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六小时的轮换结束，补齐了人员的北方军第二师第一团，即將再次踏入那一片永恆的战场。
城下堆积起了数米高的白骨，深坑里的煤炭开始发出明亮的红光，在风的呼啸中，昏暗的战场宛若审判的末日。
协助轮换的圣骑士团介入战场，绚烂的圣光中，保罗面露悲凉，“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死亡和战爭又是谁的指引？”
用脚搓开黏在石板上的血膜，露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学过神学。”
“大小姐，我不是在跟你探討神学问题……”保罗嘆了口气，“我们得马上在城墙上插满火把，天黑之后，这场战爭只会更加艰难。”
两人回首望去，绿峡城背后的大湖上泛起幽暗的灯光，一支支小船拖著战士们的尸体魂归故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如果说不死族是为杀戮而来，那它们的確做到了。
六小时內，光是第二师的牺牲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三千，很多士兵都是因为伤口累积，失血力竭而死。
正因为战士们的崇高死亡，保罗才会如此心痛难忍。
他仔细打量战场环境，对露娜分析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们得让魔法师加入战场，圣骑士们也得分批次协助守城。”
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就在於，不死族已经爬满了整片城墙，后续发起进攻的不死族，能迅速沿著白骨垒积的阶梯，出现在城池上的任何位置。
以至於防守的士兵们完全没有休息的间隙，擂木滚石也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而唯有让魔法师参与进来，寻找机会摧毁这些阶梯，才能挽回战场上的劣势。
露娜看著涌入的士兵们接管战场，急忙问道：“怎么加入？北方领能调动的魔法师，全都在星落城。菲力和丽莎也需要不断施展风魔法……”
“先调动圣骑士，协助轮换之事由我们和你的亲兵来负责。”
保罗下定决心，他们不能总想著保存实力，为减少士兵们的牺牲，他和珍妮诗，还有露娜，必须加入第一线的战斗。
“那就这样做吧，毕竟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第二师的旗帜倒下。”
露娜迅速安排副官等人去准备点燃火把，一部分圣骑士也留了下来。无休止的战爭还在继续，消失多日的费德里科穿著一身重甲，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安排士兵將一箱箱物资分发下去，然后推著一位蓬头垢面、手戴枷锁之人，快步来到了露娜面前。
费德里科躬身行礼，“大小姐，这位是公爵大人安排送来的，说我们用的上。”
“兄长大人安排个犯人……”
露娜抽了抽嘴角，连退好几步，她感觉再凑近一点，对面身上的跳蚤都能跳过来。
“是我啊，露娜。”
嫌弃的话语被打断，凯奇甩了甩未打理的长髮，露出真容急忙说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是凯奇啊，凯奇.查尔斯啊！”
“凯……我靠！你居然还活著？！”
认出来人，露娜被嚇了一大跳，在她心里，得罪兄长的凯奇跟死人没有任何区別，无论是对內还是对外，露娜都以查尔斯家族唯二的成员自居。
不过活著就活著吧，自幼被检查出魔法天赋的凯奇，常年在外学习魔法，跟露娜谈不上关係多好。
哦，对了，他好像还是个小有成就的魔法师？
这不来得正好吗！
眼珠子一转的露娜，轻咳一声严肃道：“凯奇.查尔斯，你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知道。”凯奇点头如啄米，被关押多年的他，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傲气。
那凌厉的一剑，也让他看清了奥斯瓦尔德所有的偽装。
什么紈絝子弟，什么荒诞不经，那傢伙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搓了搓手，凯奇露出低声下气的神色。“家主……公爵大人告诉我说，只要我能帮忙解决这场不死族危机，在一定范围內，他会给予我自由。”
一定范围啊，露娜瞭然点头，心里却是不断腹议。
好丟人，好没骨气，他身上真有我们查尔斯家的血脉吗？是变异了吗？兄长大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他就轻易信了？
侯爵府的侯爵也是自由的，你看他敢迈出房门一步吗？
“既然兄长允诺你了，作为妹妹的我，自然也要帮你一把。”露娜拍拍手，费德里科上前解开禁魔石手銬，又將法杖交予到凯奇的手上。
“但堂兄你最好老实服从命令，不要以为兄长大人不在，就没人能镇住你。”
露娜再次拍拍手，保罗踏步拔剑，一道红光坠落进不死族中，发出一连串轰隆隆的巨响，十几米高的白骨阶梯尽皆湮灭。
凯奇咽了咽口水，其实没必要展示武力的，教廷的圣骑士长保罗，王国一代的最强者，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再说了，就算想跑又能跑哪去，除开这些不死族，那片诡异的浓雾里面，好像还有某种可怕的存在。
唉！不能多想，要不是有棘手的麻烦，他怎么会被放出来！为了自由，全力以赴就是了，他的人生，不能腐烂在黑暗骯脏的地牢里！
几乎不需要人催促，凯奇在握紧法杖的那一刻迅速转身，直接向前衝到城墙边缘，些许生疏的展开了数道魔法阵。
十几丈长的火焰从半空的魔法阵中喷涌而出，自上而下將不死族们尽皆焚烧，熊熊黑烟隨之冒出。
不到一分钟，凯奇就摧毁了面前的白骨阶梯，大大缓解了周围士兵们的压力。
“够意思，兄弟！”
士兵们激动上前跟凯奇拥抱一阵后，便快速投身於对其他防守阵地的支援。
凯奇愣神了好一阵，直到他低头看见地面上厚厚的血膜，才恍然大悟一般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提醒自己不能多想，同样跟上前支援防线最吃紧的阵地，不断释放精准的贯穿术式，將跳上来的不死族一一打落。
魔法师和圣骑士的支援鼓舞著士气，战场上纷飞的五彩光芒，仿佛成为了士兵们心中璀璨的希望。
擂木滚石终於又能发挥作用，填补上来的士兵们齐力搬起一块一百多斤重的石砖，奋力拋下去，狠狠砸碎刚刚重新搭建起的阶梯。
漫长的无星黑夜，战爭仍在一片有序的混乱继续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