学楼,七点下课。
男人靠在柱子上,夕阳有些调皮的钻进他碎发之间,和眉眼的距离中形成天然的弧度,正认真检查手里的蛋糕是否还完整。
如果让她知道,他故意记得她每天到家的时间,从学校官网进行信息检索,便推测出了她研究生课程的每一门学科的上课时间以及课表…
她会觉得自己是…有病的吧。
贺旭翎自顾自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出去。
学生们陆续从教学楼出去,成双结对,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林壹走在中间,粉色的纱裙在脖颈间系了一个蝴蝶结,正歪着头听别人说话,伸手将卷发别在耳后。
笑起来的两只梨涡,便有风情万种与少女般秀丽的渺渺,两者无限交织。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光彩照人。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贺旭翎看不清他的样子。
手机传来消息。
【去christina家写作业,周五再回去。】
他手上的蛋糕紧紧攥着,再抬眼时,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外国男人已经勾住了她的肩膀,两人亲密无间的笑起来。
身后就这样自然而然的长出倒刺,喉咙有点干涩,好似蓦然坠入了深海,进退不得,还不如一死了之。
还有叁天,时间太久了,久到无法接受。
他们之间隔了万千的人群,几级台阶,还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他甚至没有资格增长心里的嫉妒,人性之复杂都存在于每个人最阴暗的角落,且与明亮共存。
贺旭翎就这样放任它肆意生长,摇摆在虚幻和现实的痛苦,胃里泛着酸意,继而演变成能够吞没所有的眼神,就这样盯着她。
“你忙的时候,我不应该打扰你的,我知道…”
再凶狠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意志到了贺旭翎的嘴里,还是化成一滩温柔又自卑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