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这件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事,李湛和蒋文杰走回光亮处。
他看向花姐,招了招手。
花姐立刻走了过来,
莉莉和菲菲也下意识想靠近,被花姐一个眼神制止了。
“花姐,蒋哥,”
李湛这次没有避开其他人,但声音依然控制在很小的范围,
“还有一件事,关係到泰国那边。”
花姐和蒋文杰都神色一肃。
“我在泰国,现在用的是一个假身份。
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
李湛缓缓说道,“但东莞这边,『李湛』也必须『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需要一个『李湛』坐镇这里,偶尔露露面,稳住人心,
也让泰国那边关注我的人…不要胡思乱想。”
蒋文杰立刻明白了,
“湛哥,你是说…替身?”
“对。”
李湛点头,“找一个身形、脸型跟我有五六分相似的人,
年纪可以相仿,或者稍大一点也没关係。
不用一模一样,但远看、在特定场合要能唬住人。
最重要的是,嘴巴要紧,脑子要清楚,胆大心细。”
花姐接过话,语气干练,
“交给我。
场子里人多,以前也留意过几个底子乾净、有点像你的小伙子。
我会亲自挑,然后让蒋哥安排人秘密训练,
教他你的习惯动作、说话语气,至少把样子学个七八成。”
李湛补充道,“不用时刻扮。
关键时候,比如需要『李湛』出席某个不太重要的公开场合,
或者故意让某些『眼睛』看到『我』在凤凰城办公室的时候,让他上场。
花姐,你要陪著他,你的身份能帮他增加可信度。
蒋哥,你也需要偶尔和他一起出现,做一些『匯报工作』的样子。”
他看向蒋文杰,
“泰国那边,各方势力都有眼线在这边。
想办法,让『李湛还在东莞,並且对泰国事务似乎並不特別上心』的消息,
『自然』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具体怎么做,你们把握。”
蒋文杰和花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郑重。
这是一个大胆而精妙的布局,
一旦成功,能为李湛在泰国的行动爭取到巨大的空间和主动性。
“放心,湛哥/阿湛。”
两人齐声应道。
李湛点点头,最后看向一直眼巴巴望著的莉莉和菲菲。
他走过去,两个女人立刻依偎上来。
李湛揽住她们,声音柔和了些,
“家里的事,花姐和蒋哥会照看。
你们俩,把手头的工作跟下面人交接一下。
过两天,回我广西老家去。”
莉莉愣了一下,
“回老家?
湛哥,我们……”
菲菲也有些不舍,“我们想留在东莞帮你……”
“你们阿珍姐还有两月快生了...”
李湛打断她们,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小文和小雪毕竟年纪小,经验不足。
你们去陪著她,照顾她,直到孩子平安出生,人多也热闹些。
这是我交给你们最重要的任务。”
听到是去照顾怀孕的阿珍,
莉莉和菲菲脸上的犹豫就消失了,还露出期待兴奋的笑容。
她们都知道阿珍在李湛心中的分量,也明白这个孩子的重要性。
“湛哥,我们一定把阿珍姐照顾好!”
莉莉用力点头。
“嗯,你放心,保证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菲菲也保证道。
李湛笑了笑,分別在她们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吧。
这边的事,听花姐安排。”
这时,机帆船上再次传来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催促著。
李湛鬆开莉莉和菲菲,最后看了一眼蒋文杰和花姐。
“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泰国那边,一切按计划进行著。
有急事,用老渠道联繫。”
蒋文杰和花姐重重点头,
“湛哥/阿湛,保重!”
大牛已经提起了一个不起眼的旅行袋。
李湛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著那艘幽灵般的船只走去。
大牛沉默地跟上。
两人身手矫健地跃上甲板。
船上的汉子低喝一声,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船只缓缓调头,驶离码头,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与波涛之中。
码头上,马灯的光晕下,
蒋文杰、花姐、莉莉、菲菲久久佇立,
直到那艘船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上,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风永恆的呜咽。
“走吧。”
花姐深吸一口气,挽住还有些失神的莉莉和菲菲,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色,掩盖了离別,
也掩盖了悄然启动的、更加隱秘的杀局与谋划。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曼谷市区,
池谷私宅,枯山水庭院深处的茶室。
晨光透过格柵窗,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线条。
空气里瀰漫著上等线香的沉静气味,却压不住茶室內那股近乎凝固的肃杀与仇恨。
池谷弘一跪坐在主位,像一尊被怒火烧灼过的石像。
短短两天,他仿佛又苍老憔悴了几分,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幽暗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疯狂。
他面前的矮几上,没有茶具,只並排摆放著两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左边一张,
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带著梟雄特有锐利的男人——林文隆,林家家主。
右边一张,
则是一个三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却眼神精明的年轻人——林嘉明,
林文隆的儿子,林家公认的智囊与接班人。
池谷弘一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第二张照片上。
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丁瑶安静地跪坐著。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访问著和服,
头髮一丝不苟地綰起,脸上脂粉澹薄,眉眼低垂,
如同最標准的日本传统女性,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顺从与哀戚。
唯有在她偶尔抬眼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算计,才泄露出一丝真实。
而在池谷弘一正前方,隔著矮几,
一个男人如同最標准的武士般笔直跪坐。
他穿著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
即便跪坐著,也能感受到布料下那具躯体蕴藏的惊人爆发力。
他面容硬朗,线条如同刀削斧劈,嘴唇紧抿,
一双眼睛平视前方,眼神锐利、专注,
却又空洞得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正是池谷弘一手中最隱秘、也最致命的王牌——石川英司,代號“黑狼”。
“英司。”
池谷弘一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看到了吗?
林文隆…还有他这个最得意、最有希望接班的儿子,林嘉明。”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林嘉明的照片上。
“情报显示,这次码头行动,
以及后来对健太郎的追杀伏击,很可能就是这个林嘉明在背后具体策划!
他是林文隆的大脑,是林家的未来!”
池谷弘一的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要让林文隆也尝尝,失去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是什么滋味!
让他也体会一下,我这几天的痛苦和绝望!”
他猛地抬头,狼一般的目光死死锁住石川英司,
“英司!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今天,我要看到林嘉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要做得乾净,但也要让人知道,这是我们山口组做的!
要让曼谷所有暗中观望的势力都看清楚,
得罪池谷组,杀害我们的人,会付出什么样的血债!”
石川英司的头颅微微低下,声音简洁而毫无波澜,
“嗨!遵命,组长。
目標,林嘉明。今日內,清除。”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服从和高效的確认。
池谷弘一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绝对听话、绝对锋利的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密封文件袋,推到石川英司面前。
“这里面,
是情报部紧急整理的林嘉明近期的活动规律、常去场所、身边护卫情况、车辆信息,
以及他几个情妇的住址。
他虽然谨慎,但年轻人,总有疏漏和软肋。”
池谷弘一冷笑著,
“情报部的负责人中村已经在外面等你,他会全力配合你,提供实时信息和支持。
记住,我要的是结果!
最快的速度,最震撼的效果!”
“嗨!明白。”
石川英司双手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恭敬地放在身侧。
他再次低头行礼,然后起身,迈著无声而迅捷的步伐,
如同真正的狼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茶室,去执行他的猎杀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