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战斗进入了更残酷的第二阶段。
从围绕货柜的爭夺战,变成了在货柜迷宫、吊车基座、维修通道间的追逐与突围。
黑衫军且战且退,战术素养极高。
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
在关键路口留下两人组成的阻击小组,用精准的点射迟滯追兵。
“左边通道!
交叉火力!”
黑隼在奔跑中不断下达指令。
两名黑衫军队员立刻依託一个大型冷冻货柜架起轻机枪,
子弹如同泼水般封锁了整条通道。
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山口组队员猝不及防,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但山口组已经疯了。
尤其是“暗影”小队。
他们是池谷弘一亲手训练的死士,任务失败对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严重的耻辱。
此刻,他们完全放弃了战术规避,
靠著防弹装备和一股同归於尽的狠劲,硬顶著火力往前冲。
“为了山口组的荣耀!”
一名“暗影”队员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
却依旧嘶吼著扑向林家机枪阵地,在最后一米处拉响了身上的手雷。
“轰!”
机枪哑火。
黑隼咬牙,
“第三小组补位!快!”
可补位需要时间。
就这几秒钟的缺口,更多的山口组追兵涌了上来。
子弹从多个方向射来,又一名黑衫军队员闷哼倒地。
“队长!
他们的火力太猛!
『鷂子归巢』路线b被切断了!”
副手在耳机里急报。
“换路线c!
烟雾弹掩护!”
黑隼当机立断。
数枚烟雾弹被拋出,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瀰漫开来。
黑衫军趁机转向,钻进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轮胎和维修零件的通道。
但池谷健太郎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咬住不放。
“他们往废料区跑了!
绕过去!包抄!”
他嘶吼著,亲自带著一队人从侧面迂迴。
通道尽头,黑衫军的接应车辆已经隱约可见——
两辆经过改装、车窗贴著深色防爆膜的厢式货车。
胜利在望。
可就在黑衫军即將衝出通道的瞬间,侧面的一排货柜顶上,突然冒出了七八个身影!
是池谷健太郎带领的迂迴小队!
他们竟然抄了近路!
“开火!”
池谷健太郎狞笑著扣下扳机。
弹雨从侧面泼洒而下,猝不及防的黑衫军顿时倒下一片。
黑隼肩膀一热,鲜血瞬间染红了作战服。
他咬牙还击,击倒了一名敌人,但更多的子弹朝他射来。
“队长!”
副手扑过来將他撞开,
自己却被数发子弹击中胸口,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黑隼眼睛红了。
“扔震撼弹!
衝过去!”
他厉声下令。
最后几枚强光震撼弹被拋出,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爆鸣暂时扰乱了山口组的射击。
黑衫军残存的七八个人护著黑隼,
如同受伤的狼群,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硬生生从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衝到了厢式货车前。
车门拉开,伤员被拖上车。
黑隼最后一个跃上车厢,反手对著追兵打光了一个弹匣。
“开车!”
引擎轰鸣,厢式货车如同脱韁野马,
撞开堆在路口的几个废油桶,衝进了港区外围错综复杂的道路网。
山口组的追兵追到路口,只能眼睁睁看著车辆尾灯消失在拐角。
“八嘎!
八嘎呀路!”
池谷健太郎追到路口,
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听著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战术耳机,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疯狂踩踏。
然后,他猛地抬头,对著林家撤离的方向,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著所有愤怒、绝望和不甘的野兽般长吼,
“林——家——!!!”
吼声在空旷的码头迴荡,
被海风吹散,却吹不散那浸透骨髓的恨意。
他身后,泊位上,
烈焰依旧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將曼谷的夜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
深夜,
曼谷郊区,池谷私宅。
茶室內,一片死寂。
池谷弘一坐在榻榻米上,
面前矮几上的茶具早已被扫落在地,碎片和茶叶洒得到处都是。
他听著电话里健太郎语无伦次、带著哭腔的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一旁垂手侍立的老管家脊背发凉,
也让坐在侧面的丁瑶微微垂下了眼帘。
“……货……全毁了……
我们的人死了至少一半,您后面安排的暗影小队也折损近六成……
林家跑了……父亲,我……”
电话那头,池谷健太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池谷弘一沉默著。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健太郎,你让我很失望。”
电话那头的哽咽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恐惧的呼吸声。
“但是,”
池谷弘一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的命,先记下。
现在,给我滚回来。”
掛断电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池谷弘一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丁瑶,
“丁瑶,你怎么看?”
丁瑶早已调整好情绪,此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凝重和关切,
“oyaji,这件事…不对劲。”
“哦?”
“林家就算要抢货,也没必要在得手后当场炸毁。
除非……”
丁瑶欲言又止。
其实她脑袋也是嗡嗡地。
李湛那边在干什么,原计划不是要劫走这批货吗?
看来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只能出此下策,
那她现在只能想办法把事態搅浑,让池谷把注意力转到別处...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货物本身。”
丁瑶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
“而是要让这批货,彻底消失。
要让我们的『暹罗通道』计划,胎死腹中。”
池谷弘一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测,”
丁瑶適时地垂下眼帘,“但有没有可能,林家…
或者林家背后的人,和缅甸那边『掸邦復兴军』的对头,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批货,本来就是『復兴军』急缺的。
毁了它,就等於断了『復兴军』一臂。
而且...毁掉它比劫走它更容易,林家也不会因此引来『復兴军』的怒火...
吃亏的只有我们...”
她巧妙地將“林家背后有人”和“缅甸內部斗爭”这两个概念,
塞进了池谷混乱的思绪里。
池谷弘一的手指,轻轻地敲击著膝盖。
是了。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为什么林家敢在港口动用火箭弹?
因为他们就是来毁掉这批货的!
太不把他们山口组当回事了!
“八嘎……”
池谷弘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暴怒,只剩下一种阴冷的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庭院里摇曳的竹影。
“健太郎回来之后,让他来见我。”
他背对著丁瑶和老管家,声音平静得可怕,
“通知我们在曼谷的所有情报人员,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清单——
林家所有明面上和暗地里的產业、据点、重要人物的行踪习惯。”
老管家躬身,
“是。”
“还有,”
池谷弘一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给总部发电。
『暹罗通道』计划因遭遇林家蓄意破坏而失败,我方损失惨重。
但,我们会用林家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看向丁瑶,忽然问,
“丁瑶,你在本地人脉广。
依你看,林家背后,可能会是谁?”
丁瑶心中微凛,表面却露出思索的神色,
“oyaji,这不好说。
可能是某个覬覦林家地盘的本地家族,
也可能是…某些觉得林家碍事的官方人物。
毕竟,林家这些年,手伸得有些长了。”
她没有给出明確答案,却给出了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方向。
池谷弘一缓缓点头。
“不管是谁。”
他重新坐回榻榻米上,闭上眼睛,
“先从林家开始。
四十八小时。
我要让曼谷所有人知道,动了山口组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