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的宝贝?”顾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並没有因为沈惋的惊呼而失態,只是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精光更甚了几分。
在这阴煞死气瀰漫的绝地,能被这位出身不凡的大小姐称作“救命”二字的,绝非凡品。
沈惋伏在他背上,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的一丝急切:“这『腐骨灵花』乃是尸傀宗核心典籍中记载的奇物,唯有在万尸堆积、阴极阳生之地才有一线可能孕育。它本身並无灵气,甚至带有剧毒,但它的花粉……”
“它的花粉拥有一种极其霸道的特性——中和。”
“中和?”顾安反问,手中的玉铲已经悄然探出,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那具惨白头骨的眉心骨缝。
“不错。”沈惋语速极快,“养尸池內的尸水,乃是匯聚了整个矿坑数万怨魂与尸毒炼製而成的『黄泉尸水』。寻常修士,哪怕是筑基期,若是没有专门的避毒法宝,一旦沾染也会皮肉销蚀。但若將这花粉涂抹於身,便能在那尸水中撑起三寸『净土』,隔绝一切腐蚀!”
听到这里,顾安的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隔绝黄泉尸水!
他原本还在头疼该如何潜入那充满剧毒尸水的养尸池底部去寻找排风口,哪怕他修有《生森乙木诀》且身怀毒功,也没有把握在那种环境下久待。
但这几朵不起眼的小白花,却成了通往地底核心唯一的钥匙。
“好东西。”
顾安不再犹豫,掌心乙木灵气吞吐,化作一层柔和的气膜包裹住手掌,隨后以极快的手法將那几朵腐骨灵花连同那块头盖骨一併取下。
没有摘花,因为离了这头盖骨中的尸脑髓,这花怕是片刻就会枯萎。
他极其郑重地將其收入一个专门用来存放阴属性灵物的特製玉盒中,贴上封灵符,这才塞进怀里。
“坐稳了。”
顾安低喝一声。
既然钥匙到手,那就该开门了。
他双手扒开那堆碎石,露出下面那个黑漆漆、只有半人宽的排风口。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发酵了百年的腥臭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这味道比外面的尸臭还要浓烈十倍,寻常人闻上一口怕是就要当场昏厥。
但顾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色——当然,这是装给体內的《控尸术》看的,也是为了让身体更快適应这里的环境。
“下!”
顾安身形一缩,如同壁虎游墙,背著沈惋,顺著那滑腻且布满黑色油脂的垂直管道,向著地底深渊悄无声息地滑落。
……
这废弃的排风道並非笔直向下,而是如蛇般蜿蜒扭曲。
岩壁上掛满了厚厚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油脂,那是地底尸气常年累月凝结而成的尸油。
顾安在黑暗中急速下潜。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不降反升。那並非火焰的燥热,而是一种阴冷到了极致、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却又让人感到灼烧的诡异寒意。
这里的灵气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只不过,全部都是最为狂暴、混乱的阴煞地脉之气。
换做普通的正道修士,此刻必须要全力运转护体灵光来抵御这股煞气的侵蚀,每一息都在消耗大量的灵力。
但顾安却觉得浑身舒泰。
他体內的《生森乙木诀》仿佛被彻底激活了。那团墨绿色的乙木真气在他的经脉中欢快奔涌,如同一条贪婪的巨鯨,张开大口,疯狂地吞噬著周围涌来的阴煞之气。
“滋滋滋……”
顾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內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是骨骼在震颤,是骨髓在沸腾。
《百炼金身诀》的要义,在於“炼”。之前他在太岁腹中借强酸炼皮,修成了“铜皮”。而如今,在这地底深处,无尽的阴煞之气正透过他的毛孔,渗入他的血肉,开始淬炼他那原本凡胎肉长的骨骼。
痛!
一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食的酸痒剧痛,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
顾安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这种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沉重。原本白色的骨骼表面,隱隱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黑色金属光泽。
这是……向“铁骨”境转化的徵兆!
铜皮铁骨,这是体修筑基前最重要的两道门槛。一旦修成铁骨,肉身力量將再次暴涨,单凭肉身便可硬撼中品法器!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顾安忍受著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心中却在狂笑。这尸傀宗视为禁地的毒气,对他而言,竟是比聚气丹还要珍贵的淬体良药!
约莫下潜了近千丈的距离。
前方的管道突然变得平缓起来,原本狭窄的空间也逐渐开阔。
顾安脚尖轻点岩壁,止住下坠的势头,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落地。
这里是一处位於地底深处的天然溶洞,四周怪石嶙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红光——那是远处流淌的地下岩浆映照在含有某种矿物质的岩壁上形成的。
但这里並非无人区。
“嘿嘿,师兄,你看这具『铁尸』的成色如何?这可是我用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餵了三个活人的心头血才养出来的。”
“嘖,还凑合吧。不过比起我这具从战场上捡来的炼体修士尸体,还是差了点火候。你看这肌肉线条,若是炼成了铜甲尸,那才叫大杀器!”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交谈声,从前方拐角处隱隱传来。
顾安神色一凛,立刻停止了体內功法的全速运转,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背著沈惋,贴著岩壁的阴影,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雾,缓缓向著声音来源处挪去。
转过一道巨大的钟乳石柱,眼前的景象让顾安瞳孔微缩。
前方是一处较为平坦的开阔地,两名身穿绣著骷髏纹黑袍的尸傀宗內门弟子,正盘膝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在他们面前,两具身形高大、浑身散发著恶臭的殭尸正在互相撕咬搏杀。
那是两具练气五层实力的“铁尸”,虽然不如铁甲尸那般刀枪不入,但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此刻它们身上早已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黑色的尸血溅得到处都是,但这反而更加刺激了那两名弟子的兴致。
他们一边品评,一边不时打出一道法诀,操控著殭尸做出更加残忍的攻击动作。
“练气六层,两个。”
沈惋的声音在顾安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警告,“这两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应该是修炼了某种合击之术。而且这里距离核心区太近,若是不能一击必杀,一旦让他们发出警报……”
“那就让他们发不出警报。”
顾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看了一眼那两名弟子所处的位置——正好处於下风口。
顾安从怀中取出那个装著【腐骨灵花】的玉盒,並没有打开,而是又摸出了另外两个瓶子。
一瓶是“太岁迷雾”的稀释液。
另一瓶,则是他精心调製的加强版“软筋散”。
他將两种药液混合在一起,利用乙木灵力將其化作一团无色无味的雾气,隨后手指轻轻一弹。
“去。”
微风裹挟著这团致命的毒雾,顺著溶洞的气流,悄无声息地飘向了那两名正沉浸在斗尸乐趣中的弟子。
十息。
九息。
……
“哎?师兄,我怎么感觉……有点眼花?”
其中一名身形较瘦的弟子突然晃了晃脑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这铁尸怎么……怎么变多了?”
“你小子……是不是昨晚在女修身上把精气耗光了?”
另一名胖弟子嘲笑道,刚想站起来展示一下自己的雄风,却突然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不好!有毒!”
胖弟子脸色大变,反应极快地想要去摸腰间的传讯符。
但顾安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胖子倒下的瞬间,顾安已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没有废话,没有花哨的法术。
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嗖!”
几根透明的【玄阴丝】在空中划过几道死亡的弧线。
“嗤!嗤!”
那两具原本还在撕咬的铁尸,脑袋瞬间搬家,像两截烂木头一样倒在地上。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它们不过是稍微硬一点的死肉。
而顾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那两名弟子面前。
胖弟子刚把传讯符抓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捏碎,就感觉手腕一凉。
紧接著,是一阵剧痛。
他的手,连同那枚传讯符,齐齐掉落在地上。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就被顾安一把捏住了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另一边的瘦弟子早已中了太岁迷雾,此时正对著空气傻笑,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不想死,就闭嘴。”
顾安的声音沙哑冰冷,那双泛著死气的眼睛死死盯著胖弟子的瞳孔。他手中的断剑“穿云”已经抵在了胖子的丹田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废了他一身修为。
胖弟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点头,脸上满是冷汗和鼻涕。
顾安並没有立刻杀人。
在这宗门腹地杀人,对方的魂灯一旦熄灭,立刻就会引起高层的注意。
他要的,是情报。
“沈惋,帮我。”
顾安在心中默念。
背上的沈惋虽然虚弱,但神识依旧强大。此时两人通过血魂契相连,她那股阴冷的神识瞬间藉由顾安的双眼,刺入了胖弟子的识海。
这不是那种霸道的搜魂术——以顾安现在的修为还做不到强行搜魂而不把人弄成白痴。这是一种高阶的精神威压与引导,配合药物,足以让对方吐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说,九龙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厉天行那个老鬼什么时候动手?”
顾安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在胖子脑海中炸响。
胖弟子的眼神开始涣散,在药物和神识的双重压迫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同木偶般机械地回答:
“三……三天后……月圆之夜……”
“门主……和血刀门老祖……要在九龙鼎前举行『血灵祭』……”
“他们……他们抓了上千名散修……还有……还有那个『活体丹炉』……要用他们的怨气和毒血……污秽鼎灵……强行开启传送……”
听到这里,顾安和沈惋同时心头一震。
三天!
只剩下三天!
而且,所谓的“血灵祭”,竟然是要用上千条人命去填!
更让顾安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对方提到的“活体丹炉”。
所有人都以为沈惋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但尸傀宗和血刀门显然还准备了备选方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丹炉是死是活,只要那一身毒血还在就行!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顾安看了一眼背上的沈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一掌拍晕了胖子,又如法炮製弄晕了瘦子,隨后取出两枚特製的“蚀心蛊”塞进两人嘴里——这是他在荀阴的遗物中找到的,虽然不如高阶控神术好用,但也足以让这两人在三天內变成只会听命的傀儡,且魂灯不灭。
做完这一切,顾安將两人像死狗一样拖到岩石后面藏好。
他站起身,看向溶洞深处那条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通道。
那里,红光隱现,煞气冲天。
“三天后的月圆夜……”
顾安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感受到体內那正因愤怒和渴望而沸腾的乙木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