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 第四三九章 除夕夜烽火三连(六)
    “言局长,我是瓦西里。”苏联专家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上海送来的催化剂到了!空军专机直接降落在钢厂旁边的备用跑道,效率惊人!”
    言清渐靠在轮椅里,用左手按住微微发抖的右手:“效果……怎么样?”
    “正在试验!”瓦西里的背景音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工人们的呼喊,“高温速固陶瓷已经调好,马上开始涂抹!如果这个配方能成功,我们能把固化时间从六小时缩短到三小时!而且——而且裂纹扩展已经停止了!”
    秦淮茹刚给言清渐换了条热毛巾敷在额头上,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清渐,裂纹停了!”
    言清渐点点头,但脸上没有放鬆。他对著话筒说:“瓦西里同志,还有两个小时,山西的煤车才能到。这两小时……”
    “我明白。”瓦西里打断他,“我会让炉子撑过这两小时。言,你知道吗?刚才我们测量炉体应力时,发现一个奇蹟——裂纹虽然在扩展,但主要沿著设计时预留的应力释放槽走!这说明你们中国的工程师在设计时就考虑过最坏情况!了不起!”
    言清渐的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他想起了去齐齐哈尔钢厂考察时,跟总设计师老吴在图纸前爭论到深夜的场景。老吴坚持要在炉壳上做应力释放结构,说“设备会老,人会犯错,要留条后路”。当时还有人批评这是“浪费材料”。
    老吴三年前去世了。但他的后路,今晚救了国家一个重大项目。
    “瓦西里同志,”言清渐轻声说,“请一定保住那个炉子。那不只是钢铁,那是中国工程师的心血。”
    “我尽力。”
    电话刚掛,秦京茹就把另一部电话递过来:“姐夫,山西铁路调度!”
    言清渐接过来,听到的是张大山嘶哑但亢奋的声音:
    “言局长!老牛坡过了!他娘的,这老伙计真爭气!一个车头拉二十节煤车,硬是爬上来了!现在在下坡路段,速度已经提到每小时六十五公里,照这个速度,五点十五就能进电厂!”
    “好!”言清渐忍不住提高声音,“张大车,李师傅的腰怎么样了?”
    “躺著呢,我让他躺著开!”张大山竟然笑了,“这老小子,腰都直不起来了,还非要握著闸把,说最后这段路必须他亲自来。言局长,您信吗?我们俩加起来一百零八岁,今天又创了个纪录——单机车牵引二十节重载爬老牛坡,前无古人,后有没有来者不知道!”
    “您二位是国家的功臣。”言清渐说得很郑重,“等这事过去,我亲自去铁道部给您二位请功。”
    “功不功的无所谓。”张大山的笑声突然停了,声音低下去,“就是……就是万一真出了事,您帮忙照应下家里。我老伴走得早,就一个儿子在部队。李铁柱家人口多,老母亲还在……”
    “不会出事。”言清渐打断他,“我保证。”
    电话掛断后,书房里有短暂的安静。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时针指向五点零五分。东方的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淡青,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一片寂静。
    秦淮茹蹲在言清渐轮椅旁,仰头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
    “清渐,你歇会儿吧,就十分钟……”
    “不能歇。”言清渐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还有最后一个电话要接。”
    “什么电话?”
    “石家庄的。”言清渐看向窗外,“化工厂的毒气如果控制不住,周边居民就要大疏散。几万人,大年初一的早晨……”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
    秦京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姐夫,周国明说……说毒气浓度又升高了!吸附剂不够用,而且……而且风向变了,现在往市区方向吹!”
    言清渐一把抓过电话:“周国明!怎么回事?”
    “言局长,我们正在全力控制,但爆炸时泄漏的原料太多了!”周国明的声音带著哭腔,“刚接到气象站通报,风向转为西北风,风速三级。按照这个扩散速度,两小时后,毒气前锋就会抵达市区边缘!”
    “周边居民开始疏散了吗?”
    “还没有……不敢轻易下命令啊!大年初一,几万人拖家带口往外跑,万一引起恐慌……”
    “立刻疏散。”言清渐说得斩钉截铁,“我授权你以化工厂和国经委联合名义,请求当地政府启动应急预案。现在,立刻,马上!同时继续控制毒源,能控制多少控制多少!”
    “那……那责任……”
    “责任我负!”言清渐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国明你听著:现在每一分钟都宝贵!你每犹豫一分钟,就可能多几十人中毒!马上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周国明深吸气的声音:“是!马上行动!”
    这个电话刚放下,另一部电话又响了。是王雪凝。
    “清渐,化肥海运出问题了。”王雪凝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语速极快,“天津港那边,家属和战士们確实开始卸货了,效率很高。但是——港务局报告,有一条输油管道在化工厂爆炸时受损,现在开始泄漏。泄漏点距离我们的装卸区只有三百米,一旦遇到明火……”
    言清渐闭上眼睛。他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像要炸开一样。
    “雪凝,你听著。”他睁开眼,语速反而慢下来,“第一,立即停止装卸作业,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距离外;第二,联繫天津消防总队,请求专业防化消防队支援;第三,如果泄漏无法控制,就让运输舰离港,到锚地等待,我们另想办法。”
    “可是时间……”
    “时间再紧,也不能拿人命冒险。”言清渐说得很平静,“去吧。”
    电话掛断后,书房里只剩下掛钟的滴答声。言清渐靠在轮椅里,闭上眼睛。秦淮茹看到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微弱,嚇得连忙去探他的鼻息。
    “我没事。”言清渐轻声说,“就是……有点累。”
    秦京茹忽然说:“姐夫,您从昨晚五点到现在,十二个小时了,一口饭没正经吃,一分钟没合眼,电话接了快六十个。您……您是人,不是机器啊。”
    言清渐没回答。他只是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声说:“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除夕夜过去了,大年初一的清晨来了。
    但战役还没结束。
    电话又响了。是楚副部长。
    “清渐,”楚云峰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刚从国务院回来。领导们一直在等消息。现在情况怎么样?”
    言清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齐齐哈尔钢厂,电弧炉裂纹暂时控制住了,瓦西里专家正在用新技术抢救,山西煤车预计五点半到。山西大同,煤矿透水还在抢排,但已调集全国水泵支援,预计今天中午前能恢復部分產能。石家庄化工厂,毒气泄漏仍在控制中,已启动居民疏散预案。化肥调运……遇到新问题,正在解决。”
    他顿了顿:“总的来说,最危险的时刻正在过去。但完全解决问题,还需要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清渐,”楚云峰缓缓开口,“你实话告诉我,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很好。”
    “放屁!”楚云峰突然提高声音,“寧静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十二个小时接了快六十个电话,发了上百条指令,连水都没喝几口!清渐,你是重伤员!组织让你静养六个月,这才第十四天!我把你当驴使,是我的错!”
    言清渐笑了,笑声很轻:“楚副部长,您把我当驴使,我乐意。国家需要我这头驴,我荣幸。”
    “你……”楚云峰的声音哽住了,半晌才说,“等这事过去,我亲自去给你请功。现在,我命令你:放下电话,立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寧静她们。”
    “再等一会儿。”言清渐说,“等最后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齐齐哈尔的煤车进电厂的消息。”
    楚云峰嘆了口气:“好,我陪你等。”
    电话没有掛断,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听著彼此的呼吸声。书房里,秦淮茹和秦京茹也屏住呼吸,看著墙上的掛钟。
    五点十分。
    五点十五分。
    五点二十分。
    电话突然响了——是齐齐哈尔电厂的专线。
    言清渐接起来,听到的是电厂厂长激动到破音的声音:
    “言局长!煤车到了!特101次,五点十八分进站!现在正在卸煤!我们的存煤……我们的存煤还能撑四十分钟!来得及!完全来得及!”
    言清渐握著听筒的手,终於不再发抖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言局长,还有件事!”厂长继续说,“煤车进站时,我们全厂职工都跑到站台上迎接。您知道我们看到什么吗?开车的两个老师傅,一个被搀扶著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了;另一个……另一个是被抬下来的,昏过去了!但他们把煤运到了!三十节车皮,六百吨煤,一个车头,爬过了老牛坡!”
    言清渐闭上眼睛。他能想像那个画面——风雪中,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一个扶著腰,一个被抬著,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好好照顾他们。”他说,“他们需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是命令。”
    “是!”
    这个电话掛断后,言清渐看向另一部电话——楚副部长的专线还没掛。
    “楚副部长,您听到了吗?”他轻声问。
    “听到了。”楚云峰的声音有些哑,“清渐,你可以休息了。我以组织的名义,命令你休息。”
    “好。”言清渐说,“我休息。”
    他放下电话,看向秦淮茹,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书房里的灯光开始模糊,墙上的掛钟变成重影,秦淮茹和秦京茹的脸也渐渐看不清楚。
    “清渐!”秦淮茹的惊呼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言清渐想说自己没事,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然后,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彻底淹没。
    同一时间,上午8:00,国务院第三会议室
    楚云峰站在会议桌前,对面坐著三位面色严肃的领导。主位上是一位威势不重,反而温和的老人,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一份厚厚的报告。
    “楚云峰同志,”老人放下报告,摘下眼镜,“你知道言清渐同志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楚云峰站得笔直,“重伤未愈,组织强制静养六个月。昨天是第十四天。”
    “那你为什么在除夕夜,把他从静养中拉出来,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处理三个重大事故?”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你是国经委的副部长,你应该清楚组织纪律!重伤员静养期间只能轻度参与工作,什么叫『轻度』?是让他坐在家里听几个文件匯报,给点建议,不是让他指挥一场全国范围的抢险战役!”
    楚云峰低下头:“是我的责任。当时情况紧急,三条线同时爆发,值班体系无法处理……”
    “所以你就把言清渐当救火队员?”老人打断他,“楚云峰,我了解你,也了解言清渐。你们都是好同志,都想为国家做贡献。但你想过没有?万一言清渐同志在昨晚的高强度工作中出事,怎么办?他的身体要是垮了,是国家更大的损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另一位领导开口了:“老楚,言清渐同志去年在上海中枪,差点没救过来。这你是知道的。好容易捡回一条命,需要长期静养。你倒好,大过年的把他拉出来拼命。要是真出了事,你怎么向组织交代?怎么向他的家人交代?”
    楚云峰的头更低了。他知道领导说得对,昨晚他確实是急了,也確实是抱著“只有言清渐能解决”的想法打了那个电话。
    “三位领导,”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昨晚的事,我负全部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但我想说一句:言清渐同志,他……他真的是国家的宝贝。昨晚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他坐镇指挥,把全国的资源调动起来,把各个环节串联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齐齐哈尔的电弧炉会废,『闪电』项目会停;石家庄的毒气会扩散,几万人要疏散;华北的春耕会受影响,粮食產量会下降……”
    他顿了顿,眼圈红了:“我知道我违反纪律,我知道我该受处分。但我不后悔打那个电话。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打。”
    三位领导对视一眼。主位上的老人嘆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楚云峰,你听著。”老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为了国家,这我们理解。但方法错了,而且错得很严重。组织纪律不是摆设,重伤员的静养规定不是儿戏。言清渐同志要是真在昨晚累出个好歹,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不起。”楚云峰老实承认。
    “所以,处分是要给的。”老人敲了敲桌子,“经研究决定:第一,给你记过一次;第二,责令你在党组会上做深刻检查;第三,未来三个月,你分管的企管局工作,由王副部长暂时代管。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楚云峰立正,“我接受组织决定。”
    “还有,”老人补充,“言清渐同志那边,你亲自去道歉。告诉他的家人,组织上对不起他们。另外,从今天起,言清渐同志的静养期延长到八个月。这八个月內,除非发生战爭级別的紧急情况,否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他。这是死命令,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老人摆摆手,“去看看言清渐同志怎么样了。有情况隨时报告。”
    楚云峰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大年初一的早晨,大部分人都还没上班。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挨处分不冤。但他也知道,昨晚那个电话,他打得值。
    因为言清渐保住的,不只是齐齐哈尔的一座电弧炉、石家庄的一个化工厂、华北的一片农田。
    他保住的,是国家工业长城在脆弱时刻的尊严。
    楚云峰深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楼下走去。
    他得去看看那个被他“当驴使”的功臣,现在怎么样了。
    南锣鼓巷38號,上午9:30
    言清渐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房间很安静,窗帘拉著,只透进一线阳光。他转了转头,看到秦淮茹趴在床边睡著了,眼圈红肿,显然哭过。
    他想动一动,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特別是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
    “淮茹……”他轻声唤道。
    秦淮茹立刻醒了,抬起头,看到言清渐睁著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清渐!你醒了!你嚇死我了!昨晚你昏过去后,怎么叫都不醒……”
    “我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秦淮茹擦了擦眼泪,“楚副部长来看过你,寧爷爷寧奶奶也来了,还有雪凝、寧静、嘉欣她们都轮流守著你。医生说你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旧伤未愈,需要绝对静养。”
    言清渐想坐起来,被秦淮茹按住了:“別动!医生说了,你必须臥床三天,一步都不能下床!”
    正说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秦京茹探进头来,看到言清渐醒了,眼睛一亮:“姐夫醒了!太好了!”
    她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粥:“姐,让姐夫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半碗汤。”
    秦淮茹接过粥,小心地餵言清渐吃。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烂,里面加了点肉末和青菜碎。言清渐吃了几口,觉得有了些力气。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秦京茹立刻匯报:“齐齐哈尔钢厂,电弧炉保住了,瓦西里专家说炉体结构完整,修一修还能用。山西煤矿,排水作业进展顺利,预计今天下午能恢復部分生產。石家庄化工厂,毒气泄漏控制住了,疏散的居民开始陆续返回。化肥调运……天津港的输油管道泄漏控制了,运输舰重新靠港,现在正在卸货。”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张大山和李铁柱两位老师傅,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说李师傅的腰伤需要休养两个月,张师傅是过度疲劳,休息几天就好。钢厂赵德昌总工也脱离危险了,但全身大面积烧伤,需要长期治疗。”
    言清渐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保住了。
    都保住了。
    秦淮茹餵完粥,给他擦了擦嘴,轻声说:“清渐,楚副部长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言清渐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很疲惫,但很释然。
    “京茹,”他说,“帮我给楚副部长回个话。”
    “您说。”
    “告诉他:不用谢。还有——”言清渐顿了顿,“下次有这种事,还叫我。”
    秦淮茹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还想有下次?!”
    言清渐握住妻子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淮茹,我是国家干部。国家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躲。”
    秦淮茹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骄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