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威胁朕？！”身为大唐天子的李三郎，显然是不允许有人挑战自己的威严：“小子，你今天还想活著走出这座大殿么？！”
“今日在座的，最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的，就是他。”竇猛闻言，脸上当即露出一个狰狞笑容：“你一个老扒灰，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唰！”
在竇猛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一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大殿中央。
黑衣人手中拿著的，是一桿约莫三尺长的镀银铜製火銃。
“李倓。”竇猛一边说著，一边伸手从黑衣人手中接过火銃：“谁是李辅国？！”
“啊？”李倓不知道这种时候，这位族兄为何问自己李辅国是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將目光望向此刻站在自己的父王身边，与自己向来不对付的那个中年太监身上。
“砰！”
没有一丝丝的迟疑，年轻的楚王殿下依旧保持著楚王一脉优良的作风与精准射艺，一枪过后，眉心中弹的李辅国当即瞪大双眼，仰天栽倒在地。
而目睹这一幕的杨国忠、安禄山、史思明，原本在他们胸膛升腾而起的滔天怒火，瞬间便消散殆尽。
甚至没来由地，三位暂时苟住性命的国之奸佞，开始感到阵阵后怕。
他娘的……这小子是真有种啊……
居然敢当著陛下的面直接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太子的心腹！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安禄山虽然胖，但是他的脑子在三人中，相对来说还算好使。
死的是太子的心腹……陛下岂不是还该对那小子说谢谢？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
台阶之上，原本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在见到李辅国的惨状后，当即一个箭步便衝到皇帝身前展开护驾。
“呼……”
將枪管还在冒烟的火銃丟给一旁的黑衣人后，竇猛长舒一口气，隨后，他双手叉腰，环视一周：“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今日的言行举止都太没有规矩？”
“……”
回答他的，是满殿的沉寂。
“那没法儿。”竇猛见状，只能自问自答道：“我楚王一脉，皆蛮夷也啊……”
“你……你……”然而就在此时，失去心腹的太子李亨，竟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指著竇猛厉声质问道：“你为何要杀他？！”
“我乐意。”竇猛闻言朝对方嘿然一笑：“你不服啊？咱俩练练？”
“反了……反了！”老皇帝此刻终於从火銃和刺客带给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来人！”
“你要比人多是吧？”竇猛闻言眯起眼睛，下一刻，数百手持火銃的黑衣人从大殿上方落下，转瞬间便占据了人数的绝对优势：“你是不是要比人多？！”
“……”多少年了，或许连老皇帝自己都记不清了，可眼下，在这位大唐天子的心中，久违地生出了一种局面不受自己控制的无力感。
“李林甫，”在重新控制住局面后，竇猛无视了殿外不断匯集的禁军，他將目光看向这头以为自己侥倖躲过一劫的老狐狸：“明天日出之前，你若还不肯自裁谢罪，陇右李氏的族谱上，从你祖父那一脉开始往下算，通通除名！
另外，本王提醒你一点：不是你不想死，就不用死的！”
“……”少年楚王此言一出，权倾朝野的当朝右相，当即面色灰败如丧家之犬，纵想辩解，可待他对上前者目光，这位巧舌如簧的权相，也只能訥訥不能言。
“楚王殿下，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就在此时，杨贵妃突然冷笑著开口道：“怎么，是觉得当年自己的先祖吃了亏，如今想找回场子？”
“呵……”杨玉环说的这个笑话，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张道冢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相比起张道冢的含蓄，李屿就奔放多了，只见他一边捂著肚子，一边指著杨贵妃，语气充满戏謔道：“就这脑子……能当上贵妃，真就纯靠老傢伙好色唄？”
“你住嘴！”被点名的老皇帝自觉脸上无光：“朕——”
“——朕朕朕。”竇猛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直接开口打断道：“狗脚朕？你烦不烦啊？！”（注1）
“你——”老皇帝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李倓。”竇猛却已经懒得跟对方废话了：“过来。”
“……”李倓此刻的心情当真是无比复杂，他方才在心中思忖良久，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便是竇猛杀李辅国，肯定是为了他。
难道说族兄来之前已经暗中调查过？
是了……
不管是李林甫、杨国忠，亦或是安禄山、李辅国、史思明，他们每一个，都可以算做是佞臣，都理应受到惩治。
而这，其实才是百官们一开始默认暴行发生的原因。
当然，等到楚王殿下当眾稍稍暴露自身部分底蕴后，大家心中就只剩下庆幸了。
“你发什么呆？赶紧过来！”竇猛见李倓起身后又陷入呆滯，不由没好气道：“我可没打算留下来吃饭！”
“哦……”回过神来的李倓，赶忙快步奔到竇猛面前：“族兄。”
“给。”竇猛也没跟对方废话，直接从怀中把传国玉璽拿了出来，接著將其递到了李倓面前。
“……”李倓看著面前的传国玉璽，他整个人再度愣住。
“这是……”全场目光，此刻都匯集於竇猛掌心。
“当初太宗皇帝在离世前，不知为何执意要將玉璽传於我高祖父，我高祖父虽然收下了玉璽，但是很快他便又將玉璽给了高宗皇帝，等到高宗皇帝驾崩时，他则是將传国玉璽交给了我的曾祖父。”竇猛注意到老皇帝眼中的灼热，当即嗤笑道：“此举自是惹得睿宗皇帝很不高兴。
所以在他登基以后，便开始有意无意的针对竇氏一脉和蜀王、魏王、燕王、梁王的后人，於是我曾祖父在徵得晋阳大长公主的同意后，决定將楚王一脉所有的封地全部交出。
同时，被针对的诸王后人，也尽数迁往了大乾国。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当年我曾祖父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以此为交换，得到这传国玉璽？”竇猛说到这，便停了下来，目光直视上方的老皇帝，半晌不言语。
“……”在这场沉默的对峙中，老皇帝渐渐开始感到心虚。
“传国玉璽，在这百年间，从来不曾离开过中原。”竇猛说到这，语气渐渐变得有些伤感：“我曾祖父只是希望睿宗皇帝能够心安理得的收回那些封地，至於误会不误会的……高宗皇帝是我高祖父最疼爱的弟弟，是我曾祖父最喜爱的九叔，所以就算被误会，他也不会跟堂弟计较。
可是……事到如今。
天子老而昏聵，朝中奸臣当道，大唐如今虽然还处在盛世，可天知晓几年后，十几年后，大唐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竇猛这番话讲完，大殿內长久寂静无声。
“如今竇氏將玉璽送回长安，並非是奖励天子『圣贤』。”竇猛说著，又將玉璽往李倓面前送了送：“竇氏此举，只代表一件事：那便是从此以后，大楚与大唐，竇氏与陇右李氏，再无任何瓜葛！
毕竟我们早就分道扬鑣，更何况就算哪天长安颳风下雨，也不会妨碍我大楚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