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 第四五一章 钉子户
    “所以这台炉子,现在归三个爷爷管——冶金部说它是部属资產,黑龙江省说它归地方重点保障,齐齐哈尔厂说它是厂里的命根子。咱们协作办想插一脚?得先问问这三尊神同不同意。”
    林静舒把一份刚整理好的设备档案重重拍在会议桌上,罕见地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工装,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显然是刚从外地回来。
    坐在她对面的寧静接过档案,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真空自耗电弧炉,苏联1956年援助,全国独一台。主要生產航空发动机涡轮盘用的高温合金……好傢伙,这哪里是设备档案,这是祖宗牌位。”
    “祖宗都没它难伺候。”林静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这次去齐齐哈尔,跟厂里谈了三次。厂长还算配合,说只要是国防任务,一定优先。可管生產的副厂长就跟我打太极——『林处长啊,不是我们不配合,实在是生產计划排满了,你看这订单,都排到明年三月了』。”
    在一旁整理文件的秦京茹闻言抬起头,小声问:“那……不能让他们调整一下计划吗?”
    “能,但得有条件。”林静舒苦笑著翻开档案的附录页,“副厂长提了三个条件:第一,协作办得出正式文件,明確是哪个级別的国防任务;第二,如果耽误了民用订单,造成厂里利润损失,国家得补贴;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寧静:“最绝的是第三条——协作办得保证,以后每年给他们厂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军工订单,让他们『吃上皇粮』。”
    寧静气得笑出声来:“这算盘打得,我在北京都听见响儿了!合著咱们不仅要借炉子,还得给他们包圆下半辈子?”
    “所以我说这是祖宗。”林静舒合上档案,“现在的问题是,齐齐哈尔厂这个案例不是孤例。我初步摸排了一下,全国类似这种『独苗设备』,至少还有十七台。分布在特种钢厂、精密工具机厂、光学仪器厂……每一台背后,都有一堆利益纠葛。”
    书房那边,言清渐正好推著轮椅过来。听见最后几句,他在门口停下:“十七台?名单列出来了吗?”
    “列了。”林静舒赶紧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表格,“按设备重要性、可替代性、使用衝突程度三个维度做了初步排序。齐齐哈尔那台炉子排第一。”
    言清渐接过表格,快速瀏览。表格很详细,每台设备的型號、產地、所属单位、主要用途、年使用率、维护状態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栏是“当前主要矛盾”,齐齐哈尔炉子那行写著:“军品与民品排產衝突,厂方藉机要价”。
    “要价……”言清渐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行啊,那就让他们知道,国防任务的价码有多高。”
    他抬头看向寧静和林静舒:“你们两个,下午再去一趟齐齐哈尔。这次带著三样东西去。”
    秦京茹赶紧翻开记录本,钢笔悬在纸上。
    “第一,”言清渐竖起一根手指,“协作办正式签发的《特级设备启用令》,文件编號就用『国协设调001號』。文件上写明:兹命令齐齐哈尔第一特殊钢厂,自接到本令起二十四小时內,將编號zk-56-001真空自耗电弧炉的生產计划调整为全天候保障『1059』项目用高温合金试製任务,原民用生產任务顺延。”
    林静舒眼睛一亮:“正式文件!这个好,他们就没法打太极了。”
    “第二,”言清渐竖起第二根手指,“国防科委和七机部联合出具的《任务重要性说明函》,上面要有聂副总理办公室的阅批章。让厂里那些人看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军工任务』,是『两弹一星』的核心配套。”
    寧静点头:“这个我去七机部办,他们巴不得有人帮他们协调设备。”
    “第三,”言清渐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也是最关键的——你们到了厂里,不要只找厂长、副厂长。直接下车间,找那台炉子的操作班组,找维护它的老师傅。告诉他们,这台炉子现在被列为『国家特级战略资產』,操作班组直接纳入协作办的『技术骨干名录』。”
    林静舒愣了一下:“这是……”
    “釜底抽薪。”言清渐说得很平静,“厂领导可以跟咱们讲条件,但一线工人和老师傅,只要把道理讲明白,把荣誉给到位,他们会知道轻重。你们去的时候,带几份盖著协作办大红章的《特级设备操作责任状》,让老师傅们签。签了,就是国家认可的技术专家,以后评职称、涨工资、子女就业,都有政策倾斜。”
    寧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把操作这台设备的人『收编』了,厂领导再怎么跳,也指挥不动炉子了!”
    “就是这个道理。”言清渐点头,“但要做得巧妙。不能让人感觉咱们在挖厂里的墙角,而是在『提升厂里的技术地位』。话要这么说:『你们厂拥有全国唯一的设备,这是光荣;操作这台设备的师傅,是国家级的专家,这是更大的光荣。协作办要把这份光荣,变成实实在在的待遇。』”
    林静舒忍不住笑了:“清渐,您这思想政治工作,做得比我们这些跑现场的都溜。”
    “不是思想政治工作,是现实策略。”言清渐也笑了,“记住,咱们搞『国管核心设备调度』,核心不是管设备,是管人心。设备不会说话,但人会。把人心拢住了,设备自然就管住了。”
    一直安静记录的秦京茹这时抬起头,怯生生地问:“那……如果厂领导还是不同意呢?”
    “那就启动b方案。”言清渐看向她,“小郭,你把b方案拿出来。”
    专职秘书郭玲婷应声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上面盖著“预案·绝密”的红戳。她小心地拆开,取出一页纸递给秦京茹——但只是让她看看標题,內容並没有展开。
    秦京茹看到標题是:《关於在哈尔滨建立第二高温合金冶炼基地的可行性研判》。
    她倒吸一口凉气。
    “看懂了?”言清渐说,“如果齐齐哈尔厂真敢拿国家战略任务当筹码,那协作办就会建议,在哈尔滨投资新建一台更先进的真空炉。到时候,他们这台『全国唯一』,就变成『全国之一』。而新建基地的操作班组,可以从他们厂挖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但字字千钧:“当然,这是最后手段。我希望你们这次去,用a方案就能解决问题。但心里要有b方案,谈判才有底气。”
    寧静和林静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她们没想到,言清渐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不只是协调现有资源,甚至准备好了重建资源格局。
    “我们下午就出发。”寧静收起所有文件,“保证完成任务。”
    “等等。”言清渐叫住她们,“还有一件事。这次去,把『任务包』和『备份厂』的思路也带过去。告诉齐齐哈尔厂,协作办正在全国遴选高温合金的备份生產点。如果他们配合得好,可以优先考虑把他们作为『主承制厂』,享有技术指导费、管理费;如果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静舒郑重点头:“明白。胡萝卜加大棒,软硬兼施。”
    两人匆匆去准备了。西厢房里暂时安静下来。秦京茹整理著刚才的记录,忍不住小声对郭玲婷说:“郭姐,言主任考虑得……真远啊。”
    郭玲婷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轻声说:“京茹,你要学的不只是记录。你看,刚才言主任解决问题的思路——先是正式文件定调子,再是高层背书撑腰杆,然后深入一线抓人心,最后还有备用方案托底。这叫系统性思维,每一步都扣著下一步。”
    秦京茹用力点头,在自己的学习笔记上记下“系统性思维:文件-背书-人心-备案”几个关键词,还在旁边画了个箭头循环图。
    这时,卫楚郝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言主任!洛阳那边出事了!”
    言清渐眉头一皱:“別急,慢慢说。”
    “轴承工艺攻关组试製的第一批样品,送到112厂装机测试,结果——”卫楚郝把电报递过来,“有三个轴承在高速试验时出现异常振动,拆开一看,滚道有微观裂纹!”
    秦京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轴承攻关可是这个月重点推进的项目,前几天还说进展顺利……
    言清渐接过电报快速瀏览,脸色沉了下来:“裂纹位置?金相分析做了吗?”
    “做了,附在电报后面。”卫楚郝翻开第二页,“分析结果指向热处理工艺——淬火后的回火温度偏低,时间偏短,导致残余应力过大。可洛阳厂那边说,他们是严格按照苏联工艺规范操作的。”
    “苏联规范……”言清渐沉思片刻,忽然问,“这批轴承钢是哪家厂供的货?”
    “大连钢厂,特种轴承钢gcr15。”
    “钢的成分检测报告呢?”
    卫楚郝一愣:“这个……我让他们马上查!”
    “不用查了。”言清渐摇摇头,“问题很可能出在这里。苏联工艺规范是根据苏联钢材的化学成分和纯净度定的。咱们国產的gcr15,就算牌號一样,微量元素含量、夹杂物水平也不可能完全一样。照搬苏联工艺,不出问题才怪。”
    他看向郑丰年:“郑处长,这件事得你们科研协作处出面。你亲自跑一趟洛阳,带上钢铁研究院的专家,现场做一次『工艺適应性调整』。原则就一条——不管苏联规范怎么写的,咱们以產品合格为准。该调温度调温度,该延时间延时间。”
    郑丰年立刻站起身:“我下午就出发。不过言主任,这类问题恐怕不是个案。很多厂都在照搬苏联工艺,但用的已经是国產材料……”
    “所以你们这次去,任务不止解决轴承问题。”言清渐说,“要把这个案例完整记录下来,形成一份《国產材料替代苏联工艺调整指南》。以后凡是涉及材料国產化的工艺攻关,都参考这个思路。”
    “明白!”郑丰年匆匆离去。
    卫楚郝也赶紧说:“那我回办公室,给各重点厂发个通知,让他们自查有没有类似『照搬工艺』的问题。”
    西厢房里又忙碌起来。秦京茹看著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刚才还在说齐齐哈尔的炉子,转眼就跳到洛阳的轴承,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这个协作办,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各个齿轮咬合紧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永不停歇。
    言清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说:“京茹,累了?”
    “不累!”秦京茹赶紧摇头,“就是觉得……事情真多。”
    “是啊,真多。”言清渐望向窗外,阳光正烈,“咱们国家底子薄,要补的课太多了。苏联专家撤走后,留下了一大堆『半拉子工程』——设备给了,图纸给了,工艺规范给了,可咱们的原材料、咱们的工人熟练度、咱们的检测手段,都跟不上。这就叫系统性的差距。”
    他转回头,目光坚定:“所以咱们这个协作办,做的就是系统性补课。一台炉子一台炉子地管,一个工艺一个工艺地调,一个標准一个標准地立。看起来琐碎,但三年五年之后回头看,这些琐碎积累起来,就是咱们自己的工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