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正在院里晾晒衣服,听见敲门声,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著三位陌生人,她微微一怔:“几位同志,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言清渐同志的家吗?”精干男子礼貌地问道,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显然知道这位女同志的身份,但並不点破。
“是,请问你们是……”秦淮茹打量三人,从他们的穿著气质判断,这绝不是普通访客。
“我是聂帅办公室的秘书,我姓李。”李秘书出示了证件,“这两位是第一机械工业部赵部长,第三机械工业部孙部长。我们奉命前来,有重要事项需要与言清渐同志面谈。”
秦淮茹心头一紧。她知道清渐在家养伤是组织安排,能让两位部长级领导和聂帅秘书亲自登门,事情绝不简单。她定了定神,侧身让开:“请进,清渐在书房。不过……”她犹豫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几位领导应该知道吧?”
“知道,我们知道。”赵部长点点头,声音沉稳,“秦淮茹同志,你放心,我们是来谈工作的,不会让清渐同志过度劳累。”
北房一楼的堂屋收拾得很乾净,正中掛著毛主席像,两侧是言清渐手书的一副对联:“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秦淮茹推开书房门:“清渐,有领导来看你了。”
书房里,言清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著条军绿色毛毯。他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些,但依然苍白,左边肩膀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面前的办公桌上摊著几份文件和图纸,旁边放著杯热水。
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赵部长和孙部长——在机械工业部和国经委工作时,与这两位领导都有过交集。至於李秘书,他虽然没见过,但从站位和气质判断,已猜出七八分。
“赵部长,孙部长!”言清渐想从轮椅上站起来,被赵部长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清渐同志,別动!”赵部长的声音浑厚有力,“你就坐著,我们今天是来『拜会』你这个功臣的。”
秦淮茹麻利地搬来椅子,又端来热水瓶给几位客人倒水,然后轻声说:“你们谈,我在外面。”
“淮茹同志,”李秘书温和地叫住她,“你也听听吧,有些事涉及家属安排。”
秦淮茹怔了怔,拉过一张椅子在门边坐下。
李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整个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言清渐同志,现在宣读国务院任命文件。”
所有人都正了正身子。言清渐下意识想挺直腰背,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隱痛,他深吸了口气,保持坐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国任字〔1961〕第38號):任命言清渐同志为国务院国防工业协作办公室(临时)副主任(副部级),主持日常工作。”
李秘书读完,將文件递到言清渐手中。那是一份標准的国务院任命状,白纸黑字,下方是总理的签名章和国务院的大红印章。
言清渐接过文件,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李秘书:“李秘书,我的身体状况,组织上很清楚。这个任命……”
“言主任,”李秘书已经改了口,態度正式而亲切,“任命宣读完毕。从今天起,您就是聂帅亲自点將的国防工业协作办公室副主任了。您的身体状况,聂帅和总理都详细了解过。所以在您正式到任前,聂帅特意请赵部长和孙部长过来,一是代表工业部门欢迎您,二是有些紧迫的协作难题,需要您这个『总调度』儘快上手。”
秦淮茹在门边听著,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可是聂帅啊…副部级——清渐才三十一岁啊!可这个级別背后的责任和压力……她看向丈夫苍白的脸,心揪紧了。
赵部长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这位机械工业系统的老將,说话带著东北口音,沉稳有力:“清渐同志——现在该叫言主任了。欢迎啊!咱们一机部摊子大,工具机、重型机械、通用设备、轴承,这些都是工业的『母机』。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是好东西供不上,急用的造不出。”
他从隨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份清单,展开放在书桌上。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和技术指標,后面跟著“待解决”“急需”“瓶颈”等標註。
“你看这个,”赵部长指著其中一行,“三机部那边要造新型飞机,问我要五坐標的高精度数控铣床。这玩意儿,咱们仿製苏联的样机搞了三年,总算有点眉目了。可里面的伺服电机、滚珠丝槓,精度就是卡在那么一丝一毫上。上海工具机厂能做,但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瀋阳那边试製的批次,十个里有八个过不了检。”
言清渐凑近细看,眉头微蹙:“伺服电机的控制精度要求多少?”
“千分之五毫米的重复定位误差。”孙部长接过话头,语气急切,“言主任,咱们在机械院开会时见过。你也曾是咱们一机部的人,这个精度对普通机械够了,但对飞机主梁的加工,差一点就是大事。一架飞机几万个零件,这还只是其中一项。”
孙部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接著说:“我们三机部主管航空,现在几个重点型號都在爬坡的关键期。问题不光是设备,更是特殊的材料、元器件和標准。高强度铝合金,要又轻又强;特种钢材,要耐疲劳耐腐蚀;密封橡胶,要在零下五十度和零上两百度都不失效;仪表轴承,要十万转不卡顿。”
他从包里拿出几个小样品袋,里面装著金属片、橡胶圈和小轴承:“这些,一机部的厂子不熟悉,化工部的厂子没做过,我们自己的厂子產量又跟不上。去年为了搞一种高温密封材料,我们和化工部开了六次协调会,最后勉强定了个標准,可到现在,合格的批次还没凑够一架飞机的用量。”
言清渐拿起一个轴承样品,对著光仔细看。这个动作牵动了肩伤,他轻轻吸了口气,但目光专註:“这是微型滚珠轴承,精度要求至少是p5级。国內哪家厂在做?”
“洛阳轴承厂在试製,但良品率太低。”赵部长苦笑,“他们厂长上个月来部里匯报,差点哭出来。说老师傅们眼睛都熬红了,可检测仪器不行,全凭手感经验。一批做五百个,筛出五十个合格的,就算烧高香了。”
言清渐放下轴承,缓缓靠回轮椅。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看向两位部长:“赵部长,孙部长,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这些瓶颈,是技术问题,还是协作问题?”
两位部长对视一眼。赵部长先开口:“都有。技术上,我们確实有短板。但更头疼的是协作——做轴承的不知道飞机要什么样的,做材料的不知道工具机能加工到什么精度,做工具机的又不知道材料性能对加工参数的影响。各部委开协调会,各说各的理,各诉各的苦,最后往往是各让一步,凑合著用。”
“凑合著用,在国防工业上就是隱患。”孙部长语气沉重,“去年一架试验机出事故,查来查去,是一个不起眼的液压接头密封圈老化过快。那批密封圈是临时从民用厂调来的,標准降了一级。就这一级,要了命。”
李秘书適时开口,將话题引向更深层:“言主任,这就是聂帅设立这个办公室的初衷。您今后的工作,可以概括为『聂帅的工业协调触手、国防项目的资源总管』。具体权责有四条。”
他从公文包又取出一份文件,但没有宣读,而是直接解释:
“第一,摸清底数,建立台帐。您要全面掌握国防尖端项目——飞弹、原子弹、飞机、舰船——在所有工业部门的配套需求与產能瓶颈,建立动態的『缺口清单』。这个清单要实时更新,每周报聂办。”
“第二,组织会战,攻坚克难。针对清单上的关键『卡脖子』项目,您有权召集相关部委、研究院所、重点企业,成立专项协作组。聂帅给了您调动资源的权限——必要情况下,可以从全国范围內抽调技术骨干,集中攻关。”
言清渐听到这里,眉毛一挑:“抽调技术骨干……这牵涉面很广。”
“所以给您配了相应的权限。”李秘书平静地说,“您的办公室文件,会以『国协办』名义下发,各部委、各省市必须优先办理。当然,聂帅也说了,这个权限要慎用,要用在刀刃上。”
“第三,”李秘书继续道,“仲裁协调,督办落实。当部委之间因技术標准、质量要求、供货时序发生爭议时,您的办公室是第一道仲裁和协调机构。您的决定,具有高度的执行权威。聂帅的原话是:『清渐同志拍板的事,就等於我拍了板,有爭议可以事后反映,但必须先执行。』”
秦淮茹在门边倒吸了一口凉气。聂帅给的这个权力……太大了。
言清渐却面色平静,只是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责任也大。第四点呢?”
“第四,保障信息,直通聂帅。”李秘书合上文件,“办公室的所有重大协调动態、关键瓶颈突破或重大阻滯,必须形成简明简报,由您签发,通过我直报聂帅。您的工作对聂帅直接负责。”
赵部长补充道:“言主任,您的办公室就是总枢纽。我们各部是齿轮,聂帅是发动机,您就是確保所有齿轮精准咬合、把动力最高效传递出去的传动轴。这个传动轴要是卡住了,整个机器都转不动。”
孙部长神情严肃:“清渐同志,这个位置不好坐。我说话直,压力会从四面八方来——技术部门的质疑,生產厂的抱怨,时间节点的逼迫,质量与进度的两难。但聂总选您,看中的就是您既懂技术,又懂全国工业管理和企业协调。您有机械院的底子,有经委的经验,还有……在基层工厂干过的经歷。”
言清渐微微一笑:“孙部长记得我在轧钢厂干过?”
“记得。”孙部长也笑了,“您搞的那个炉火改造项目,我调阅过报告。能从车间老师傅那里学到真东西,还能总结成理论推广,这不容易。聂总看人准,他知道您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看文件的干部。”
书房里的气氛稍微鬆弛了些。
言清渐沉吟片刻,问道:“办公室的人员配置呢?我一个光杆主任,可打不了仗。”
“这正是接下来要说的。”李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三份文件,“国防工业协作办公室(临时)下辖五个部门。按照聂帅指示,部分处长人选已定,部分需要您推荐。”
他展开文件,开始逐条说明:
“第一,直属办公室。负责文电、机要、保密、会务、后勤及內部行政运转。这是机构的中枢神经。聂帅问您的意见,这个主任直接对接您,该由谁来当?立即调任,各部必须配合。”
言清渐几乎没有犹豫:“沈嘉欣同志。她是国经委企业管理局办公室主任,熟悉高层行政运作,精通文书、保密和协调。由她来搭建这个新机构的行政体系,最合適不过。”
李秘书在笔记本上记录:“国经委沈嘉欣同志……好,我记下了。”
“第二,综合计划处。负责跟踪研判各重大项目的总体进度,匯总需求与困难,起草综合性报告,为决策提供依据。这是总参谋部角色。聂帅也问您的意见。”
言清渐这次思考了几秒:“王雪凝同志。她是国家计委综合处处长,具备宏观视野和强大的数据整合、政策分析及规划能力。她能精准把握国家计划与项目实际之间的差距,这个位置非她莫属。”
李秘书点头:“国计委王雪凝同志,记下了。”
“第三,科研协作处。处长已安排郑丰年同志,原国防科委的干部,熟悉科研规律。他负责协调国防科研院所与生產部门之间的技术对接,组织联合攻关。”
“第四,生產协作处。处长已安排卫楚郝同志。他负责將科研需求转化为具体的生產任务,协调调度全国范围內的工厂进行试製与生產,直接面对『卡脖子』难题。”
“第五,企业协调与条件保障处。这个处室暂时空缺,聂帅同样询问您的意见。它的职责是专门对接国经委、一机部等民用经济部门,协调解决军工任务所需的通用设备、原材料、电力运输等基础条件保障,並推动部分民用企业进行军工动员改造。”
言清渐听到这里,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在斟酌。秦淮茹注意到,丈夫的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是愧疚?是决断?她说不清。
十几秒后,言清渐转回头,声音平静而坚定:“寧静同志。她现任国经委企业管理局代理局长,熟悉全国工业企业情况和经济运行,拥有与各经济部委协调的现成网络与人脉。她是这个位置的最佳人选。”
李秘书笔下顿了顿,抬头看了言清渐一眼,然后低头记录:“寧静同志……代理局长调任处长,这是平调,但新机构的重要性更高。我们会妥善安排。”
言清渐自然听出了李秘书话里的意思——寧静现在是代理局长,调来当处长,名义上是平调,实际是低配了,但她会是新机构的核心骨干,也不算太委屈她。这个安排,既要考虑工作,也要考虑寧静的个人发展。但他相信,寧静会理解。
“五个部门的架子搭起来了,”赵部长插话道,“但言主任,您得明白,光有架子不够。这些处长都是能人,但能人凑在一起不一定能成事。您得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我明白。”言清渐点点头,然后问李秘书,“我的工作方式呢?聂帅应该有指示。”
李秘书放下笔,神情变得格外郑重:“这就是今天谈话的核心。言主任,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您正常上班。所以聂帅特別指示:在您静养期结束前——也就是今年十月底之前,您採用『居家电话办公』模式。”
“居家电话办公?”秦淮茹忍不住出声,“李秘书,清渐他现在每天还要换药,还要做康復……”
“淮茹同志,请听我说完。”李秘书温和但坚定地打断她,“组织上充分考虑到了言主任的身体状况。所以做了安排”
“首先,今天下午,在现有两部电话情况下,会有通信兵再来安装两部电话。一部红色保密专线,直通聂帅(副总理)办公室的加密线路。这是您向聂总直接匯报的通道。另一部是军用外线电话,用於与第一、第二、第三机械工业部,国防科委、国家经委等各协作部委的日常联络。”
“其次,您的工作时间严格受限。聂帅亲自规定:每天工作不超过四小时,分上下午两个时段,每时段大约两小时。每周工作五天,必须保证两天完全休息。这个规定会写入工作条例,您的专职秘书会监督执行。”
“最后,配备专门的医疗支持。小汤山疗养院的汤谷主任会定期来给您做检查,本地医院也会派医生每周上门。康復训练计划照常进行,工作不能影响治疗。”
李秘书说完,看向言清渐:“言主任,这就是聂帅为您量身定製的方案。您养伤在家里,但指挥网络遍布全国。需要协调的事,各部委、各厂子直接给您打电话;需要开协调会,就用电话会议;需要看文件,派人送过来;需要做决策,您口述,秘书记录,形成正式文件下发。”
孙部长插了一句,语气带著军人特有的直率:“清渐同志,不瞒您说,一开始我对这个安排有疑虑。打仗要靠前指挥,搞工业协调也得下一线。但聂总说了一句话,把我点醒了。”
“什么话?”言清渐问。
“聂总说:『当年我们在晋察冀,指挥部被鬼子炸了,我就躺在担架上指挥。电台在,地图在,人在,指挥就不停。』”孙部长顿了顿,“您现在就是那个躺在担架上的指挥员。您的战场,在电话线两头。”
言清渐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任命状,扫过两位部长带来的问题清单,扫过李秘书笔记本上那些即將成为他下属的名字——沈嘉欣、王雪凝、寧静……
最后,他看向秦淮茹。妻子眼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骄傲。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真正躺八个月,他的脑子閒不住,他的心更閒不住。
“李秘书,”言清渐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请您转告聂帅:我接受任命,服从安排。我会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內,尽全力履行职责。”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过我得坦白——四小时工作制,我儘量遵守,但遇到紧急情况,恐怕……”
“那就特事特办。”李秘书接得很快,“聂帅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您得答应,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您要是倒下了,这个刚刚搭起来的协作办公室,可就真要瘫痪了。”
“我明白。”言清渐点头,“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赵部长,孙部长,你们带来的清单,我先看看。哪些是最急的,咱们排个优先级。”
赵部长和孙部长对视一眼,都笑了。孙部长说:“清渐同志,你这工作作风,我喜欢。不过今天不行,您先熟悉情况,电话装好了再说。我们俩这几天都在四九城,隨时等您电话。”
李秘书起身:“言主任,情况就是这样。您刚才推荐的三位同志,我们会儘快办理调动手续。沈嘉欣同志和王雪凝同志从原单位调过来相对容易,寧静同志那边,国经委可能会有些捨不得,但聂副总理会亲自协调。”
他伸出手:“再次欢迎您,言主任。聂帅让我转告您:『先把身体养好,但脑子不能休息。国防现代化,等不起,也慢不得。』”
言清渐从轮椅上微微欠身,与李秘书握手。然后是赵部长、孙部长。
“两位部长,今后少不了麻烦你们。”言清渐说。
“麻烦不怕,怕的是没人敢麻烦。”赵部长用力握了握言清渐的手,“清渐同志——言主任,咱们机械工业这条大船,能不能破浪前进,就看您这个『调度塔台』指挥得怎么样了。”
三人告辞。秦淮茹送他们到院门口,看著三辆车驶出巷子。
回到书房时,她看见言清渐正拿著那份任命状,对著窗外的光仔细看。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些受伤后留下的细微憔悴,在光芒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清渐,”秦淮茹走到轮椅旁,轻声说,“这个担子……太重了。”
言清渐放下文件,握住她的手:“是啊,很重。但淮茹,你知道刚才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这次枪击我没挺过来,躺在那里的就是一具尸体。”言清渐的声音很平静,“既然活下来了,这条命就是捡来的。捡来的命,总得做点对得起『捡来』这两个字的事。”
秦淮茹眼眶一热,別过脸去。
“刚李秘书说,下午聂总电话就来了,”言清渐继续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你帮我准备个本子,厚一点的。我要开始记事了。对了,让京茹有空来帮我整理文件,顺便学点真东西。”
“好。”秦淮茹抹了抹眼角,挤出笑容,“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简单点,下午还要『上班』呢。”言清渐难得开了个玩笑,“我这个『床头內阁』,马上要开张了。”
秦淮茹被他逗笑了,摇摇头走出书房。
言清渐独自坐在轮椅上,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在赵部长留下的清单上,画下了第一个圈。
“五坐標数控铣床……”他轻声自语,“伺服电机,滚珠丝槓……”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一个將军,在战前地图上標註第一个进攻方向。
下午两点,通信兵准时到来。两个穿著军装的年轻士兵动作麻利,布线、安装、测试,不到一小时,两部新电话就装好了。红色的那部放在书桌左手边,黑色的军用外线放在右手边。加上原有的两部,四部电话整齐排列,像一支待命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