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陆,东域。
一片山脉,方圆数百万里。
终年灰雾笼罩,隔绝內外。
此地,中州修士称之为,生命禁区。
踏入者,生机寿元会被无形之力抽取。
元婴真君,撑不过一月,化为枯骨。
化神大能,不敢久留。
年深日久,再无人踏足,成了一片死地。
禁区深处,却另有天地。
此地不见灰雾,灵鸟飞过,奇花盛开,一派生机。
名为,医圣墟。
医圣墟不属任何势力,独立於世。
墟主,医术通神,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
但其人行事古怪,立下三条规矩。
一,心情不好,不救。
二,伤势太轻,不救。
三,快要死了,不救。
中州修士戏称此规矩为“莫挨老子,老子不救”。
无数求医者,皆倒在禁区灰雾中,未曾得见医圣墟之门。
……
这一日,清晨。
医圣墟,湖泊旁。
一个少女哼著小曲,提著木桶打水。
少女十六七岁,身著苗疆服饰,两条及腰的黑色双马尾,隨著动作甩动。
蓝色短褂紧身,露出腰腹。
蓝色百褶短裙下,一双小腿笔直。
她赤著脚,踩在沾著晨露的青草地上。
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灵动狡黠。
左边眼角下,一颗泪痣。
她便是医圣墟唯一的传人,厄难神医的弟子,琴儿。
“啦啦啦……天气好,打水咯……”
琴儿哼著不成调的歌谣,清澈湖水映出她的脸。
木桶打满,她准备提水回去。
目光扫过湖边芦苇丛,动作停住。
芦苇丛中,躺著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是血,衣衫襤褸,不知死活。
“咦?”
琴儿眨了眨眼。
这里是医圣墟,生命禁区的最深处。
怎么会冒出来一个活人?
还是个男人?
她长这么大,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糟老头子师父,还没见过別的男人。
好奇心上来,她放下木桶,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男人的模样。
男人身材高大,骨架惊人,充满了力量感。
身上布满伤口,样貌却不狼狈。
面容稜角分明。
一头赤色长髮,铺散在地。
双眼紧闭,睫毛很长。
鼻樑高挺,嘴唇因失血而苍白。
人虽昏迷,周围的空气都沉重几分。
“哇……”
琴儿看著这个男人,大眼睛里全是新奇。
原来男人长这样。
比师父那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好看多了。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脸颊。
嗯,硬。
她又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胸膛。
哇,更硬。
“喂,你死了没?”
她歪著头,小声问。
男人没有回应。
“切,没意思。”
琴儿撇了撇嘴,收回手指。
她站起身,准备提著水桶回去交差,不管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傢伙。
刚一转身,她又停下。
师父那三条古怪的规矩,在她脑中响起。
一,心情不好,不救。
嗯,我今天心情挺好。
二,伤势太轻,不救。
她低头,看了一眼男人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能看到內臟的碎片。
这伤,不轻。
三,快要死了,不救。
她再次蹲下身,伸出手,將手指探到男人的鼻息之下。
嗯……还有气。
虽然微弱,但確实还活著。
也就是说……
他现在,伤得很重,但又没死透。
一个尷尬的中间状態。
既不符合“伤势太轻”,也不符合“快要死了”。
那……救,还是不救?
琴儿的小脑袋,纠结起来。
救?
师父的规矩很严。
“莫挨老子,老子不救!”
这六个字,她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傢伙的情况特殊,卡在规矩的漏洞上。
可要是被师父那个糟老头子知道,自己偷偷救了个来歷不明的男人回来,非得扒了她的皮。
不救……
又有点不忍心。
这是她长这么大,除了师父,见到的第一个男人。
还长得这么好看。
就这么看著他被生命禁区的死气吸乾,变成枯骨。
好像……有点可惜。
“唉,真是麻烦。”
琴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双马尾。
她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
救,还是不救?
是个问题。
正在她左右为难。
她的目光,瞥见了男人腰间,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灰色储物袋。
嗯?
琴儿的眼睛亮了。
她腹黑又爱恶作剧的性子,占了上风。
一个主意,在她脑中成形。
“嘿嘿嘿……”
她发出一阵笑声,与她清纯的外表完全不符。
她再次蹲下身,小手在男人身上摸索。
很快,那个灰色的储物袋,被她解了下来。
她將自己的神识,小心翼翼探入其中。
然后,她那双大眼睛,猛地瞪圆!
“我的天!”
她压不住声音,发出一声惊呼!
储物袋內的空间,大得出乎她的想像!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宝贝!
灵石的光芒刺眼,堆成一座小山!
各种丹药的香气扑鼻,玉瓶码放整齐!
数件法宝灵光流转,气息强大!
还有一沓一沓画著玄奥符文的四阶银色符籙!
“发……发財了!”
琴儿抱著储物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她那个抠门的师父,每次给零花钱,就给几块下品灵石,还说什么体验人间疾苦。
眼前这个傢伙,竟然隨身带著这么多財富!
他到底是什么人?
琴儿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她看著手里的储物袋,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男人。
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救!
必须救!
这哪里是麻烦?
这分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会移动的人形宝库!
“咳咳。”
琴儿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她將储物袋,重新塞回了男人的怀里。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男人沾满灰尘的脸颊。
“喂,帅哥,醒醒。”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命,还有你的……所有宝贝,都归我了。”
“所以,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说完,她站起身,抓著男人的两条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將他那沉重的身体,从芦苇丛中拖了出来。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沉……”
琴儿拖著王林,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她只是一个筑基巔峰的修士。
王林的肉身,堪比四阶道宝,重量非同小可。
“真是个麻烦的傢伙!”
琴儿一边拖,一边抱怨。
但她的脸上,却掛著掩饰不住的兴奋笑容。
她拖著王林,穿过草地,走过花海,来到一座翠绿的竹屋前。
这里,是她和师父的居所。
“师父!我回来了!”
琴儿將王林拖到竹屋门口,扯著嗓子喊。
竹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髮乱糟糟,鬍子拉碴的邋遢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头子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琴儿,还有她脚边那个被拖得像死狗一样的赤发男人。
“嚷嚷什么,大清早的。”
老头子揉了揉眼睛,语气不耐烦。
“你这是……打水打回来一条鱼?看著还挺大。”
琴儿嘿嘿一笑,指著地上的王林。
“师父,我捡了个人回来!”
老头子的目光落在王林身上,眉头皱起。
“捡个人?医圣墟是你家后院,什么都往回捡?扔出去,看著晦气。”
“別啊师父!”
琴儿赶紧拦住,一脸献宝的表情。
“他没死透!伤得特別重,不轻!我今天心情也好!正好卡在规矩中间,不救白不救啊!”
老头子根本不理她的歪理,蹲下身,浑浊的眼睛打量著王林。
他伸出两根乾瘦的手指,在王林身上几处大穴上点了点,又翻开王林的眼皮看了看。
“咦?”
老头子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诧异。
“这小子的身体……有点门道。”
他伸手搭在王林的脉搏上,一丝灵力探入。
下一刻,老头子的脸色变了。
“经脉寸断,五臟六腑一团糟,元婴萎靡得快要熄灭了……这都不死?”
他的神识扫过王林的身体,表情越来越凝重。
“不对……这股力量……既有神圣之气,又有魔染之源,竟然在他体內达到了某种平衡……还有这股斩灭一切的剑意残韵……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老头子站起身,围著王林走了两圈,嘴里嘖嘖称奇。
“怪物,真是个小怪物。”
琴儿看师父的反应,知道有戏,连忙凑上去。
“师父,怎么样?能救吧?他可是个大宝贝!”
老头子斜了她一眼。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是不是又手痒,摸了人家的储物袋?”
琴儿心虚地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老头子哼了一声。
“救,倒是能救。不过我凭什么白费力气?”
“诊金!”
琴儿立刻反应过来,狗腿地从王林怀里掏出那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师父您看,诊金绝对够!”
老头子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一瞬。
“好傢伙……这小子是去抢了哪个圣地的宝库吗?”
他掂了掂储物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看在诊金的份上,老头子我就破例一次。”
老头子把储物袋扔回给琴儿。
“东西你先收著,就当是预付的工钱。这小子伤得太重,光靠药石没用,得泡我的『万毒淬体池』。”
“把他拖到后院的药池去。”
“啊?”
琴儿的小脸垮了下来。
“万毒淬体池?师父,那不是您用来炼製毒尸的吗?把他扔进去,不得化成一滩血水啊?”
“废话怎么这么多!”
老头子一瞪眼。
“这小子的体魄强得不像人,寻常药力根本渗透不进去。只有用万毒为引,以毒攻毒,破而后立,才能激发他自身的生机,重塑经脉。”
“再说了,不这么治,怎么体现我医术的高超,怎么对得起这么丰厚的诊金?”
“快去!泡坏了,就当多了一具炼毒的材料,正好不浪费。”
老头子说完,背著手,慢悠悠悠地走回了竹屋。
“……”
琴儿看著地上的王林,又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咬了咬牙。
为了宝贝!
“帅哥,你可得撑住啊!”
她再次使出吃奶的力气,拖著王林,艰难地朝著竹屋后院走去。
人形宝库的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