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瞒天过海,棋行险著
张飞阔步而来,不由分说,一把扣住楚夜肩头。
这一双环眼上下打量,见楚夜虽满靴泥污,却毫髮未伤,方才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四弟!你这连环计当真厉害!俺老张人虽不在鄴城,这张翼德的令旗,倒像是从未倒过一日!”
张飞咧嘴大笑:“沮授那老儿,寻那城西屠户,虽只得俺七分相貌,天天在城头只一嗓子燕人张飞在此”,便把高览那廝唬得愣是不敢越雷池半步!痛快!”
“只是苦了俺,为了这天降奇兵”四字,在那地道闷洞里,活生生憋屈了整两日!方才听著那帮孙子放箭,俺这火早就快把天灵盖顶破了!”
楚夜闻言,不禁莞尔。
“三哥威震河北,声可断喝千军。旁人纵只得三分形似,借三哥威名,亦足以镇住张郃数万兵马!”
言罢,楚夜目光掠过眾將,神色一正。
“然!虎行千里,亦需暗道!”
“若无沮授、审配两位先生於鄴城暗处运筹,调度輜重,那地道走得更是分毫不差————”
“恐怕我军前脚刚出城,后脚便成了张郃网中之鱼,何谈今夜反客为主!”
刘备视线逐一扫过眼前三人。
身旁二弟,虽伤处染血,却不改如山之沉。
眼前三弟,尚存几分心悸,然眉宇间儘是豪气。
再看四弟,双目虽红,谋算却依旧从容。
乱世浮沉,得此四弟兄,夫復何求!
抬首,环视这一片將將杀出的血路,又望向那些或裹伤、或肃立的袍泽。
心头哪还有半分余悸,唯余满腔激盪。
刘备按剑断喝,声如金石,迴荡河谷:“传我军令!”
“扫清战场,敛我袍泽遗骸!勿使一人魂断荒野!”
他大步上前,目光如炬,扫过那数百瑟瑟缩缩、已弃兵刃於地的降卒,朗声道:“尔等皆河北子弟,也皆是父母血肉,只一时为袁绍所惑,行差踏错。”
“今既降我刘备,一概既往不咎!伤者予其药!饿者予其食!”
本已心如死灰,只等受死的降卒们闻言,皆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半晌死寂。
也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玄德公仁义!”
紧接著,数百人齐齐单膝跪地,叩首之声震响河谷。
那一双双原本满是恐惧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滚烫的泪水。
张飞分开人群,提矛至刘备身前,沉声道:“大哥!此地已不可久留!听说张郃那廝已疯了心,那铁骑踏地的震动俺在这都听到了。我军疲敝,这又不缺了伤號,须得立刻杀开一条血路,回鄴城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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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右手微抬,虚虚按了按左肩后的创处。
那墨绿战袍早已被血浸透,黏在背甲之上,鲜血顺著袍角,仍不住滴落泥尘。
然这钻心剧痛,他也只是眉头微蹙,旋即舒展,丹凤眼微闔了一瞬,復又睁开,沉若寒潭:“三弟话糙理不糙。”
“我军此刻,便如那绷至尽头的弓弦,再遭强敌一压,非箭出,乃弦断。”
“大哥,当断则断。”
刘备闻言,將目光投向北方,久久不语。
张郃追兵如山岳压顶,去留只在呼吸之间。
堂堂人主,此刻竟也陷入了两难。
刘备缓缓摇头,“不妥。”
张飞一愣:“如何不妥?!”
刘备却未解释,而是先望向一旁镇定自若的楚夜。
“玄明。”刘备低声道,“张郃追来,是以逸待劳。我等,可有生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青衫身影之上。
只见楚夜上前一步,掷下一个黑布包裹。
刘备虎目一扫,此竟是一颗泥胎偽造的人头。
塑的,正是刘备模样,血污遍布,双耳垂肩,栩栩如生。
“玄明,此乃何意?”
楚夜微微一笑。
“大哥,今夜我等已入死地,死中,何须寻生路?”
他话锋一转,手指北方那片火光渐熄的大营废墟。
“张郃大营,便是我等唯一的生路!”
无视眾人惊愕的脸,楚夜继续说道:“张郃此人虽智,却非袁绍嫡系。我已探得把守大营的,乃是袁氏宗亲高干。”
“此人素有小慧,却无大谋,平日里最是看重军功,与张郃虽面上和气,心中却多有攀比。”
“张郃欲以虎狼之势围猎我等,却不知,他营中留下的守將,不过是一只看家羊!”
“大哥!机不可失!我等既已无路可退,何不反客为主,替张郃,去接管他的老巢!”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就连受伤的关羽,亦是凤目圆睁,看向这个素来稳重的四弟。
刘备闻言,瞬间了悟。
张郃追兵在后,硬拼必死。
反行此瞒天过海之计,或真是唯一生途。
楚夜目光一转,对身旁亲卫沉声下令。
“去,將那吕旷带过来。”
片刻,被俘的吕旷被两名玄甲卫押至阵前,面如死灰,不知死期何日便至。
楚夜上前,將沾血的佩剑,架在吕旷的脖子上,语气温和。
“吕校尉。是想现在给我二百弟兄陪葬?还是戴罪立功,搏一条生路?”
吕旷早已嚇破了胆,连声道:“愿为將军效死!愿为將军效死!”
“很好!”
楚夜一笑,缓缓收剑,用剑鞘轻拍他的肩甲,冷声道:“吕校尉是个聪明人。高览让你在此伏击,已存了让你作死士”之念。此战你若胜了,这泼天大功也是他高览一人独吞,你不过是个执行者。若败了,正好替他顶罪,死无对证。袁公帐下的规矩,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吕旷闻言,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楚夜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引诱:“可你若隨我,事成之后,我非但保你活命,还將这高览主力尽数归於你麾下,让你回业城,做个將军————”
吕旷仍在犹豫。
楚夜微微俯身,轻轻说了一句:“即便你斩了我等的头回去,在那帐中,这天大的功劳,首功会是你一个无名校尉的,还是他————高家的、淳于家的?”
吕旷肩膀猛地一颤。
河北军中,门阀倾轧,他深受其苦。
楚夜这一句,比架在脖子上的剑更让他动摇。
他眼中的恐惧渐渐染上了一抹疯狂:“好————我带路。若是横竖都没有出头日,倒不如跟你干一场大的!”
“很好。”
楚夜將那颗泥胎人头,还有高览的帅帐令牌,掷於他身前。
“你,带路。遇有盘问,就说高览將军伏兵得手,已斩刘备,命你押送首级与残部回营报捷,並请高干將军,开中门犒赏三军!”
“若有半句虚言————”
张飞催马上前,丈八蛇矛的矛尖,轻抵住了吕旷的后心。
“俺老张的蛇矛,便要饮个血饱!”
刘备亦拔出双股剑,一剑劈落身旁芦苇,寒声道:“全军整队,著袁军袍,打高览旗!”
“他张郃断我水道,烧我袍泽,我刘备,便还他一座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